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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西郊寒蓬叶 ...

  •     赵徽突然到西营,戚冉本因为挚炎铳的事前去找正忙着善后火铳炸膛一事的乔阅,外加前脚容昭刚走,周恕就赶着过去找乔阅。三人听闻赵徽到西营的消息时,赵徽这边堪堪刚离开。

      戚冉和乔阅闻言马上赶了进来。二人一推门入内便看到满地狼藉,还有一股血腥而黏腻的气味在空中飘荡。此时的容昭头发散乱衣衫不整,骤眼看去他白皙的颈脖出还有有隐约的褐色指痕。

      !

      乔阅和戚冉二人眼中皆划过无法掩饰的震惊。此时的容昭的脸色已显露出与寻常时苍白的脸色完善不一样的潮红,但眼睛依然是清明的。

      见二人推门进来,他并未顾及二人的目光,只往门外瞥了一眼低声道:“把门关上 。”

      容昭领口处的几颗砗磲纽扣早就已经不知滚落到了何处,他抬手紧了紧松散的衣领,堪堪遮住领口那些斑驳的印痕。本想用手支撑着离自己最近的椅子站起身,谁知刚站起来的一刹那间已经天旋地转,幸好戚冉眼疾手快过去用手架住了他,才没让他整个人滑落把头磕到桌子尖锐的角上。

      西营有容昭专门的住处,但眼下乔阅和戚冉二人都心照不宣默认此刻容昭这个状态绝不适合在军中任何人面前出现,只得临时把正厅后面狭小的房间收拾了出来扶容昭进去休息。

      回偏厢不过短短一段路,但容昭已经像在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被汗打得后背湿透。他一直硬撑着神经在进入房内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涣散。

      乔阅见状只得嘱咐戚冉看守好容昭,军中耳目众多,他需得出去安排好一切不让今日容昭的事有一丝风声散漏出去才放心。

      其实此时的容昭已经不太能听清二人在说什么,意识到自己终于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他身上的力气也好像一下子被抽尽。体内的温度热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他下意识地把身上的月白色的长袍扯开,刚刚还想掩盖颈脖和耳后的斑驳的吻痕一下子全部暴露在空气里,刺眼得让人无法回避,身体本来白皙的皮肤也因为鹿血羹的起效的缘故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戚冉担心容昭受凉,本想赶紧把干净的衣服替容昭换上。但容昭此刻却感觉身上好像被放进了油锅炸开一样,他急切地想找一个出口,衣服和戚冉手中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下意识去磨蹭。

      长年累月的汤药让容昭的身体比寻常人虚弱,也让他一直极少这方面的经验。这猛烈而汹涌的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令他感受到身体过于直观的变化,渴求而又不得的煎熬让他无措。

      “你出去..”

      那放在平日里本应该是最普通的命令口吻,此刻在急促呼吸和嘶哑的声线下变成了一种甜腻得无法抑制的情欲味道。

      容昭出汗太多,戚冉本倒了一杯茶水到床沿喂他喝,但这一声宛如银针一样穿透了他的神经,他一直刻意回避的目光此时正正对上了容昭的脸。

      “但是你...”

      "滚出去!"

      这三个字容昭是咬紧了牙关用尽身上最后的理智和力气狠狠喊出来的。他一贯凌厉而冷漠的眼神此刻覆盖上了一层水雾,从赵徽离开后那条紧绷着神经那根弦就快断了。

      他已经无暇顾及戚冉此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在床上缩成了一团犹如一个牢笼里的困兽,拼命挣扎但全是徒劳。无法抑制的渴望和挣扎统统锁在了这狭小的一方天地里。声音中因为药效的折磨已经变得嘶哑,

      退到房门前的戚冉眼神异常复杂,他一言不发地看向那隐秘床帏,深棕色的瞳孔看不出情绪,往日眼底那片澄清此刻变得幽深。他担忧容昭的状况,但就在此刻他猛然察觉出自己除关心外心中萌生出另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而又不可言说的思绪。

      然后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那个少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

      最终他关了房门默默退出了门外,戚他听到房间里面就传来断断续续的细微声响,他一直守在门外没有离开。

      他脑海中划过了很多和容昭有关的东西。容昭第一次与他对视时的眼睛,容昭靠近他时身上的味道,容昭握住他手微凉的触感。最后他想起容昭颈脖上那些斑驳的、深浅不一的痕迹,想起赵徽可能会对容昭做的事。

      他想,任何人听到容昭此刻的声音都该死。

      包括他自己。

      窗外的天色下午开始便灰蒙蒙的,到傍晚开始就窸窸窣窣地漂起雪来。

      和上次一样,容昭的高烧也是从傍晚开始。开始的时候戚冉以为容昭只是因为受凉了,但过了半个时辰,军中的大夫前来把脉,发现容昭的脉搏越来越弱,连呼吸声也变得式微,情况急转直下。

      戚冉和乔阅意识到情况不对时,此刻大雪已经把周边山的颜色换了一大半。军中不比在府上,戚冉情急之下想起昨日太医院的张城:“之前的张太医,我马上再去请来,少爷之前就是吃了他的药好的。”

      乔阅突然变得沉默,片刻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这个时间进宫要递帖子,且之前少爷情况好转根本...”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事!”乔阅的话被戚冉打断,他片刻后敏锐地察觉出乔阅的欲言又止:“是不是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戚冉此时的眼神凌厉得与白天在人前跟在容昭身后的人简直判若两人,周遭的气氛在这寂静的雪夜变得紧绷,片刻乔阅终于抬眼对上戚冉,一字一句道

      :“之前少爷根本不是吃张城的药好的。”乔阅终于吐露了真相,“几年前少爷被...在江浙养伤回来之后但是身体一直大不如前。断断续续并未停过服药。”

      戚冉闻言,面色骤变。

      乔阅眼下见容昭这个样也不想再瞒,话中的语气变得酸涩:“前段时间少爷病得突然,是因为事前故意让成碧大夫为他开的一剂药,以用来争取时间给袁大人私下募兵。少爷这些年一直防着皇上,他知道皇上性格多疑,时间一长一定会派太医院的人来,所以...”

      电光火石之间,戚冉一下子就明白了乔阅说的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根本就不是吃张城的药好起来的。”

      怪不得容昭在江远来了之后马上就病倒,而袁封募兵完成之后吃了张城一剂药马上就有好转,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已经可以来军营驻扎。

      原来这些全都是容昭早就安排好的。

      戚冉知道乔阅说的肯定不是全部,但此刻他最关心的是昏迷床榻上神志不清的容昭。尽管眼中焦虑之色满溢但却有无可撼动的坚定,一字一句道:

      “你只告诉我你说的那个成碧,现在究竟在何处?”

      夜深,窗外的雪下得越来越大,寂静的深山和满天的风雪,只让人觉得从心底透出寒意。山里的气温不比城内,深冬里的大山是会吃人的。

      容昭此时整个人已陷入了昏迷状态,脸色灰白,偶尔断断续续还会发出一些模模糊糊的呓语。戚冉看得越来越心惊,这种情形他见过,那是将死之人才会有的衰毁之相。

      “快说!”

      可能是此刻戚冉身上的压迫感太强下,乔阅似一下子回过神来。容昭最看重的就是此次出征,他此时的状况绝不能让军中的人知道。

      他迅速派府上跟随他们一同的亲兵备马套好马车。待一切安排妥当的时候,马槽的角落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身影。

      是周焕。

      军营里的马有专人看守,如此夜深出入更是有人专门严格把关,虽说乔阅身上有容昭的令牌,但此时此刻他带着两个府上的亲兵过来,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此地撞上周焕。

      他这段时间在家想尽一切办法都没能让他家老头子松口不随容昭出征,今早本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盼着容昭看自己不顺眼把自己赶走,谁知道下午已经接到老爷子让府上的人专门跑一趟通知他让在营里住下,东西已经帮他收拾好,直接不用回去了。

      此刻他在马槽喂的这马是他当初找了关系托人高价在西域千里迢迢带回来的,花了几个时辰还是不能接受现实的周焕只能半夜摸黑出来喂他的宝贝马儿。

      看到一身夜行服出现的在此地的乔阅周焕先是一愣,紧接着他看到跟在他身后那两个身穿一样夜行衣的人,显然这三个不速之客也没想到会在此时和他撞上,黑暗中当下周焕就眯了眯眼睛。

      “哟,这么晚乔小阅你也来喂马?”

      周焕笑容洋溢地对乔阅扬了扬手上的马草,乔阅顿了顿,紧绷的神色略微松动:“周参将。”

      “我们大人有要事要出去一趟,让我们过来把车马备好。”乔阅转身要走,只见周焕轻轻就把空着的另一个手挡在了他跟前。

      “外面这么大雪,山路崎岖,我可以问一句你们大人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一定要现在就去吗?”

      此时大雪封山夜深人静,如非十万紧急的事怎么会要容昭的近卫带上亲兵穿夜行衣亲自过来。周焕是何等人精,他一眼就看出此事绝不简单,毕竟乔阅深刻的眉眼间那些焦虑的神色不是假的。

      乔阅不愿和他多纠缠,但眼下容昭的状况绝不能让军中的人知道,他抬眸看向周焕正欲开口,只见周焕原本拦住他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他看了一眼在不远处马车旁的两个容昭的亲兵,低声道:

      “我可以不把今晚的事说出去,你欠我一个人情。”

      周焕一贯吊儿郎当惯了,乔阅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如今情况紧急,他也实在顾不上这么多,当下就点了点头表示答应,继而转身快步往马车处走。

      “喂。”

      身后声音响起,乔阅转身,只见周焕把那匹他视若珍宝的刚嚼完马草的马儿拉了出来把缰绳放到了他手心:

      “雪天山路难行,小心。”

      戚冉用狐裘紧紧裹着容昭走出屋外时,双手几乎是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纷纷雪花洒洒洋洋地飘洒在他的肩上。容昭的身躯薄得就像纸一样,

      容昭的头此时已经软弱无力悄无声息地靠在了他怀里,往日那张精致而又鲜活的脸此刻白得发冰,仿佛下一刻就能与这个雪夜融为一体。

      这是戚冉人生鲜少感受过如此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感受到怀中容昭的体温热到不可思议,但气息却越来越微弱。夜里的雪是这么大,寒意这么深。深到可以在这个夜晚悄无声息地吞噬掉一个人的性命。

      他心中的容昭就算要死,也不会愿意就这样无声无息死地在这个寂静的雪夜里。

      远处的马蹄声疾驰而来,那声音在打破了这深山中的一片死寂,恍惚间戚冉猛然往自己左手的虎口处狠咬了一口,力气之大让那牙印处冒出血来,这刺激的疼痛让他从惊惧中恢复了些清明。

      “乔阅!快!”

      他不知道那种无形的痛感是什么,那种一下下的锥心的钝痛与战场上的刀□□破血肉的感受的不一样的,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足以摧毁人神智的痛苦,不致命但却连绵不断,更像是一种无言的而困扰人生生世世的诅咒。

      他感觉自己和容昭之间那面坚不可摧的墙壁在这场风雪过后透出了缝隙,裂缝里面用出的,是犹如雨后青草腥气十足的味道,是纠缠着自由与野性的。

      “我绝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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