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喧哗》是怀

62、第 62 章 批评、绝对

　　大课间下雨，郝瑶就趴在桌上睡觉。

　　有人敲了敲桌子。

　　她以为李彪又买了个啥回来，闷头说：“我不吃。”

　　桌子再敲了一下。

　　“让我困会儿。”

　　没动静了。

　　她感觉有人翻堆在桌上的练习册，没管，估计是来收作业了。

　　再拉铃她起来，是英语课。

　　谢老师拿着磁带来放听力练习，郝瑶把听力书找出来，头还搁在手臂上，眯着眼睛半梦半醒地在听。

　　睡也没睡好，听也没听明白。

　　到讲解环节，郝瑶才立起来，但人也晕晕的。谢老师课上没点她，课下让她去了趟办公室。

　　“怎么现在连你上课态度也不端正了？”谢老师问，“不是给你审批过了贫困申请吗？”

　　“好。”

　　“是不是晚上偷偷玩手机了？再怎么玩，也不能影响白天的学习状况。”

　　“没有玩。”

　　“下个月还有公开课，好多老师来听，打起精神来。”

　　“好。”

　　“等会你和我一块去二班上课。”这是谢老师的新法子，不听课的就去另一个班继续站着上。

　　郝瑶站在二班门口，谢老师已经上了讲台。

　　在一众鼓掌声中，郝瑶硬着头皮走到讲台旁边的窗户站着，还拿着今天课上的试卷。

　　二班的目光都焦灼在郝瑶身上。

　　她只感觉屈辱，完全没有听课的心思。

　　回座位时，李彪盯着郝瑶。

　　“咋回事？”

　　“批评我了。”郝瑶以为李彪是打探。

　　李彪举着一张申请表晃到郝瑶的面前。

　　是她的贫困申请复核。

　　需要的十个名单，已经填上去了六个。六个男同学，她不熟的男同学。

　　第一个是朱豪。

　　_

　　下午有节体育课。

　　这几天在312，侯雪晴倒是乐呵呵还拉着她，当然黄弦欢也在，在黄弦欢搬回来后又恢复了三人同行。

　　侯雪晴资料日期填错了，被临时叫去行政楼补交，郝瑶在想和谁一块走。

　　没有侯雪晴的情况下，和黄弦欢一起，她自觉尴尬。她回头去看讲台上还在问题杨更清，打算拽着杨更清一块。

　　正装模做样收拾桌面时，有人走到她桌旁。

　　是方明镜。

　　郝瑶没理，以为他是来找李彪的。

　　“郝瑶，该你去领器材了。”方明镜说。

　　周捷转头和方明镜对视一眼，没说话，起身往前走，去找一旁等着的黄弦欢：“走吧。”

　　黄弦欢眸光放在郝瑶转一圈，跟着周捷出了教室门。

　　“今天上排球课，多拿点排球。”方明镜讲，“我和你一块去。”

　　“她吗？”李彪还在算学号，“不是吧……”

　　“好。”郝瑶站起来。

　　方明镜拍了拍李彪的肩膀：“你那也来。”

　　早上是绵绵雨，下午地还没完全干。地上有大大小小的水洼，郝瑶穿的白鞋，她只能尽可能注意脚底下，不要踩到。

　　朱豪走到后面，不远不近，看着三人背影。

　　方明镜还在计划：“排球一个框放只能放六个，我们借十五个，到时候你拿小框。”

　　“好。”郝瑶点头，她发现再怎么小心，鞋上还是沾了泥点。

　　“你和朱豪，关系很好吗？”李彪是眼睁睁朱豪送回那张申请表的，“我没想到……”

　　“不，不好。”郝瑶迅速打断他，“我周末去重新印一张表。”

　　李彪倒是觉得，多了六个名额，不要白不要：“没必要吧，凑人还是挺麻烦的。”

　　不要。

　　不可能。

　　绝对禁止。

　　就在一念之间，郝瑶闪过“有何不可”，立马意识到这太僭越。

　　郝瑶不能释放任何“信号”，让朱豪觉得“有机可乘”，她已经无比后悔冬至那条撤回的消息了。

　　在方明镜此刻来找她，她一阵反胃。为心存侥幸而滑过的念头，感觉到胆寒。

　　而此刻，郝瑶知道自己最该纠结的并非申请表，是周捷。

　　周捷和黄弦欢走在前面，两人交谈甚欢，笑意盈盈。

　　如果从前想“捆绑”袁擢，目的是在不安心，那现在方明镜主动站在身侧，她理应更安心而已。

　　可方明镜的靠近，也就意味着这两天隐含的猜测，真的应验了。

　　基本已经属于半明牌的状态。

　　“没事，”方明镜手搭在郝瑶肩膀上，“你自己也能凑齐的。”

　　朱豪跟着周捷，绝对没有如他口中“求签名”那样简单，在方明镜看来，这是威胁。

　　威胁吗？

　　他绝非有意偷看，实在是同桌太近，位置又靠墙边，出去时晃到一眼朱豪的投票单。

　　方明镜在想：如果是周捷，会不会管呢？她一向把人和事分得很清楚，现在关系把事搅黄了，弄的一团乱麻。

　　很难分割开。

　　如果不是前天周捷被跟着，方明镜也不想参与。

　　是朱豪主动他把拉入局的。

　　侯雪晴从行政楼出来，正好和三班的大部队会晤。

　　郝瑶长嘘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趁在方明镜开口之前，还来得及。

　　至少，至少不要让周捷因为她，再次陷入危机。

　　郝瑶往前跑了两步，走到侯雪晴面前，再回头叫，“我俩先去拿个大筐，你们接着来。”

　　“我不想去拿的。”侯雪晴出来平白多了份差事。

　　“走走走。”郝瑶拽着侯雪晴往体育馆走。

　　周捷停住，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_

　　体育课练排球，黄弦欢还拉着周捷颠球，硬要把刚才没聊完的话题继续聊完。

　　袁擢本就和周捷是一组的，于是三人组成了四人队：黄弦欢、郝瑶、周捷、袁擢。

　　郝瑶还在发呆呢，袁擢把球传过去：“郝瑶！”

　　“噢，”郝瑶连跑了两步，没接上球，“唉。”

　　袁擢连说几声“没事”，跑去捡球，再到郝瑶身边来，给她分频剖析步骤动作。

　　一颗球滚过来了。

　　许一津跑着来捡：“那咱们组缺一个，你们掰一个人出来。”

　　丁迹站在原地看她，目光又飘到袁擢身上。

　　“总不能老让我一个人被丁迹虐吧？”许一津捡起球，“要不班长，你来？”

　　“等会，教学呢，”袁擢转头问郝瑶，“试试？”

　　郝瑶捧了两个，勉强接住了：“你去吧。”

　　袁擢点点头：“行。”

　　丁迹倒是招招不爽，痛击袁擢，袁擢也不甘示弱，两人打起了杀人排球，传给许一津时稍微柔和些，但也就稍微。

　　许一津：怎么来的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她手腕被拍得绯红，想硬抗，又真有点痛。丁迹发现了，撇撇嘴：“你休息一下吧。”

　　“不。”许一津不要。

　　杨更清本在一旁摸鱼呢，她笑着，走到袁擢身边：“同桌教教我呗？”

　　袁擢挑衅般朝丁迹笑了一声。

　　丁迹：“……”

　　学霸就是学霸，杨更清哪怕是学排球，基本袁擢一点就通，只是劲儿不够大，打排球有些吃亏。

　　有了休息的机会，丁迹拉着许一津坐在一旁的台阶上。

　　“杨更清居然这么活泼。”丁迹盯着杨更清和袁擢互动，若有所思，“她为什么找班长呢？”

　　“同桌吧，走得近。”

　　“我可比班长近。”

　　“那不知道了。”

　　丁迹转头看许一津，兀自笑了。

　　比起袁擢幼稚的眼神，她更搞不明白杨更清在干什么。

　　_

　　郝瑶要练球，黄弦欢还和周捷摸鱼在聊着，球飞了过来，黄弦欢接了回去。

　　又成了三人传球打。

　　黄弦欢把球传给周捷：“其实就是二号拿个新人提名，他去硬蹭，结果翻车了。”

　　周捷手腕接球，拍给了郝瑶：“也算是同学吧？”

　　郝瑶没接住，黄弦欢眼疾手快救场：“不是，就是小学少年宫一个班的，那种一周去一次的。”

　　黄弦欢有太多槽可吐，这阵子吵完架之后，算是彻底和二号粉决裂了，“主要是他以前采访也老说‘公主’‘一束光’之类的。这一转发，对号入座，女方粉丝炸了。”

　　“这不是证明女方是好人吗？”郝瑶接到了黄弦欢的救场球，轻拍着回到原位。

　　“不不不，刚散团呢！沾到绯闻很不幸的，二号业务能力一般……不过演技真不错的，读书也很好。”黄弦欢再次传给了郝瑶。

　　郝瑶借力给了周捷：“你真脱粉吗？”你的语气还爱她。

　　“我只追舞台……不要岔开话题，”黄弦欢觉得只是想表达自己从前眼光也不差的，“这男的想翻红，来碰瓷，天，装什么深情？正好二号出道节目，他还来飞行过，搞得好像是真有内幕一样！”

　　“也不至于吧？暗恋很正常。”周捷看过此男星的戏，演技挺不错的，据说也是从武替身开始干起来。

　　“不会，这种男的最精了，”黄弦欢已经把各种瓜条熟记于心，“以前在职高当小混混那阵子，挺恶心的，还在学校门口蹲过二号。”

　　“二号什么反应？”郝瑶把没接住球，去捡了回来，继续放在手腕上拍。

　　“冷处理呗，他也算前辈了。所以粉丝很不爽啊，都在骂男方和公司。”黄弦欢挺生气，一没注意直接拍飞了球，飞往了侧前方，砸在了一个男同学身上。

　　转头过来，正是朱豪。

　　她小跑两步说着“抱歉抱歉”，捡起来排球。

　　周捷和黄弦欢站在原地，对视一眼。

　　“黄弦欢不知道吧？”

　　“不知道。”

　　黄弦欢单纯不喜欢朱豪这样黏上郝瑶而已。

　　三人排球继续。

　　“那你为什么……”郝瑶顿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和那谁吵架？”

　　“因为她站对面，觉得男方深情，矢志不渝。”黄弦欢捏着排球，很是生气。

　　_

　　教职工楼下，杨更清站在门口。

　　许一津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个行李箱，往外走。

　　她充电宝递了出去。

　　杨更清接下感恩：“谢了。”

　　许一津要去南门坐车回家，杨更清走食堂，两人顺路走在一块。

　　“你写同桌表的时候，怎么填的？”许一津拖着滚轮，在柏油路上哐哐响，声音很大。

　　“噢，我没填袁擢。”杨更清基本确定了，她把充电宝按一下，电量满格，“老师随机安排的吧？”

　　“不会吧，那你填的谁？”

　　“李彪、丁迹和你。”

　　填李彪是因为都在学生会纪检部，互相照料挺方便。填丁迹和许一津，有室友这层关系，更重要的是俩人能自由出校门，有时候会格外方便。

　　至于谢老师给分配到的袁擢，功能性不如这三人。

　　“那为什么？”许一津音量都拔高了点。

　　“就这原因。”

　　“什么原因？”

　　杨更清沉默了。

　　她自认不该插手，两天观察下来，真还有点卷入多角关系的可能性，她觉得应该适时收手。

　　可……

　　“你举报了郝瑶吧？”杨更清还是问出口了。

　　许一津脸一瞬间煞白。

　　_

　　这学期周捷又多加了一节英语课给自己，周六基本补课排满，等她下课过去领物资太赶了，只能让方明镜一人去代领。

　　迷你跑的人众多，方明镜还在看指引，要去哪里才领到。

　　前面有个人眼熟，他叫了一声：“郝瑶？”

　　对方转头来，还真是。

　　“你也跑？”

　　“我来代领。”

　　“周捷好像讲过。”

　　“嗯，也不是一个赛道的。”

　　方明镜进入迷你跑的排队，郝瑶径直往全马的领取处走，那处人到即可领取。

　　全马的报名可不是交钱就行，得要中签，而且前提条件可多了，郝瑶光是年龄就没法满足。

　　取完过来，方明镜的队伍还在前进。

　　“你家有运动员？”

　　“兴趣而已。”

　　郝瑶一副不太想讲的样子，方明镜没再问。

　　她又没走。

　　顿了可能半分钟，郝瑶问：“周捷没来吗？”

　　“她补课呢。”

　　“她等回来吗？”

　　“应该不了吧。”

　　“谢谢你，方明镜。”

　　郝瑶突然的道谢让方明镜愣一下。

　　这次他没给郝瑶远离的机会：“豪猪举报的你。”

　　郝瑶抬头，眼神惊愕。现在当然没有朱豪盯着，也不存在威胁，她是没想到方明镜还是要主动干预。

　　“签名是签不了，但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方明镜这里的困难，当然是指郝瑶遇到朱豪关系上的困难。

　　“谢谢，我还是担心周捷。”郝瑶笑得很勉强的，“丁迹也在，我还能找她学点功夫。”

　　“好，那我尽量盯着豪猪。”反而是郝瑶昨天跑开，才让方明镜打定主意不要袖手旁观，“你和李彪离得近，找他也行。”

　　队伍还在前进，方明镜领到了两份物资包，两人从大厅往外走。

　　分道扬镳之际，郝瑶抱着物资包的手紧了紧，她抿唇讲：“我不后悔申请贫困补助，我还会继续找人签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