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薄荷巧

8、游乐场 你盯着看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岑冉盯着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贴纸发呆。
　　这些星星是她小学时贴的，早已黯淡发黄，但她从没撕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蒋思琪发来的消息：
　　“冉冉，明天语文古诗范围我整理好了，要看看吗？”
　　她回了个可爱的猫猫表情包，手指却在发送后无意识蜷缩起来。
　　这是她转学后的第一次正式月考。
　　父亲坐在轮椅上含糊不清说的就是：“到了新学校……要好好学。”
　　清晨的教学楼走廊挤满了人，岑冉抱着复习资料往考场走，指尖掐得掌心发白。
　　拐角处突然撞上一个坚实的后背。
　　“走路不看路？”
　　熟悉的冷淡嗓音。顾扬单手插兜站在她面前，校服领口歪着，露出锁骨上一道浅疤。他扫了眼她怀里的笔记，突然伸手抽走最上面那本。
　　“喂！”岑冉踮脚去抢。
　　顾扬轻松举高，快速翻了几页，嗤笑：“《文言文必考50篇》？这次只考后20篇。”
　　岑冉愣住：“可老师说……”
　　“老师上周改的。”他把笔记拍回她怀里，转身前丢下一句，“第三题肯定考《阿房宫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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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冉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选择题第三题，铅笔涂的格子歪歪扭扭像条蚯蚓。监考老师经过时多看了她两眼，她立刻扬起笑脸，嘴角肌肉却僵硬得发酸。
　　前排传来椅子挪动声。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顾扬的座位就在她斜前方。
　　突然，一个小纸团精准落在她卷子边缘。
　　岑冉心跳骤停。
　　她死死盯着纸团，直到监考老师转身才颤抖着打开。
　　皱巴巴的草稿纸上只有一行字，力透纸背：
　　“呼吸。”
　　岑冉突然想起上周体育课晕倒前，顾扬也这样吼过她：“……你就不能好好吃饭？！”
　　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纸上淡淡的薄荷味——是顾扬常用的提神湿巾。
　　最后一科结束铃响，岑冉在考场门口堵住了顾扬。
　　“你怎么知道我会紧张？”她直接问道。
　　顾扬正在收拾书包，闻言动作一顿。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切进来，把他睫毛的阴影投在鼻梁上，像道小小的悬崖。
　　“猜的。”他拉上书包拉链，“转学生都这样。”
　　“骗人。”岑冉向前一步，“你观察我？”
　　顾扬突然笑了。不是冷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笑容，虎牙尖一闪而过：“那你呢？为什么收到我的纸条就冷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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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假期的清晨，岑冉站在地铁口，低头刷着手机。
　　蒋思琪：[我快到了！林煜那家伙非要跟来，烦死了！]
　　岑冉：[顾扬也来了。]
　　蒋思琪：[？？？你们什么情况？？]
　　岑冉没回，因为余光已经瞥见熟悉的身影——顾扬穿着黑色连帽衫，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朝她走来。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早。”他站定在她面前，声音低沉。
　　“早。”岑冉弯起眼睛，“没想到你真会来。”
　　顾扬瞥她一眼：“你说‘人多热闹’。”
　　“冉冉——！”
　　清脆的女声打断两人。蒋思琪小跑过来，扎着高马尾，耳垂上的银色耳环晃啊晃。她身后跟着一脸不爽的林煜，男生卫衣外套随意搭在肩上。
　　“我说了别跟着我！”蒋思琪回头瞪他。
　　林煜嗤笑：“谁跟你了？我和顾扬约了打球。”
　　顾扬：“……我没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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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乐场的射击摊位前，林煜挑衅地撞了下顾扬的肩膀：“比一局？输的人请吃饭。”
　　顾扬没应声，目光却落在摊位最高处的奖品——一只半人高的白色兔子玩偶，耳朵上还系着浅蓝色蝴蝶结。
　　“我想要那个。”岑冉突然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
　　蒋思琪立刻起哄：“哇哦~顾扬，是男人就拿下！”
　　顾扬面无表情地扫码付款，拿起枪的姿势熟练得惊人。
　　第一枪，9环。
　　第二枪，10环。
　　林煜瞪大眼睛：“你TM练过？！”
　　顾扬没理他，第三枪稳稳击中靶心时，摊位老板吹了声口哨：“帅哥厉害啊！给女朋友挑奖品？”
　　空气突然凝固。
　　“不是。”顾扬声音冷硬，却把兔子塞进岑冉怀里，“……她手气差，抓不到。”
　　……怎么还记得她上次花了两百大洋抓了零个娃娃的事啊！
　　岑冉把脸埋进兔子柔软的绒毛里，藏住发烫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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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林煜你王八蛋！！”
　　蒋思琪的尖叫声几乎撕裂云霄。
　　过山车以90度垂直俯冲的瞬间，她死死掐住旁边林煜的大腿，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林煜疼得面目扭曲，却还不忘嘲讽：“蒋思琪！你胆子就指甲盖这么大？！”
　　前排，岑冉的刘海被气流掀得乱七八糟。她本来想笑，可下一秒，过山车猛地一个360度翻转——
　　“顾扬！”她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手腕。
　　触感冰凉，脉搏却跳得极快。
　　顾扬没说话，只是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发疼。
　　下车时，蒋思琪腿软得直接跪坐在地上，林煜边揉大腿边无情嘲笑。而岑冉松开顾扬的手，才发现他掌心全是冷汗。
　　“你……”
　　“没事。”顾扬迅速把手插回兜里，耳根通红。
　　烈日当空，四人刚结束过山车的尖叫项目，蒋思琪用手扇着风抱怨：“热死了！我要吃冰淇淋！”
　　林煜指着五十米外排起长龙的冰淇淋车："现在去买？至少等二十分钟。”
　　“那你去排啊！”蒋思琪踢他小腿。
　　“凭什么？”林煜揉着腿龇牙咧嘴，“又不是我要吃！”
　　岑冉笑着打圆场：“我去买吧，你们要什么口味？”
　　一直沉默的顾扬突然开口：“我去。”
　　蒋思琪举手：“我要香草味！林煜你请客！”
　　林煜翻钱包：“行行行...顾扬你喝什么？我帮你们带奶茶。”
　　顾扬：“矿泉水。”
　　当顾扬拿着两支冰淇淋回来时，岑冉惊讶地接过草莓味：“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味道？”
　　林煜插嘴：“刚才路过草莓摊，你盯着看了三秒。”
　　蒋思琪起哄：“哇~顾大学神居然会观察这个！”
　　顾扬把矿泉水瓶贴在岑冉发红的脸颊上：“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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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夜市的灯光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蒋思琪蹲在一个手作摊位前，指尖拨弄着一条银色的星星手链。
　　“这个好适合搭配校服衬衫！”她转头对林煜说，眼睛亮晶晶的。
　　林煜正站在两步外啃烤肠，闻言瞥了一眼：“地摊货，戴了会过敏吧？”
　　“你懂什么！”蒋思琪翻了个白眼，“这是手工镀银的！”
　　摊主笑眯眯道：“小姑娘识货，四十五给你。”
　　蒋思琪摸了摸口袋，突然僵住——手机和钱包都塞在岑冉的包里了。
　　林煜嗤笑：“没钱还挑三拣四？”
　　“关你屁事！”她气呼呼地放下手链，转身就走。
　　十分钟后，烧烤摊前。
　　“我去买奶茶。”林煜突然转身离开。
　　“帮我带杯芋圆——”蒋思琪喊道。
　　“自己买！”他的背影已经淹没在人群里。
　　岑冉看着林煜匆匆的步伐，若有所思：“他方向走反了，奶茶店在另一边。”
　　蒋思琪撇嘴：“路痴呗。”
　　五分钟后，林煜回来时手里只有一瓶矿泉水。
　　“奶茶呢？”蒋思琪伸手。
　　“排队太长。”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难喝。”
　　四人坐在塑料凳上吃烧烤时，蒋思琪还在念叨那条手链。
　　“星星中间有颗小钻，灯光一照会闪——”
　　“吵死了。”林煜突然扔过来一个小纸袋，“刚捡的，送你。”
　　纸袋里躺着那条星星手链。
　　蒋思琪愣住：“你……？”
　　林煜低头啃鸡翅，语气随意：“老板非要搭着卖，嫌占地方。”
　　岑冉突然轻笑：“可标签撕掉了耶。”
　　林煜耳根一红，恶狠狠道：“爱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