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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三枪 多么完美的 ...


  •   “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我有高大英俊的丈夫,有乖巧可爱的孩子,哦,还是两个孩子;我有恩爱的父母,我的父亲会给我讲述他的旅行见闻,我的母亲会做美味的披萨;我有潇洒帅气的哥哥,有甜美可爱的妹妹,他们每周都会给我送来精致的小礼物……”
      “我拥有完美的生活,我住在紫罗兰大道上的高档社区,我拥有整洁漂亮的草坪,院子里生长着高大的尤加利树,我种的蔷薇花总是热烈地绽放,就像我的生命一样……”

      “多么完美的人生啊!”

      陆离“刷刷刷”写完两大段话,“啪”地一声合上日记本,匆匆起身准备去烘焙店里购买小松饼。

      她换上一件米黄色的真丝衬衫,一条浅咖色的羊毛西裤,脚上一双深棕色的牛津鞋,站在镜子前试了好几条繁复的领带,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把这些领带统统收回盒子中。

      毕竟只是去买小松饼,尽管她很想穿好自己的西装三件套,检查好袖扣,齐齐整整地出门,但倘若她穿着这一身出现在“好太太”烘焙店里,跟小镇上那一群穿着过膝长裙、笑声爽朗的太太们一起排队结账,恐怕又要引来太太们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陆离时常觉得自己与这个小镇格格不入。

      这不仅是因为她是两年前才搬到这个小镇上的;不仅是因为她那精致的五官、白得有些透明的皮肤和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也不仅是因为她习惯于穿西装、打领带,而非像其他太太们那样穿着收腰及膝的小裙子戴珍珠项链;更不仅仅是因为本来应该跟她共同撑起家庭重任的队友时常跑路。
      哦不,是始终在跑路中。

      陆离也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明明她竭力想要融入,假装自己是一个真正称职的、温驯的家庭主妇;
      明明她见到小镇上的每一个人都会热络地打招呼,并能够精准掌握每个人的情绪和近况;
      明明她积极参加每一次的“太太们的下午茶”,能够跟衣裙靓丽的太太们一起品水品茶,聊着最近的时装大秀、新款包包和上千种口红色号;
      明明她也会烤司康做舒芙蕾,跟邻居们交换海鲜饭和蛋黄派;
      明明她仔细打理着每一件衣服每一朵花家里的每一件家具……

      明明有那么多的“明明”……

      但陆离依旧感受到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隔阂。
      就仿佛,她本不应当出现在这里,不应当拿着锅铲在厨房里铿铿锵锵地炒菜,不应当蹲在花园里为着蔷薇花究竟应该浇多少水而烦恼。

      但除此之外,她也不清楚自己应当出现在哪里。

      陆离仔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随后戴上眼镜。
      眼镜框是细细的金丝。这是一幅平光镜,镜片上覆了一层特制的薄膜,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掩饰她的瞳色。

      刚来到小镇的时候,陆离就曾因这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而被围观。
      她不太喜欢那样的场合,仿佛自己成了一头异兽,成为大家观赏点评的对象。

      伸手摸了摸垂到肩头的黑色碎发,陆离急匆匆地出门
      ——她的日程安排很紧,买完小松饼之后要赶紧洗衣服,洗完衣服要打理花园,然后收拾房间。

      陆离跟孩子们住的是一栋三层小楼,一层是公共空间和三花猫理理、金毛犬旺旺的活动区域,二层是两个孩子的空间,三层是他与楚萧的空间。

      其实是她的空间。

      陆离名义上的所谓丈夫——楚萧——惯常行踪不定。

      楚萧的工作似乎需要天南海北地出差,飞信经常不在线,打电话不在信号区,一度让陆离怀疑楚萧不是跑到深山老林就是被发射到了火星上。

      有段时间,她甚至以为楚萧是一名特工或者杀手——全宇宙奔袭四处逃命的那种,陆离甚至还因此认真思考过要不要卷了楚萧的钱带着孩子们跑路。

      陆离曾经在楚萧的手机能联系上的情况下——为数不多的情况下——试探过这一点,但很遗憾,楚萧似乎真的只是一个研究员。

      不过陆离至今没有搞明白楚萧到底在研究什么。

      楚萧有时跟陆离说自己在大草原上跟猎豹赛跑,有时又说自己在冰海里跟鲸鱼竞逐,还有时好像在火山口上跟爆发的岩浆上演生死时速……
      再一再二再三之后,陆离也懒得过问,她实在有些害怕从楚萧口中听到这个人形生物已经冲出宇宙之类的鬼话。

      于是,他们两人早已形成默契——互不打扰,互不干涉,甚至,互不问候。

      楚萧只需要定期给陆离打钱,隔老长时间给陆离打一个假惺惺且极具艺术气息的电话,就可以完美地成为这个四口之家中唯一的隐身人。
      而事实上,在陆离的记忆中,她也从未与楚萧线下碰面。

      两人的见面仅限于光讯跨越宇宙虹桥、被接收站捕捉后经智脑呈现出来的线上二人会议。
      宛如星际版牛郎织女。

      至少在陆离有记忆的这两年中,她从未真切地见过楚萧。

      她与一个男人领了结婚证,却从不记得两个人线下见过面,这个世界上竟然存在线上云婚姻,这是多么……多么超前而又荒诞、可怕的事啊!

      每次在视频会议里看到楚萧那张脸,陆离心里都会产生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仿佛对面只是一个假人、一个伪人、一个仿生人,是一个智脑自动生产的虚拟体,而不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大活人。

      更何况,如果不是那张皱巴巴、红得刺眼的结婚证,如果不是那两张有着他们共同签名的收养证,这个家里就根本找不到半点陆离与楚萧存在联系的证据。
      没有结婚照,没有纪念礼品,没有一起相知、相伴、相守的温馨记忆,除了那张楚萧通过快递寄过来的巨大的手绘全家福之外,陆离根本找不到半点婚姻关系的痕迹。

      但奇怪的是,他们收养的孩子楚慕对楚萧有着十分清晰的记忆——他记得楚萧长什么样子,记得他与楚萧和陆离三个人在一起的相处,也十分依恋楚萧。
      而陆离所在小镇的居民们,也对楚萧有着相当清晰的记忆——记得他身材高大、文质彬彬,记得他曾经给一家科普杂志供稿,记得他曾经在大学教书,但是对于楚萧的具体身份,所有人的认知似乎都不尽相同。

      但这并不重要。
      尽管楚萧的身份扑朔迷离,但他的存在感笃定而真实。

      爱可以是假的,但钱是真的。

      每次看着账户里定期出现的巨额抚养费,以及他作为“全职主妇”的法定工资,陆离的心情都会平静一点、宽慰些许。

      两年来,如果不是楚萧定期往他的卡上打一笔钱的话,陆离甚至都以为自己的丈夫早已经死在了外面,或者是已经犯了重婚罪。

      但不得不说,用钱来彰显存在感,准确来说,用钱来证明自己的存在,简直是一件再贴心不过的事。
      陆离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虽然她的丈夫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甩手掌柜,但这是一个提款机和小金库型甩手掌柜,陆离愿意因此而给楚萧打个80分。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自己实在很难想象跟楚萧在一起的生活。

      由于楚萧从不出现在这个家里,陆离可以假装自己未婚单身,假装那令人无比尴尬的关系并不存在。

      陆离尚且能以心中那变幻莫测看不出真实计量的母爱督促自己给孩子们当牛做马,但她无法形容自己给楚萧铺床洗袜子洗内裤的场景,更无法想象楚萧坐在餐厅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而自己在厨房里奋力摊蛋饼的模样。

      陆离觉得,如果以上场景映射进现实,她可能会忍不住拿平底锅拍碎楚萧的脑袋。

      不过,陆离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有良心的好人——拿了楚萧的钱,至少得让楚萧觉得这笔钱花得值得。
      于是,陆离决定定期给楚萧寄自己的日记。

      从前车马慢,什么都慢,交流也慢,只能靠信件。
      陆离没想到,在这个宇宙飞船深度开发的大星际时代,她跟自己的丈夫联系竟然还要靠信件。
      哦不,是日记。

      陆离实在没有什么写信的兴趣。
      她已经失去了组织长篇大论的能力,但可以短篇小论。

      日记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每天晨起第一件事就是写日记,在脑子最清醒的时候把她能想到的所有溢美之词都堆砌上去,感谢自己的生活——用楚萧的钱支撑起来的生活——这简直是彩虹屁的巅峰之作!

      不费吹灰之力的每日一练。

      “多么完美的人生啊!”
      陆离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没系领带而空荡荡的脖子,微笑着说。

      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不过没关系,眼镜可以挡住眼中的一切情绪。

      陆离拎起藤编的小篮子,铺好红白相间的格子布,布料上的蕾丝边微微露出一点,随后满意地出门。

      “好太太”烘焙店位于紫罗兰大道的尽头,陆离需要步行十几分钟。

      紫罗兰大道是紫罗兰社区的主干道,陆离也搞不明白这样一条并不多么宽敞,也丝毫不显气派的柏油路怎么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道路两旁都是精致的花园小洋房。
      邻居们都把门前的草坪打理得整整齐齐。在他们看来,草坪不仅仅是草坪,更是一家人的脸面,是身份的象征,是美德的彰显,是女主人勤劳的体现。

      陆离对此深感厌烦,她很想放任那些杂草自由生长。
      但每当她生出放任自流的念头,且付诸实际时,住在几乎半条街开外的福尔纳大叔就要勤勤恳恳地跑过来,委婉劝说她要时刻关注自己的美德。

      “陆,你需要明白,草坪是一个人的门面,而门面是美德的外化,你知道‘美德经济’吧?意思就是,一个人越有美德,他的经济状况就会越好。你可以跟美德过不去,但总不至于跟钱过不去吧?”
      陆离几乎能背下来福尔纳大叔劝勉的话语。

      虽然她觉得这段话充满了槽点——以她尚不完整的记忆,都能察觉到,这世上的确有“道德经济”而非“美德经济”这种东西的存在,但“道德经济”的含义绝非如此。

      倘若美德跟人的经济实力成正比,那么她陆离早就成为亿万富翁了。

      有好几回,陆离很想甩给这位好心肠但喜欢多管闲事的大叔几句扎心的屁话,但考虑到自己温和的人设和在孩子们面前和蔼可亲的形象,陆离都生生忍住了。

      于是,她每周都要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咬牙切齿地修剪自己的美德。

      陆离所居的小镇似乎远在天际线开外,没有人知道小镇的官方名字是什么。
      在居民们的口中,小镇就是小镇。

      在小镇之外的地方,人们叫它“覆雪山下的小镇”。可是打开星星地图,没有人能看到覆雪山下有这样一个地方,小镇里的任何地点都不曾出现在任何地图程序上。

      小镇的居民对此深感自豪——这难道不是世外桃源的标志吗?

      但陆离却觉得,这小镇要么曾经是军事基地,要么是某个难以言说的窝点。

      直到她搬来后逡巡了几圈,没有发现防空洞的痕迹,又不得不承认小镇上的确民风淳朴,人人积极乐观、阳光开朗,还很遵纪守法,她才打消了这个怀疑。

      “陆离,又去买松饼吗?”
      邻居之一,热情好客的哈维太太从自家窗户里探出头来。

      “是的。”陆离彬彬有礼地笑着。

      “哦天呐,你真的太贤淑了,”哈维太太热烈地赞美着,“我先生如果像你一样愿意动弹的话,就不至于长出这么大一个啤酒肚,老天!简直比我怀孕五个月的肚子都大!”

      陆离总觉得这几句话听起来怪怪的,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可以挑剔的地方,只好在哈维太太家的草坪前短暂驻足,客气地问:“感觉怎么样?孩子闹腾吗?”

      “天呐,你简直想象不到他有多闹腾,”哈维太太满脸幸福,“一定是个结实的小伙子。”

      “恭喜,”陆离赶紧说,“我先走了,回见。”

      “哦,亲爱的陆,我告诉你,两个孩子还是太少了,这真是太遗憾了……飞船都飞出太阳系了,天梯都搭到月亮上了,机甲都能飞到天上了,有钱人家都能购买仿生人了……你为什么只生了两个孩子呢?”
      哈维太太自顾自地嚷嚷着。

      想到哈维太太家吵吵嚷嚷的六个小孩和哈维太太那奇奇怪怪的逻辑,陆离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打断了哈维太太后面的长篇大论,干巴巴地挥了挥手,拎着篮子匆匆离开。

      所幸,在去往烘焙店的路上,陆离没有再遇到如此热情的邻居。

      “又是覆盆子小松饼吗?”
      烘焙店里的碧翠丝太太温和地问。

      “是的,楚慕很喜欢这个口味,陆念也喜欢。”陆离点点头。

      楚慕与陆念,是陆离的两个孩子。
      楚慕上中学,陆念上小学,两个男孩。

      “你真是一个很棒的母亲,”碧翠丝太太夸奖道,“我没记错的话,你每天都来买小松饼。”
      “您这里的小松饼味道很好,我自己烤不出来这个味道,”陆离说,“可以给孩子们当零食。”
      “哦当然,这是我的独家配方,”碧翠丝太太高兴地说,“不想来一块柠檬慕斯吗?你也需要犒劳一下自己。打理家务是很辛苦的,一个人支撑着一个有两个孩子的家,这真的很不容易,你最近似乎瘦了很多?”
      “或许吧,”陆离含糊道,“那就来一块慕斯吧,要香草可可的。”

      回到家,陆离把小松饼放进烤箱复烤了一下——陆念喜欢吃焦焦脆脆的小松饼。然后她拿起脏衣篓子去洗衣房洗衣服。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淌。

      每当打开水龙头进行大清洁时,陆离都能感受到一种特别的平静,仿佛整个世界都进入一个巨大而静谧的梦幻泡泡。
      流动的自来水能冲掉一切污浊,冲掉邻居家的噪音,冲掉厨房里油腻的碗筷,冲掉裤脚上粘上去的泥巴,冲走楚慕和陆念疯玩时发出的尖叫,冲洗出一个崭新的世界。

      陆离喜欢手洗衣服,她总觉得洗衣机无论如何进化都有力所不逮之处。

      作为一个资深洁癖人,他无法容忍一丝一毫的脏污。
      更重要的是,手洗衣服是一种享受——能清楚看到污渍的消失,看到衣物的焕然一新,看到自己在为了大清洁事业而勤勤恳恳地劳动。

      这世上还有比大清洁事业更干净的存在吗?

      突然,陆离沾满泡沫的手停住了,她有些疑惑——手上的这件蓝色衬衫上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脏污?
      大片大片,像一个被子弹打爆了的西瓜“砰”一声炸在衬衫上了一样,可见上面的汁水曾恣意流淌。
      区别只在于,西瓜汁是红色的,而衣服上的油渍是浅黄色的。

      好像是油渍。

      陆离凑近了闻了闻,味道很奇怪,有些冲,有些腥,但看颜色又像是吃了什么油腻的东西不小心弄上去了一般。
      但谁吃东西会把油汁喷溅到衣服上?吃什么东西才会造成这样大面积的喷溅?

      除非是一口咬破一个巨大的灌汤包。
      汁水饱满鼓胀得像气球一样的那种。

      陆离开始回忆。
      这件衣服似乎是她昨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穿上的,然后发生了什么?起床,做早餐,为孩子们准备午饭便当,叫孩子们起床,看着孩子们吃饭,给理理和旺旺开罐头,送孩子们上校车,回屋吃早点,然后去厨房清洗餐具?
      然后?好像就是出门买小松饼,回家洗衣服?

      不对,陆离清楚地记得,前天她似乎莫名其妙散步散到了小镇边缘的树林子里,在那里摔了满身泥水,身上那件白色驳枪领衬衫早已报废,因此昨天她并没有洗衣服,而是买完小松饼后直接进了厨房,为孩子们准备中午的鸡汤和灌汤包。

      陆离终于想起,这件蓝衬衫是昨天午餐后换下来的。
      破案了!
      肯定是在厨房里刷碗的时候弄上的脏污。

      陆离皱着眉头,心里有些烦躁。
      她开始回忆到底是楚慕没喝完的鸡汤还是陆念没吃完的灌汤包造成了这场惨案
      ——他向来没有剩饭的习惯,肯定是楚慕的鸡汤或者陆念的灌汤包,让她在刷碗的不经意间猝不及防被碗里的剩饭泼了一身。

      陆离耐着性子在衣服上挫了六遍肥皂又冲洗了十遍,这才把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衬衫晾起来。
      然后,她心累地发现,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裤子上也有这种油渍。

      又是一顿狂洗。

      做完这一切,陆离长出一口气。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他忘了吃早餐,也忘了去厨房刷碗!忙活了这么多,她竟然丝毫没感到饥饿。
      肯定是因为今天两个孩子赖床导致一切都变得拖拖拉拉失去了章程!

      陆离直奔餐厅,匆匆把已经凉透的煎蛋和三明治解决掉,心里盘算着明早是给孩子们换成牛奶,还是不错眼珠子地盯着孩子们把鸡汤喝完。
      至于灌汤包,陆离直接将它从早餐菜谱上剔除了。
      毕竟对于陆念这个刚升入一年级的小朋友来说,如何优雅地吃灌汤包是一道哲学命题。

      在心里盘算着晚上的菜谱,到底是油焖大虾还是烤牛排,是做一道粉丝蒜蓉扇贝还是油爆小龙虾,陆离又想起邻居,这次是近邻安比太太前几日的抱怨
      ——抱怨陆离总是在家里大炒大爆,油烟味都能飘到她家的客厅。

      安比太太建议陆离多做一些优雅精致又环保的餐食。

      但陆离不想委屈了孩子们的胃。
      她实在不愿意让一个念中学的半大小子和一个刚从幼稚园毕业的小朋友天天像安比太太那样吃罗马生菜、啃青椒、生噎酸奶碗,然后再加一杯很容易引发肠胃炎的冰咖啡。

      陆离打定主意忽视安比太太的建议,然后决定去购买小龙虾。
      她把三个人的餐具都放进洗碗池里,刚拿起可食用洗洁精,突然浑身一紧——

      被锁定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陆离抬头看去。
      明晃晃的阳光下,她的目光飞跃无数草坪,穿过无数洋房,精准落在远处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上。

      那一刻,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砰!

      陆离那张温和的、美丽的面容被瞬间撕碎,鲜血混着脑浆迸射而出,喷满了厨房墙壁上的洁白瓷砖,也喷溅到陆离的米黄色衬衫和浅咖色的羊毛西裤上,继而流到她脚上的白色拖鞋里。

      ——枪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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