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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触不可及 浮生一梦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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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得不承认杀人是一种休闲运动。在烦躁不堪时,来一场痛痛快快的杀戮是令人身心愉悦的。尽管被杀的人并不这么认为,但他们的意见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我扛着那个孩子往外走,打算找个离雨之国近一点地方丢下。阿飞已经先去给晓递了消息,剩下的事情我不想管那么多了。
我向来算得上好心,所以我明白。正如我明白在这个世界所有的活人。只是在感情层面的话,这个世界上最恶与最善没有差别,它们殊途同归,杀意和慈悲心看起来一模一样。
他们忙忙碌碌地、不知疲倦地活着工作着。替不想守的人卖命,替不想杀的人举刀,把那点可怜的气力一点一点磨干净,守护着不知道是何意义的人们。
而我这个好心人,将我的意义平等地分给每个被我所杀的人,好叫他们死得其所。
我在一座破旧的茅草屋里将那孩子扔下,不一会儿阿飞就从地里冒了出来。他如往常一样先跟我打招呼。
“天音小姐,你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有吗?这么说,我之前看起来心情不好吗?”我反问他。
阿飞蹲在门边,脑袋歪了歪。
“倒也不是啦。”他笑嘻嘻地说,“只是现在看起来更有精神一点。看来团藏大人今晚招待得很周到呢。”
我低头把手上的血在衣摆上蹭了蹭,“其实你不说话的时候更讨我喜欢。”
阿飞顿了一下,随即很给面子地闭上了嘴。
我本来懒得再理他,视线从他身上扫过去时,却又停了停。今夜雨大,屋里也显得昏暗……
我多看了两眼,忽然笑了一下。
“你最近怎么黑了一半。”我倚着墙,语气很悠闲,“是太辛苦了吗?”
阿飞听闻又笑起来,声音比方才更轻快些。
“哎呀,天音小姐终于开始关心我了吗?真让人感动。”
“那需要休息几天吗?”我说,“自己不好下手的话,我也可以帮忙的,一瞬间很快就结束了。”
“好过分。”他捂着胸口,拖长了声音,“我可是辛辛苦苦替你跑腿呢。”
我没理阿飞的装模作样,走到那孩子旁边,蹲下身去探了探他额头。那里热得厉害,人还没醒,脸颊因为高热微微发红。
阿飞站在我身后,没再接方才那句打趣,只笑吟吟地问了一句。
“要现在把他送回去吗?”
“你不是已经递了消息。”我掰开那孩子的下巴,往里灌了两口水,听见他喉咙里滚出一点含混的呛咳声,才松开手,“剩下的事情交给别人就好了……”
屋外的雨声还是密,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湿木头和烂草席的霉味。火光映得地上的影子一抽一抽。阿飞站在那里,一半隐在暗处,一半浸在那点昏黄里。
“天音小姐?”他叫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我说。
我把碗放到一边,指尖还沾着一点水。那孩子呛过之后,呼吸比方才沉了些,胸口很浅地起伏着。唉,活人总是麻烦。
我低下头,将袖口那点半干的血抹开。
“你最近倒是比从前结实了些。”我说。
阿飞笑起来,“这是夸奖吗?”
“算吧。”
“真难得啊。”
“难得的东西通常不长命。”我看着他说,“要珍惜。”
他安静了一瞬。
雨水沿着屋檐往下落,一线一线。阿飞很快又笑了,语气仍旧轻飘飘的。
“天音小姐今晚说话好吓人。”
“杀完人,嘴上难免积德。”我说,“你要是听不惯,可以不要听。”
阿飞举起手,做出投降的样子。
“我闭嘴,我闭嘴。”
他果然又闭上了嘴。屋里只剩雨声。
我站起身,走到门边,雨气立刻扑到脸上。外头远处有查克拉靠近,人数不多,脚步压得很低。晓的人来得倒还算快。
“有人来了。”阿飞说。
“我听见了。”
“要见一见吗?”
“没兴趣。”我拎起刀,语气淡淡的,“把孩子交给他们就行。”
门外的雨幕被人掀开一道缝。有人停在不远处,没立刻靠近。谨慎倒是谨慎,可惜气息藏得不够好。隔着雨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土腥气。
阿飞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天音小姐不想知道他们会怎么谢你吗?”
“不想。”
我把那孩子从地上拎起来,丢到门外雨声更重的地方。他没有醒,只在落地时很轻地咳了一声,像一只快泡烂的纸袋被人踢了一脚。雨水很快打湿他的头发和衣襟。这样正好,晓的人只要还有眼睛就不会看不见。
阿飞站在屋里,没有动。
“天音小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死不了。”
“我是说,就这么放在这里?”
“他们来得够快。”我说,“再快一点,就该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了。”
阿飞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转身往林子里走。雨落在树叶上,声音密得发闷,身后的茅草屋很快被雨幕盖住,只剩一点昏黄的火光。
晓的人到了。
我没有回头……直到左眼忽然疼了一下。
我停住脚,雨水顺着发尾往下滴,落到刀柄上。我抬手按住左眼,指腹触到一片冷湿的皮肤。那只眼并没有什么病症或者伤口,只是一股熟悉但又陌生的感觉在这里躁动。
阿飞跟在后面,也停下了。
“天音小姐?”
我没有应他。
远处有人低声喊了那个孩子的名字。声音被雨打散了,但我的听力很好仍旧能听出其中的急切。
然后我看见了——不该说看见,我已经走的太远,那不是我视线能抵达的地方。但我感受到了,那双眼睛在雨里抬起来,隔着树影与我对望。
那是斑的轮回眼。
……他果然把自己的坟修得很讲究。死人的眼睛装在一个漩涡一族的少年身上,活着的棋子宇智波戴着面具在外面跑,旁边还跟着半白半黑的东西。
斑当年把计划说给我听时,语气平得像在交代一场已经结束的事情。他确实了解人。比起命令,理想更能叫人往前走。比起恐惧,失去更能叫人听话。
至于晓。
我听见那边有人说了谢谢。声音很年轻,郑重得可怜。他们还以为自己来接回的是同伴。
我放下按着左眼的手。雨水从睫毛上滑下来,眼前的夜色比方才更清楚。世界就如一张被水浸透的纸,墨迹洇开,将底下原本藏着的真相显了出来。
现在动手没有意义。我十分清楚这一点。
忍耐,忍耐才是美德。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不是吗?只要再忍耐一阵子就好了……
阿飞在我身后轻声问:“天音小姐,怎么了?”
我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斑的路上竟还留了这么个看门的东西,真是周到。
“没什么。”我说。
“真的?”
“只是想起一件旧事。”
“和晓有关吗?”
“不。”我往前走,“和死人有关。”
阿飞跟了上来,语气轻快。
“天音小姐说的死人,是斑大人吗?”
我笑了一下,“你今天话真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