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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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知轻微的“驾”刚一发出，玫玫立刻带着两人窜出两里地，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今日凝神沉思过后，她决定去毕府观察。
此时正值饭后闲谈之时，若有余闲能在小院摆上藤桌藤椅，再拢着披肩悠悠坐下，同时围炉煮些茶饮、花豆最是惬意不过，若在往日有这等闲情，许清知常常会留薛鼎在小院共赏夜趣，起初薛鼎还害羞推辞，可时日久了不经她邀约，薛鼎便会趁她不在时安排琐事
——按照惯例，他在晚间会来小院帮她烧水洗锅、清扫庭院，然后坐着等她回来。
随后，拈果品茶畅天聊地过后，薛鼎会适时告辞，她已经习惯了两人间清爽透畅的君子之交，可昨晚情况遽然改变：薛鼎清扫后不仅没有停留，他还将储藏在保温坛中的热水增加为平时的两倍。
许清知本以为薛鼎会对她在藏楼睡了始容有怨言，可今天从早到晚他都毫无异常之色，甚至午时还颇有兴致地要与始容结拜，他似乎并未将昨晚的事放在心上。
而今日唯一算得上蹊跷的，应是薛鼎接下了理应拒绝的单子：他明知她绝对不会屠杀高官厚禄之人，可却打着为她好的名义硬生生地塞进来。
然而后来，当她带着始容前往点金裳、巧天阁豪手大挥，这时她才明白薛鼎的良苦用心
——她的钱都拿去铸剑、买剑，眼下是毫无积蓄，而当务之急便是她急需一笔巨财好在始容面前摆哥哥阔气。
此时，当许清知委身毕府高墙，呆愣地盯着毕皋院落中的藤椅，她终于将薛鼎违逆她的心思理了个明白
——最起码，是她这么认为，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许清知匍匐在毕皋的院墙之上，冷风刮过她的脖颈，乍然的寒意令她潮湿难耐，始容则小心地趴在她身旁，他专注地紧盯着眼前空地，视线未曾有片刻偏移。
她忽然想起往日父皇突袭课业，她也是这副明明如临大敌、提心吊胆却又不能显露出慌乱，因此强装镇定
——她是让始容待在马上，可始容不知怎的就三言两语将她说服。
许清知懊恼思忖：叫她如何能拒绝始容脉脉温情的眼神。
始容的正脸漂亮得过分也就罢了……为何……究竟是何等天姿他的侧脸也使人难忘得厉害！她本是用余光瞥他，渐渐地竟将扭转整个上身看他：不仅藏楼的领班为始容的侧颜动容，她许清知也是。
一想到始容昨晚于她同床共寝，许清知倏然就得意的喘不上气，世间绝色近在咫尺，还好……还好她能将始容留下，巧的是他竟也愿意，自打她在藏楼遇见始容，她看见他就能获得隐秘的愉悦：一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狂喜，是命定的欢欣。
只要察觉高兴时不去深究，快乐就会变得绵长。
许清知身上过分的随遇而安，促使她能够不计较很多事从而无恙活到现在。
这时，始容早已察觉到她的注视，他轻声道，“公子哥哥在看什么呢？难道是我隐藏的不够好？”他说着便挪动身子向许清知这边靠过来，“现在可好些了？”
始容瞪大狭长的凤眸注视着她，他娇媚的容颜平添了几分严肃。
许清知淡淡道：“嗯，好多了。”
她将痴迷收敛，方才的始容令她窥探到他不可亵玩焉的一面，往后不能再总是用色迷迷的神情盯着他了。
许清知重整思绪望向毕皋的院落，在两人短促的谈话间，已经有人从屋里出来了，她拧紧眉宇死盯着率先走出那人的背影，眸中已是了然，只见那人缓缓转身。
始容惊道：“郑掌柜？”
许清知颌首，她对此竟毫不意外，甚至潜意识里早就有所揣测
——这时自毕皋屋内走出的正是她今日才见过的点金裳掌柜：郑香也。
只见郑香也提了提嘴角谄笑着回头对屋里人讲话，许清知一句不落地尽收耳中，然而她听得越多、也就愈加明白毕皋这单从何而起，也了然郑香也看到金锭的异常。
可一无所知的始容却不这么想，两人此时虽同处一地，个中心思却是天差地别。
始容小声道：“公子哥哥，今日虽和郑掌柜相处时短，可我知道她是个好人。况且她喜欢你、你也中意她，不然就放过，别杀她了。”
许清知顿时哭笑不得，始容的误解太深，她一时间竟不知从何纠正，于是反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和她两情相悦了？”
始容神秘道：“哥哥糊涂！我挑完衣服出来时不小心瞥见你们举动亲昵，况且，后来郑掌柜说美衣赠俊郎，她分明是看着你说的！哥哥你怎地是个木头！”
怎么还骂上她了！许清知更觉委屈了，她别过脸辩解道：“我和她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然而许清知没有等来始容的反驳，她诧异地回头看他，正好迎上他意味深长的注视。
始容悄悄地搭上她的手背，安慰道：“郑掌柜金屋藏娇不算罪过，哥哥正值伤心才着急否认，等过些时日矛盾解除，哥哥就会承认了。”
许清知无奈道：“我承认什么？”
始容用睿智的情圣之眸看了她片刻，笃定道：“哥哥不必觉得羞涩，你今后在情感上的疑难杂症都尽管问我，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许清知盯着郑香也沉默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连她自己也认定了如今的身份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无力，而且确实像是在强辩。
这时始容却误将她的静默当作伤心，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背，撑腰尽在无言中。
许清知终于迟钝道：“好……好吧，多谢贤弟了。”
始容立马松开她转而扒着屋脊，他迫不及待地瞅向庭院，他的情绪倒是收放自如，许清知敛回视线，此时，屋内的人也渐渐显露出身影。
毫不意外，正从屋里走出的人正是毕皋：他身材矮小、神色油滑，一身朝服端正笔挺但左袖却折进袖筒，他在门槛处踉跄一下险些摔倒，待站稳后竟一脸肃色装作无事发生。
在她的印象中，毕皋常在父皇的理政宫门前被矮槛绊倒，狼狈跪地的同时大呼：吾皇万岁。而他的粗拙和圆滑两厢结合，竟意外地拼凑出大智若愚的精明状，再后来，毕皋以笨拙的讨好逐渐被内阁笑纳，他一步登天进阶参知政事之位，享得荣华权贵。
在许清知眼中，毕皋始终都是不折不扣的蠢货！
可即便毕皋蠢得令人发指，她依然不愿有诛杀庆国大臣的举动。
话又说回来，虽然许清知不肯，但她又从心底觉得毕皋于庆国无功，死亦无大碍，更何况借于今日发生的种种几番权衡，许清知还是来了。
夜幕昏沉，而毕府庭院中的喧闹却迟迟没有落幕。
许清知耐心地打量着郑香也，后者比往常多了几分不自在和警惕，原来和毕皋同处一室，就连郑香也的潇洒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面目也变得扭曲。
只见郑香也回身迎上踉跄的毕皋，虚托着他的小臂问道：“二爹爹，这个月点金裳的八成盈余香也给您带来了，眼下看着新帝即位，朝中必有官员挪腾，您看家郎之事可能提紧？”
毕皋道：“香也，你又操之过急了，我不是说过了吗，该来的总会来的，记不得啊。”他眯眼笑着语气却是指责，他的声音像是用旧布擦拭铜锈扯出来的，又糙又哑、混浊粗俗，虽是难听但很好辨认。
郑香也有些着急了，她提高音量道：“二爹爹，五年过去了，眼看家郎年岁渐长，若有您老替他筹谋，点金裳香也立马奉上！”
毕皋冷哼：“我要你的点金裳做何用？倒是香也你，我多次劝你要有侍奉之心，你如今可是想通了？”
郑香也惨笑道：“香也毕竟是小辈，能为二爹爹提茶端水是理应之事。”
许清知拧眉，连她都听出来毕皋的弦外之意，若想从中逃脱真是难为郑掌柜了，不过好在她知道郑香也并非凡俗。
但即便是许清知信任郑香也，她的脸色还是阴沉得很，同时对毕皋的厌恶更精进一层：往日毕皋在朝中的人模人样，私底下终究如同纸包不住火，瞬间被邪恶欲念湮灭，只剩下丑陋丛生。
许清知耐心隐忍住想要狠命地抽毕皋大嘴巴子的心，她总归是要仔细教训他的。
只见毕皋贴近郑香也的耳边嗤笑道：“香也要是这么说，二爹爹我就不高兴了，你聪明得很怎会误解二爹爹的意思。”
郑香也仿佛没听见般，她低眉顺眼地瞥着毕皋坐定，自己则远远地僵立一旁不语。
毕皋斜睨着她，半晌突然哈哈大笑：“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么紧张是怕什么，难道二爹爹还能吃你不成？来，香也坐。”他用眼色示意郑香也看向他的大腿。
许清知的头脑愈发肿胀了，她厌弃地瞅着毕皋低啧一声。
始容悄声问道：“公子哥哥，她们在说什么呢？”
许清知评道：“一把岁数的老混账也厚颜无耻地耍起流氓来了。”
始容恍然大悟道：“哥哥要杀之人是这男子，不是郑掌柜？”
许清知微微点头。
此时，郑香也虽说不怕但仍有些心惊，毕竟只有一把藤椅被毕皋坐着，其中意思不言而喻，不过这场景也不是一次两次，而毕皋也从未能讨得了便宜。
郑香也推辞：“二爹爹，既然钱已经送来，家郎还在外面等着，我就先回了。”她说完就往后退。
毕皋道：“孩子的事你不管啦？香也过来坐，我们好好谈会儿。”
郑香也不得已又往前小走两步，她将右手伸进左袖，看起来像是有些怕冷地抱着左肘上方。
许清知道：“她的左臂或许绑着金簪或者其他利器用来防身。”
始容道：“郑掌柜要杀了他吗？”
许清知不解：“倘若她要动手……又叫我来做什么？”
始容道：“顶罪。”
许清知轻轻抿唇，敛神注视着郑香也，她在毕皋的使唤下，脚尖挪动了一寸。
毕皋道：“十五年前，你抱着孩子自称是你二娘表亲投奔毕府，你说家道中落不得已才来京城寻亲，可你二娘当时不认，我认了你！我将你留在府中认作亲女儿，后来又借你银两开了点金裳，我这话可有半句虚言？”
郑香也切齿道：“二爹爹说的是，香也未曾忘记您的恩情。”
毕皋晃动着腿得意道：“对呐、对呐，恩情如山啊香也！你来评评理，叫你侍奉二爹爹你不愿意，原来是借着点金裳日益壮大，你翅膀硬了？”
这时，守在屋脊上的许清知顿时被气的头脑生疼，她低声咒骂道：“死不要脸的老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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