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莫吉托》竹枝冬雪

11、台上柑橘 “谈恋爱吗

　　等到众人终于离开，双池月轻轻靠在墙上，她感觉自己的肺像是沾了水的棉花，每呼吸一次，就沉甸甸往下坠。

　　“没关系，我们先下去回家。”陈烬野尽量放低语气，安抚开口。

　　他们此刻正站在七楼和天台的中间。

　　他爬上七楼，以为这就是双池月的家，不然哪里还有房子呢？

　　双池月神情淡淡，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慢吞吞上了几步楼梯，把钥匙从自己润湿的包里拿出来，插进孔里。
　　“吱呀——”

　　老旧的铁门被打开，带着些被锈蚀的铁腥味儿。

　　陈烬野站在原地，没出声，心里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往上走的脚步都放得又缓又轻。

　　两人没打伞，一前一后走进雨里，雨势渐大，把还有些润的衣服淋的浇湿，滴答滴答淌着水。

　　双池月淡定站在雨里，又拿出一把钥匙，准备开门。

　　雨顺着她的眉骨流下来，淌进领口里，白色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利落有形的线条。

　　她把打湿的鬓发别在耳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

　　视线模糊，双池月等了好一阵才把门打开。

　　“进吧。”她的嗓音微哑，带着疲惫。

　　同样都在淋雨，陈烬野比她好不了多少。

　　地板被弄得湿漉漉的，屋内家具陈设可以看出来有些年头了。

　　除了双池月自己买的折叠床沙发，就是那种黑紫色的硬木凉板，以及披着红粉的电视布，遮在厚厚的老式电视上。

　　“想看雨吗？”她紧揪自己头发上的水，滴落在厕所地板砖上。

　　——“好。”

　　他们一人一根凳子，搬到有檐遮住的地方坐下。

　　雨打在彩钢棚上面，像是被老天甩了无数次的重锤，越下越急，越下越密。

　　粗粝，嘈杂。

　　沿彩钢棚的凹槽流下的雨水连缀成帘，像是无数根水晶凝结，竖直下落。

　　双池月眼神迷惘，她伸出手，摊开掌心，任雨水打在手上，酥酥麻麻，又直中全身穴位。

　　“你还记得……我说过我是常海市的人吗？”

　　她的声音绵软无力，没进雨声里。

　　陈烬野侧过头看她，语气心疼，“记得的。”

　　天上被乌云罩住，灰蒙蒙的。雨丝又朦胧世界，远处的高楼隐隐绰绰立在雨中，只剩下片片剪影，遗世独立，像是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我现在21岁，正常读书的话，和你是同一届。我成绩还可以，裸分能上985，但是为了追求音乐，走了艺术这条路，拿了几大高校的第一，最后只剩高考。”

　　她娓娓道来，声音像是被浸了雨雾，带着恍惚的滞涩，尾音轻颤。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张牙舞爪地扯开青黑幕布，远处的房屋瓦片被照得白亮，接着幕布收合，一声闷雷滚滚而来，余音回响。

　　“我爸开了家小公司，家庭经济情况还不错，一切都很幸福，直到高考前半个月，家里……突然就破产了，房子、车子抵押后还欠了两百万，我爸进了监狱，被判五年……”

　　说到过往的伤疤，她的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闷出来的。

　　陈烬野喉结滚了滚，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骤然一沉，像是泛起圈圈涟漪的深潭。

　　他抬起手，指尖在后背处悬停，动作生涩僵硬，犹豫两秒，又默默垂下，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紧绷。

　　“就让年轮把痛苦淹没，你继续生长好不好？”

　　双池月眼睫轻颤。身体微微前倾，一滴水滴在她的头发上，传来微凉，也让她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其实她很想说，“年轮连缀痛苦，根茎无法生长。”但心脏处隐约的狂跳让她忽略不了。

　　轻轻的震颤，又慌又乱。
　　悬停的雨珠，又酥又痒。

　　双池月坐直身体，睫毛上沾染一滴小小的雨珠，凑近陈烬野那边，像是蝴蝶振翅般剐蹭他的脸颊，两人鼻尖相抵，泛起一阵颤栗，嘴唇慢慢靠近。

　　柔软的唇瓣碰到他的，很软，像是甜甜的棉花糖，又像是Q弹的果冻，微凉舒服。

　　陈烬野全身紧绷，下腹更是发紧。

　　雨水打在小种子上面，勃发起旺盛的生命力，生根发芽，露出稚嫩的额头。

　　太TM虐人了！

　　双池月浅尝辄止，像是羽毛掠过，挠得人不止心痒。

　　陈烬野更是心恍恍。
　　两人的耳根泛红，指尖温度正烧。心里像是春蚕啃桑叶般啃噬理智，轻轻的喘息声又痒又烫。

　　双池月视线下瞟，注意到他的变化，眼神晦暗，“谈恋爱吗？”

　　陈烬野愣在原地，拼命压下去的火气此刻从脚底窜进全身，直达头顶，扰乱他的思绪。

　　明明早饭还没吃，此刻却涨到极致。

　　他的呼吸凝滞，喉结剧烈滚动，心跳像是融进了雨里，脱口而出“双池月”三个字。
　　音节卡在齿间，缱绻起微澜。

　　“认真，可以吗？”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碎发小心别在耳后，呼吸停滞。

　　他不等双池月回答，两条腿夹住她的，用力往中间一收，像是刚出笼的猛兽，咬在她的下唇，一瞬又离开。

　　随后，亲在她白嫩的下巴上，被亲过的地方带着炽热与痒意。

　　双池月用力把他推开，坐得远了些。
　　太涩了！

　　陈烬野舌头舔了舔嘴角，仿佛沾染了她身上的橘子香甜，比他以往调的任何酒都好喝，都让人上瘾。

　　早知道就先亲嘴儿了！
　　陈烬野意犹未尽。

　　双池月没管他心里所想，率先站起身，“我先去找衣服换。”

　　陈烬野眼睛一转，舌头抵住腮帮子，揣着些漫不经心。

　　等到一滴雨打在皮肤上，才反应过来身上还是湿的。

　　操！真是被女朋友搅得人心黄黄。

　　双池月让他坐在自己的沙发小床上，回了卧室换衣服。

　　因为参加葬礼，她全身都穿的黑色，等到换上干爽的衣服，全身都轻松不少，没有那么压抑。

　　她把吹风机取到卧室里面，将润湿的头发吹干。

　　吹风机“呼呼的”工作着，扰乱了正在玩手机的陈烬野。

　　在自己女朋友家里，还是不能太猖狂地随便看，所以他只敢低着头玩手机。

　　那阵突兀的翁鸣停了，传来些"吱哑”的杂音，随后又有窸窸窣窣的塑料摩擦声。

　　双池月打开门，把那套衣服扔给他，“我的工作服，挺大的，你将就穿。”

　　陈烬野接过那袋衣服，塑封还没被拆开，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洗过的话——会不会不干净？”

　　双池月:“我再给你找一套。”

　　说完，她把那袋衣服提走，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她穿过的。

　　陈烬野嘴角压不住的上扬，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他慢慢摊开衣服，凑近闻了闻。闭上眼睛，深呼吸，仿佛他和她已经融为一体。

　　艹！陈烬野在心里暗骂自己，真他妈像个变态。

　　他两手交叉，捏住衣服的下摆，只稍一用力，布料就顺着紧实的腹肌滑上去，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线条，每一分都是经过时间的沉淀，带着恰到好处的利落与虬结。

　　陈烬野把衣服随意扔在洗手池里，接着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摩挲那件工作服，布料一般，并不柔软，但上面盈满了她的气息，就跟刚才两人亲吻时周身淡淡的香味儿一样。

　　他把衣服往身上一套，动作带着漫不经心的利落，腰腹紧绷，肌肉块垒清晰，然后随意往下一扯。

　　衣服是polo衫的版型，他抬手扯了扯领口，没拉正，露出里面的锁骨，显得更加吊儿郎当。

　　陈烬野把自己的衣服随便搓了下，揪干水，就这样大摇大摆出去。

　　双池月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的背略微弯起，瞳仁的颜色仿佛比以往要深，但眼睛没红。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你没换裤子？”

　　陈烬野没跟她开玩笑，直接告诉：“这条裤子是女式的，我男的穿不了。”

　　他把衣服随意晾在凉板上，一屁股坐在双池月旁边，神色正经，“你现在还欠多少？”

　　双池月眼皮耷拉着，喉咙里有些哽涩，就直接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打工的这两年，双池月和她母亲宁语一共还了57万，还剩下143万的债款。

　　双池月很清楚，以她们的能力，三年不可能赚到200万，更不用说还要在生活上花钱。

　　所以，她一开始去“半醒酒吧”就是为了从裴许峤那里借钱，谁知道后面发生了骚扰事件。

　　“可以借我点钱吗，陈烬野？”她直盯着对方的眼睛。

　　对面手臂轻轻抬起，覆在她的背上，姿势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双池月，我不借——全都给你。”

　　话音刚落，覆在她背上的手用力一拉，把双池月抱在怀里。

　　两人的温度逐渐共享，呼吸洒在彼此的肩上、颈窝，变得炽热、发麻，等到手臂松了半分，又从对方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脸。

　　两张略带红晕的脸，充满眷恋。

　　“你把王留高的微信推我一下。”双池月没忘正事，坐直身体。

　　“好——但是我有个条件，一切都由我来安排，行吗？”他牵起双池月的手，完全包裹在里面，两人的掌心相对，能够感受到对方手上带些薄茧。

　　双池月：“陈烬野，我知道你是对我好，但是我始终相信，一味依靠男人的力量是不长久的，不是色衰而爱驰的结局，而是自己无法跨过自己的山岳——唯有自渡才能到达彼岸。”

　　“如果你喜欢我或者爱我，那就请尊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