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树栖川》陪风声看海

3、触觉禁闭区 瞎子与聋子

　　Perkins中心的走廊总是太安静，安静到阮嘉树能听见自己的盲杖敲在地砖上的回音。他讨厌这种被放大的孤独感，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根该死的金属棍子。

　　直到顾栖川出现。

　　那家伙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或者说，他的脚步声恰好落在阮嘉树残余听力的盲区里。所以当一只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时，阮嘉树差点用盲杖给身后人来个过肩摔。

　　"谋杀未遂？"顾栖川的声音里带着笑，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胛骨，"Frau Schmidt让我来找你，触觉手语课要开始了。"

　　阮嘉树甩开他的手："我自己能去。"

　　"当然，"顾栖川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就像上周你能自己找到男厕所一样。"

　　阮嘉树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那次他走错了方向，差点闯进女更衣室，是顾栖川把他拽了回来。更可恨的是，这家伙事后还送了他一个盲文标签的指南针，上面刻着"往右转，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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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触觉手语教室里，Frau Schmidt正在演示"危险"的手势——用食指在对方掌心快速划一个叉。

　　"现在，练习。"她推了推眼镜，"顾先生，阮先生，你们一组。"

　　阮嘉树不情不愿地伸出手。顾栖川的指尖比他想象中要粗糙，指腹有长期按弦留下的茧。当那些茧刮过他的掌心时，阮嘉树不自觉地缩了缩手指。

　　"怕痒？"顾栖川压低声音问。

　　"专心练习。"阮嘉树板着脸。

　　顾栖川却突然改变了手势。他的指尖不再遵循标准动作，而是在阮嘉树掌心画起了圈，缓慢地，像在描摹某种图案。

　　"这不是标准手势。"阮嘉树皱眉。

　　"这是我的改良版。"顾栖川的呼吸喷在他的手腕内侧，"意思是'你很烦，但我不讨厌'。"

　　阮嘉树猛地抽回手，却听见Frau Schmidt的声音："阮先生，你的耳朵很红，是发烧了吗？"

　　顾栖川在一旁闷笑。阮嘉树发誓，如果他现在能看见，一定会往那张得意的脸上揍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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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时间，阮嘉树躲在图书馆的角落摸读盲文书。突然，一罐冰可乐贴上了他的脸颊，激得他差点跳起来。

　　"谋杀未遂，第二次。"顾栖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给你带的。"

　　"我不喝碳酸饮料。"

　　"撒谎。"顾栖川在他对面坐下，"上周二你买了三罐。"

　　阮嘉树的手指僵在书页上。这家伙到底观察了他多久？

　　可乐罐被拉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顾栖川突然说："你知道吗？你的呼吸频率会变。"

　　"什么？"

　　"平时是每分钟16次，"顾栖川的声音带着探究的意味，"但我靠近的时候，会变成22次。"

　　阮嘉树感到一阵燥热。他想反驳，却听见顾栖川继续道："就像现在，你的手指在书页上敲了七下——这是你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你很烦。"阮嘉树咬牙切齿。

　　"我知道。"顾栖川笑了，"但你不讨厌。"

　　可乐的气泡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像某种隐秘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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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来得突然。阮嘉树站在走廊尽头，听着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他讨厌雨天，讨厌那种潮湿的、黏腻的感觉，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融化。

　　一件干燥的外套突然披在他肩上。

　　"你的白衬衫太透了。"顾栖川站在他身侧，声音很近，"护士站的Lisa一直在看。"

　　阮嘉树下意识抓住外套边缘。上面有淡淡的松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琴弦保养油的味道。

　　"谢谢。"他生硬地说。

　　顾栖川没有回应。两人就这样站着，听着雨声。过了很久，久到阮嘉树以为他走了，却突然感觉到一个温热的东西碰了碰他的指尖。

　　是顾栖川的助听器。

　　"想试试吗？"顾栖川的声音通过骨传导直接传入他的颅骨，"这样你就能听见雨声了。"

　　阮嘉树犹豫了一下，接过那个精巧的设备。当他把助听器贴在耳后时，世界突然变得嘈杂——雨声、远处的谈话声、自己的心跳声，全部混在一起涌进来。

　　太吵了。太鲜活了。

　　就像顾栖川这个人一样。

　　"怎么样？"顾栖川问。

　　阮嘉树摘下助听器还给他："很吵。"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像是触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顾栖川突然靠近一步。在雨声的掩护下，他的嘴唇几乎贴上阮嘉树的耳廓："你知道吗？你说谎的时候，右眼角会跳一下。"

　　阮嘉树僵在原地。顾栖川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温热而潮湿，和雨天的空气一样让人心烦意乱。

　　"明天见。"顾栖川退开时，顺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记得把我的外套还我。"

　　阮嘉树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攥紧了那件外套。上面的温度正一点点消失，就像他试图维持的安全距离，正在被某个讨厌的家伙一点点蚕食。

　　窗外，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