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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必斩烛龙 沉火在灰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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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有在弱小的时候,才会认真对待别人的恶意。
我从前不明白。那时候,他人的目光是有重量的。它可以决定我今晚有没有地方睡,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再后来,这种重量渐渐消失了。想杀我的人并没有变少,但能做到的人越来越少。
等我真正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记过那些人的名字了。
力量改变了一切,也改变了我看待别人的方式。人不会因为牛羊顶撞围栏而感到受辱,也很少有人会因为草木的尖刺划破衣服,便认真记恨上一整个春天。
它们当然也会伤人。牛角能够刺穿肚腹,毒草吃下去一样会死人。但人站在它们面前时,心里早已有了一个无需言明的前提。
最后做决定的仍旧是我。想来轻蔑大约就是从这里出现。
你知道对方无法决定你的命运。所以他的愤怒也好,杀意也好,甚至拼尽全力扑上来的样子,都很难再让人真正生气。
我安静地看着蝎,意识到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杀了我。
如果世间一切愿望都能因为真诚而实现,那人活着大概会辛苦很多。乞丐想要黄金,病人想要长生,战败的人临死前还会希望仇敌全家死绝。
每个人都如此认真,可惜天地从来不负责替他们完成。蝎现在也差不多,他想杀我,可惜做不到。
刚才在沙漠里,他躲在那具叫绯流琥的傀儡里面,被我连壳一起撕开。三代风影也没能救他。如今才过了多久,他又站到我面前,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将来准备怎样处置我的尸体。
胆子确实不小,但是胆量从来不能弥补力量上的差距。于是这份恶意便很难再称得上威胁,只剩下有趣。
我伸手拨开他垂到眼前的一缕头发,发丝从指间滑过去,触感意外地柔软。
蝎似乎已经把属于活人的东西拆得差不多了,却偏偏还留着这样一头鲜艳的红发,大约这就是审美。
蝎纹丝未动,但我发现他原本就没有多少温度的眼神沉下去。
看来不喜欢别人碰。
于是我没有收回手。指尖沿着那缕红发往下,又碰了一下他的耳侧。
他的肩膀骤然绷紧。下一瞬,掌心里的机关已经弹开!毒刃从他的手腕下方弹出,贴着我的肋侧刺来!
这小子真是找死!天逆矛发动,我向前踏了一步。
蝎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迎着刀锋过来,手腕刚要改变方向,我已经扣住他的肩膀,顺势向后一压!
砰的一声,石台猛地震动,蝎整个人被我按了下去。他的后背撞上那具刚才死活不让我碰的女性傀儡,木制关节承受不住这股力道,立刻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
下一刻,我脚下一空,整座石台骤然向下坠去!
蝎显然也没料到会这样,刚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我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往旁边一撑,结果摸到的石壁已经飞快向上掠。
“你又碰了什么!?”蝎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你问我吗?”
“是你把我按下来的。”
“下面躺的是你的傀儡。”
“不是我的!”
“那你刚才护得跟亲生的一样。”
话音未落,我脚下一滑,索性把蝎往旁边一推,借他的肩膀稳住身体。他脸色当即更难看了,在他打算动手之前,我先一步把刀横在他胸前。
“现在打?”我朝下看了看,“你想死我不拦。”
蝎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下面没有底,一圈一圈正在亮起的蓝色纹路,沿着竖井往更深处蔓延。石台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光从我们身旁掠过去,照得四周时明时暗。
蝎识趣地没再动手。我松开他的衣领,刚准备站稳,石台却狠狠一顿,惯性几乎把人甩出去。
我眼疾手快,一刀插进旁边石壁,好歹没掉下去。蝎比我轻得多,整个人已经被甩出平台边缘,但我顺手又给他扯了回来。
石台终于停下。我拔出刀往四周看了一圈。
我们已经不知道落到了地下多深的位置。头顶的入口缩成一个极小的黑点,竖井两侧全是密密麻麻的石槽,里面原本似乎嵌着什么,现在大部分已经空了,只剩下腐烂的木头和断裂的金属。
前方出现了一条通道。我和蝎都没动。通道两侧燃着一排小灯,火焰安静得没有一点晃动。空气里的灰尘也少了很多,甚至能闻到淡淡的油脂气味。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刚才有灯吗?”
“没有。”
“那就奇怪了。”我提刀走过去,蝎没有拦我。
通道比上面的遗迹保存得好很多。大概是因为这里埋得更深,风沙进不来。走了一阵以后,才发现墙上的裂纹越来越少,脚下那些原本缺角的石砖也慢慢变得完整。
我停住脚步,前面几步之外,地面上横着一截断掉的木轴。
我往前走。
那截木轴没有了。
我退回来。
它重新出现。
……
我低头看了一会儿,又往前一步。
消失。
退一步。
出现。
诶,闹鬼了?
在我疑惑之际,蝎已经走到我的身后,他看了眼木轴,随即蹲了下来伸手捡起。木头离开原来的位置以后,表面的腐烂开始消退。裂开的边缘一点点闭合,颜色也逐渐变深,最后变成一截几乎完整的新木。
他把手收回来,木头重新腐朽。我发现变化发生的位置并不在他手里,而在前方大约半步远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灯光照过去也看不出区别,可木轴只要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界线,就会恢复成尚未损坏时的模样。
蝎换了个角度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给我。”
他抬眼,“干什么?”
“看看。”
“你不会自己捡?”
“现在在你手里。”
蝎看起来像是很想把那截木头砸我脸上,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扔了过来。
我接住木轴反复试了几次后,刚想拿身上的佩刀也试一下时,蝎已经看出我要干什么。
“没用。”
我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你的刀不是这里的东西。”
我把刀收回来,又看向他。
蝎察觉到我的目光,立刻皱起眉,“你又想干什么?”
“手给我。”
“滚。”
“我就试一下。”
“拿你自己的试。”
“我是活人。”
我觉得他可能误会了什么,想想又懒得解释,索性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直接往前一送。
他的手穿过那道看不见的界线,没有任何变化。木制关节还是原来的样子,连刚才战斗留下的一点刮痕都好好待着。
我捏着他的手翻过来看了两眼,“真可惜。”
“你到底在可惜什么?”
“我还以为能看见你以前长什么样。”
蝎猛地把手抽回去,“我以前也长这样。”
“哦。”我看了看他的脸,“那更可惜了。”
蝎盯着我,过了一会儿反而自己先移开了眼睛。大概是不想继续讨论这个令人生气的话题。
我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木轴思考着,如果只是简单的时间倒流,蝎的身体理应也受到影响。至少他那些傀儡部件没理由例外,会变化的只有这座遗迹本身。
我把木轴扔回地上,它滚过那条界线,腐朽的表面在滚动间迅速变得完整,最后撞上墙脚,发出一声清脆的木响。
蝎已经往前走了,我也跟上去。越往里,脚下的石砖越完整,墙上的裂纹也逐渐消失。原本脱落得只剩一角的壁画重新出现颜色,红、金、蓝,一层层从灰白的墙面里浮出来。
我停在一幅壁画前,上面画着一座高塔。塔身很高,四周围着密密麻麻的小人,塔底则是一道被画成蓝色的东西,从地下升上来一直穿过整座城市。
我伸手摸了一下,发现颜料是干的。
蝎站在旁边看了片刻,开口道:“楼兰。”
“你认识?”
“砂隐有旧记录。”
“写了什么?”
“没多少。这个国家很早就消失了。”
我还想问,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没有任何预感,我立刻转头,蝎也谨慎地停住。
脚步越来越近,似乎不止一个人。还有车轮滚过石面的声音,木头碰撞,金属轻响,隐约夹着人的说话声。
我轻轻握住刀柄,蝎的手指也已经抬了起来。
一个女人从前方转角走了出来。她抱着半具尚未完工的傀儡,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两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女人笑了一下,把怀里的木制手臂递给他。
他们没有看我们。
我盯着他们,打开了写轮眼。不是幻术……也没有任何查克拉的痕迹。
他们从我们面前穿过去。女人的肩膀掠过我的手臂,没有触感,甚至连空气都没有带动起来。两个人继续往后走,走到刚才那条界线附近时,身影突然消失了。
石廊重新变得空荡。
“刚才那个女人。”蝎开口。
“嗯?”
“她手里的傀儡。”
“怎么?”
“是前面墙上的第三具。”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右侧墙壁里立着一排完整的傀儡。
那第三具的左臂还没有安装。
“有意思。”我低声说。
蝎侧过脸,“你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里要是能卖票,应该挺赚钱。”
“……”
“怎么了?”
“没什么。”他大概已经放弃理解我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又碰到了几个影像,但后面的影像比刚才短得多,有时候只是一道从墙边经过的人影,有时候能听见一两句话,等我停下来仔细听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再往里,那些影像便渐渐少了,墙上的蓝光却越来越密。它们并非胡乱分布,而是一条一条嵌在石缝里,细得接近发丝,从地下伸出来,最后全部汇向同一个方向。
我蹲下来仔细查看,发现是非常微弱的查克拉,与人体的查克拉波动有所不同,可以说这种查克拉完全没有任何波动,就像是和这里融为一体了。它平稳地从石头深处往外渗,碰到指尖以后又沿着皮肤散开。
如果不是我留意,估计会认为只是寻常的灯光而已。
蝎站在旁边看着我,问道:“怎么样?”
“还活着。”
“我没问你。”
“那你问什么?”
“查克拉是什么情况。”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话能不能说完整?”
“不能。”
真难伺候。
我重新低下头。这股查克拉和前面酒馆里听到的描述很接近。量不算大,至少现在不大,可它出现得很奇怪。这里已经废弃不知道多少年了,四周连活物都没几个,偏偏地下还在不断往外渗。
我顺着蓝光往前看,“下面有东西。”
“废话。”他不耐烦地回答我。
“你今天很喜欢说这两个字。”
“因为你今天废话很多。”
我站起来,“再骂一句,我把你留下来陪这些鬼。”
“你刚才不是说这里没鬼?”
“你死了就有了。”
蝎冷笑一声,先往前走了。
我跟上去,没走多远就出现一扇半开的石门。门上没有锁,左右两侧却各嵌着三具没有头的傀儡,胸口全部空着,里面只有几圈已经发黑的金属环。
蝎停下以后没马上进去。我也随之停住,主要是他站在门口挡着我了。
“怎么了?”
蝎抬手摸了一下最左边那具傀儡胸口,“这个不是傀儡。”
他伸手敲了敲傀儡胸口的金属环,里面传出来空洞的回音。
他继续说:“这种结构不是用来活动的。”
我凑过去看。确实,这东西虽然长着人的形状,里面却没有能让四肢运动的结构。胸口那圈金属反而做得异常复杂,一层套着一层,最里面留着一个圆形凹槽。
我看了两眼,忽然觉得眼熟。
“啊,刚才那截木轴呢?”
蝎平淡地回答:“你扔了。”
“……”
最后还是我回去。
没办法。这里明显只有我比较讲道理。
木轴还躺在原地。跨过时间界线以后,它仍旧会恢复完整,我把它拿回来递给蝎,他接过去看了一会儿,插进了傀儡胸口的凹槽。
他转动木轴,胸口的几层金属环开始一圈一圈展开,最里面露出一块暗色的薄片。蝎把薄片抽出来,上面刻满了非常细小的线条。
一条长线从最下方开始往上,隔一段就会出现一次明显的起伏。旁边还刻着许多已经模糊的数字和日期。
“这里在勘测地下的东西。”蝎看着薄片说道。
石门开启后,里面是一间更大的房间。这里保存得异常完整,墙上挂着许多同样的薄片,地面中央则立着一根从地下伸出来的石柱。石柱表面嵌满细小的金属片,所有蓝色纹路最终都汇聚在那里。
我走进去的时候,刚才那些时有时无的人声一下子消失了。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我们的脚步。
蝎已经去看墙上的记录。
我则走到石柱前,发现上面的查克拉比外面明显得多。
但我没有碰。倒不是突然变得谨慎,主要是刚才已经掉过一次,同一个坑摔三次多少有损尊严……
石柱旁边刻着几行楼兰文字,我大部分不认识,只能看出几个反复出现的符号。其中一个和壁画上那道贯穿城市的蓝色光柱完全一样。
蝎走过来看了片刻,“是主脉。”
“你认识楼兰文字?”先前没手快杀掉他真是明智的选择。
蝎没有理我,而是指了指墙上的一张旧图,大半已经脱落,可还能看见许多细线从四周汇向中央。我们所在的位置被标在最外围,只有一条细得可怜的支脉从下面穿过。
再往中央,线越来越粗,最后全部汇聚到一座高塔下面。
“庞大的查克拉自地底深处而来,支脉横贯沙海,千百年不绝,在楼兰地下交汇,汇聚之处足以供养整座城市,甚至驱动成百上千具傀儡。支流如脉,主流如龙,故名龙脉。”他说。
我来风之国找的就是这个。本来以为还要继续在沙漠里挖上十天半个月,结果莫名其妙跟一个傀儡师打了一架,又莫名其妙掉进地下,现在东西自己跑到地图上来了。
人生真是处处有惊喜啊。
我往前凑近一点,发现地图中央除了龙脉,还有一圈后来添加上去的痕迹。明显比其他线条新,应该不是楼兰原本的标记。
我皱了皱眉,想起雨之国那边打探到的情报——第三次忍界大战期间,木叶曾经接手过一项和楼兰有关的封锁任务。
现在看来,木叶来过这里,而且他们明显碰过龙脉。这地方暂时没有告诉我木叶究竟做了什么,不过至少能确定一件事,他们来楼兰的目的很可能和地下这股查克拉有关。
我从地图前退开,注意力重新落到那些记录薄片上。其中几张保存得很差,已经断成了两半。蝎把能看的几张依次取下来,在地上排开。
这些东西的记录方法并不复杂。横向是时间,纵向应该是地下查克拉的强弱。大部分波动都很平稳,隔很长一段时间会出现一次明显升高。
真正奇怪的是其中几张。查克拉暴涨以后,记录线旁边多了另一种符号,后面越来越多。
蝎盯了一会儿后起身去找别的东西。没过多久,他从角落里找出一块碎掉的石板。他把石板放到那些薄片旁边,两边居然出现了几个相同的符号。
我凑过去看,石板上还有一幅很简单的图。一个人,旁边又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这是什么?影子?”
“可能。”
如果这些符号真的对应我们刚才看见的影像,那么记录里的意思就很明显。
每一次地下查克拉出现剧烈波动以后,这座遗址都会出现更多过去的景象。
“那些影像和龙脉的波动有关,这座遗址一直在记录它。”蝎把其中一张薄片拿起来,对着灯光看,“这里应该是观测龙脉的地方。”
楼兰人并不是不知道地下有什么。相反,他们很早就在观察龙脉。这些人形装置负责感知查克拉变化,墙上的薄片负责记录。至于为什么要造成人形,我还是不理解。
可能楼兰人真的很喜欢傀儡。嗯,审美问题。
蝎显然没有兴趣听我评价先人的审美。他已经走到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面保存得相对完整的石墙。
只是最后一幅却有些奇怪。同一座塔被画了两次。一座完整,一座残破,它们叠在一起。
蝎指向那张叠在一起的塔说:“如果只是留下影像,没必要记录建筑本身的状态变化。”
我想到刚才的木轴。腐烂。完整。再腐烂。
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东西并不只是某个过去的画面被播放出来。这座遗迹本身在短暂地恢复到曾经的状态。
龙脉的查克拉波动会让这片区域与过去的某个状态发生重叠。属于这里的东西会被旧有状态覆盖,我们这种后来闯进来的外来者则留在原来的时间里。
问题也随之来了。
我看着壁画上那两座重叠的塔,“重叠到什么程度?”
“嗯?”他问道。
“现在我们只能看见。”我指了指外面的石廊,“木轴能变化,说明过去已经可以影响这里。如果龙脉的查克拉再强一点呢?”
他明白我的意思了。如果只是支脉泄露出来的一点查克拉,就已经能让几十年前的楼兰和现在重叠到这种程度。
那真正的主脉呢?地图中央那股庞大得根本没有标出上限的查克拉,如果发生同样的事,会做到哪一步?
看到过去?碰到过去?还是直接回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