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喧哗》是怀

60、第 60 章 举报、斗争

　　周三选修停课，作为公选贫困生会议进行。

　　袁擢把拷贝好的演示文档插在触控屏上，最后提交的名单还是不满十份，基本属于等额票选，但还是要进行公开投票。

　　所有同学都有一二三档各一张票，匿名投票，同时也有举报选项，但凡对该学生有一张举报票，都会介入调查。

　　即便有所准备，侯雪晴心态平日心态很好，但这般当众以演示文稿的形式，来将自己的家庭状况，还是让她几度卡壳。

　　下台时，侯雪晴眼眶红红的。

　　周捷递了张纸巾过去，她的眼泪落下来，整个人靠在周捷身上。

　　“我知道慈善透明才是慈善，但我不好受，”侯雪晴讲，“很不好受。”

　　轮到郝瑶上场了，她还挺轻松，讲得中规中矩，演示文稿做得很敷衍，就四五页家中收入情况，和环境拍照。

　　郝瑶申请的三档。

　　周捷没投她。

　　八名贫困生竞选，十个名额还会空出来两个。

　　侯雪晴拿到了第二档，郝瑶却被举报了，不止她，还有另一位。

　　这节课结束，同学们心情都很沉重。

　　周捷丁迹和方明镜一块吃食堂，三人默契地没聊郝瑶，在讨论如何折中：既能确保真正公平补助，又能免伤自尊保护隐私。

　　似乎很难两全。

　　有人坐下来，是黄弦欢。

　　“不是我举报的。”黄弦欢讲。

　　“没说你。”丁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黄弦欢。

　　“郝瑶从前没申请过，”黄弦欢吃了两口豆腐，酸的，她吐出来，又去吃魔芋烧鸭，“怎么今年突然申请了，不知道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选科前，黄弦欢、郝瑶是一个班的。

　　“不至于吧？牙套可不便宜。”周捷现在对郝瑶的行为很不看好。

　　丁迹盯着黄弦欢，只讲：“所以你对不起郝瑶。”

　　周捷和方明镜对视，表情迷惘。

　　黄弦欢：“？”

　　都说不是她举报的！

　　她还投了郝瑶一票呢！

　　_

　　丁迹给郝瑶带饭，周捷给侯雪晴带饭。

　　郝瑶的脸色不太好，结过饭时瞪着周捷：“我知道你没投我。”

　　周捷抿唇，三档就一张票，另一个同学更需要。

　　虽然投不投都不会改变结局，但是被郝瑶这样点出来，她还是有点心虚。

　　郝瑶嗫嚅：“我以为我们关系很好了。”

　　“关系好，那和全班处好，年年都拿一档行吗？”周捷觉得这逻辑就不对。

　　丁迹拍了拍周捷的肩膀，示意她别讲了。周捷回头，没懂丁迹为什么劝。

　　郝瑶背过身去，也没说话了。

　　她和侯雪晴站在窗口吃。

　　侯雪晴是讲完没心情吃，郝瑶是被谢老师叫到办公室聊具体情况。

　　回溯到临到演讲前，郝瑶悄悄删掉了两页演示文稿。

　　“你这样让老师很难办。”谢老师扣上申请报告，“有同学举报，这又要多走一段流程。”

　　“拷贝的时候出问题了。”郝瑶咬死了。

　　谢老师叹口气，没多说什么。

　　郝瑶拿着筷子颤抖，硬憋了好久的泪，落在了餐盒上。

　　“你说是谁举报的？”郝瑶想要知道。

　　“不知道。”

　　“你是不是也觉得强占了资源？”

　　“没有。”

　　“就有，你们都这么觉得。”

　　侯雪晴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她其实认同周捷的说法。现在看着还好，是因为班上名额没满，那如果满了呢？或者说，其它班有更需要的同学，但是名额有限，没有分配到。

　　这种行为就是掠夺。

　　周捷有没有投这票，没那么重要，郝瑶已经被举报了。

　　——甚至于侯雪晴觉得那是周捷举报的，那也合情合理。

　　她向天祈祷：绝对不要是周捷举报的，那312还怎么维持和谐！天要塌了。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我好讨厌这样。”

　　郝瑶把饭盒放在窗口，受不住了，整个人往下滑，蹲在了地上，小声啜泣。

　　_

　　“居然没满，早知道我也申请的。”朱豪在弹弹珠，“不然还是溜缝给别的班。”

　　推门进来，郝瑶就听见这话，实在刺耳。

　　她眼睛哭红了，朱豪哽了一下。

　　“不是我举报的你。”朱豪讲。

　　“无所谓。”郝瑶不想和朱豪沾边。

　　她问过一圈了，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袁擢也跟着进来，他听不得这话：“什么叫你也申请？”

　　朱豪就看不惯袁擢，满不在乎，用筷子瞄准一颗弹珠：“就是拿表申请啊。”

　　“这是助学金，是给有需要的人。”

　　“学霸申请总比学渣申请好吧？我们班的名额漏出去，不也是便宜了别人吗？”他轻轻一推，弹珠却不听话地错过网兜，落在地上，先弹了两下，再往前滚，到了袁擢的脚下，“而且是谁举报的郝瑶？班级凝聚力去哪了。”

　　正要捡，一只脚踩住了弹珠。

　　他刚一抬头，便见着一支粉笔砸下来。

　　这挑衅让朱豪瞬间怒了，他站起来，比袁擢身高低，气势就逊了不少。

　　“你有病吗？”他直接撞在了袁擢肩膀上。

　　这劲儿大，可袁擢连脚都没挪，一动不动地还站在原地。

　　“你要真有本事，直接抢奖学金的名额啊。”袁擢说，“噢，你没这本事。”

　　这话又扎心了。

　　朱豪往后，抡起板凳来。

　　许一津还在凳子上画黑板报呢，这会儿吓一跳，跳下来，袁擢稳住她。

　　“走走走。”

　　方明镜把粉笔塞进框里，拉着许一津往前面去，把战场让出来。

　　周捷听见动静，正要阻止，丁迹爱看热闹，反而阻止了周捷。她身手不敌丁迹，被锁住了。

　　她求援方明镜：“劝一下我哥。”

　　“没事，反正家长会开过了。”丁迹锁着周捷，两人就这样坐下来了。

　　周捷坐在丁迹的腿上。

　　方明镜看过来，说的却是：“你别把她勒痛了。”

　　周捷：“……让你劝劝我哥。”

　　丁迹坏笑两声：“嘿嘿嘿，小美人在我腿上。”

　　方明镜：“……”

　　这会儿晚饭的点，回教室的人有半个班的。真就只有看戏的，没有拦着的。

　　袁擢真就站在原地，等着朱豪砸过来。几个挥臂的假动作，板凳没脱手，倒是往兜里的弹珠散的到处都是，咔哒咔哒地响。

　　“怎么这次月考在五百多名呢，拖班级平均分有人兜底，可是要奖学金还得努力呢。”袁擢语气遗憾，表情却还在笑，眼底全是狠戾。

　　这进退两难的情况，朱豪似乎真怕丢了面，手里的独凳就这么甩了出去。

　　目标是袁擢。

　　速度很快，袁擢也没想躲，伸脚踹了出去。

　　独凳偏离方向，在地上摩擦了几圈，磕到了朱豪的小腿，停下了。

　　突然受力让他腿一软，膝盖不自觉地跪下，跪在了独凳腿上。

　　目标依旧是袁擢。

　　朱豪想起来，袁擢已经走过来了，一脚踢翻在独凳。

　　这会儿朱豪膝盖直接砸向了地面。

　　跪在了袁擢面前。

　　动静太大，后门突然被推开。

　　谢老师站在门口：“你俩，来办公室。”

　　袁擢和朱豪站在办公桌前。

　　“说说。”谢老师坐在办公椅上，揉了揉额头，处理贫困生的事情让她头大，怎么班长和朱豪还能打起来。

　　“你自己说。”袁擢看向朱豪。

　　“我错了。”朱豪一向很会认错。

　　“那我帮你说，”袁擢咳嗽一声，手背在背后，“朱豪申请贫困生，忘记教材料了，以为是我特意搞丢的，在找我算账。”

　　朱豪：“？”

　　出了办公室，朱豪还是很强硬：“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袁擢无所谓：“你最好别。”

　　_

　　郝瑶蔫了，晚自习坐在位置上默背古诗词。

　　“吃山楂片不？”李彪递了个山楂条过去。

　　“不要。”郝瑶摇头。

　　“下五子棋不？”李彪拿了个田字本来。

　　“不下。”郝瑶摇头。

　　“那边吃山楂片，边五子棋不？”李彪又问。

　　郝瑶这次笑了，撑起身子，找了个红笔。

　　李彪先落子。

　　“也没什么，好几个班都有举报的，后续再交资料就行了，我给你签字。”李彪悄声讲。

　　“谢谢。”郝瑶不太想讲话。

　　“没事。”李彪又在劝。

　　“谢谢。”郝瑶重复。

　　这种一轮票选被举报后，如果还有空余名额，能够继续申请，不过二审交由校领导审核，并且下发需要同班至少十人同学签字，才可以再次进行评估。

　　两人下了半节课晚自习。

　　谢老师接到老路的任务，走到教室后门，直奔周捷，就这样好巧不巧地最后一排这俩在窃窃私语。

　　“干嘛呢？”谢老师站在两人身后。

　　“我们讨论函数方程呢，”李彪很迅速地把草稿纸往前翻了一页，“以后不要让何老师不止这么难的题。”

　　“少在这偷奸耍滑你小子。”谢老师早看穿了，她把手里的题目修正交给周捷，“出题数据错了，路老师让你改一下。”

　　周捷拿到修正过的化学题，点点头。

　　“收收心哈，你俩。”谢老师一手拿过作为中间的田字本，翻到前一页，果然是五子棋图谱，“谁红棋谁黑棋？”

　　“真不是，那是运动中的p点。”李彪狡辩。

　　周捷站起来，想着去黑板修正题目，不免转头往后看。

　　和郝瑶对上了目光。

　　责备和厌恨。

　　她叹了口气，顶着目光上台去了。

　　“你当英语老师不懂数学？”谢老师回答的是李彪，眼神却对着郝瑶，她心虚地低下头。

　　“老师你可能忘了。”李彪点点头。

　　“郝瑶，山楂片好吃吧？”

　　“我吃的。”李彪揽责。

　　“那你给买两节，下次班会当奖品。”

　　“……行吧。”

　　谢老师没多盘问，放下田字本离开了。

　　郝瑶安安静静背了一个晚自习，第二节的时候，要去找杨更清过关。

　　袁擢坐在讲台上守着，来背的小组长都坐在他的位置上。郝瑶等上一组的组长离开，她拿着书去背。

　　前面的朱豪拉着方明镜在问题，问的是基础的三角函数解法。

　　“你觉得我可不可以申请贫困补助？”朱豪突然问。

　　“没有可不可以，只有应不应该。”方明镜把草稿纸推回他的桌上。

　　“反正人都不齐，申一个没关系吧？”

　　方明镜没回答。

　　朱豪突然转头过来，盯着郝瑶。

　　郝瑶察觉到视线，一下卡壳了：“干嘛？”

　　“我支持你。”

　　“不需要。”

　　杨更清扣上书，提示：“怨灵修……”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众众……众，”郝瑶本来没背熟，也不想和朱豪挨着，“不背了，明天来找你。”

　　小组要接力在郝瑶那继续背诵。

　　侯雪晴背完，问周捷背不背。

　　“还没背熟。”

　　“你不是早被背完了吗？”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没有，你进步了。”侯雪晴觉得周捷没举报郝瑶，已经是放了一马了。

　　“……”

　　“都是室友，说开就是了。”

　　都是室友，周捷转头去找郝瑶开始背。

　　“不对。”

　　“鸷鸟之不群兮……”

　　“不对。”

　　“哪不对？”

　　郝瑶看她，不说话。

　　李彪凑过来看，讲：“缺一句。”

　　郝瑶瞥他一眼，李彪当作没看见，嬉皮笑脸。

　　有人敲门，喊了一声：“杨更清，体委也来一下。”

　　杨更清抬头，往李彪的座位看去，李彪点点头，收了书包，起身往外走。

　　方明镜站起来，拍了拍朱豪的肩膀，也往外走。

　　“噢，”周捷回忆起来，“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她听见郝瑶轻笑一声，可隔着语文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周捷顿了顿，没继续背：“你问杨更清投的谁？”

　　“我为什么要问她？”

　　“你没问。”

　　郝瑶不说话。

　　“为什么不问？”

　　“为什么要问。”

　　“你不关心？”

　　郝瑶还是不讲话。

　　“如果她没投你，你会生气吗？”

　　郝瑶恍然大悟般“哦”一声，放下书本，目光如炬：“原来这个也要向第一名看齐。”

　　周捷不理她的讥讽，得出结论：“你不生气。”

　　“我不一样，我和黄弦欢吵架，我也会担心她的安危，这就是我。”郝瑶讲。

　　时刻警戒着这边动向的侯雪晴，见事态不对，立马转头过来插话：“那是咱们关系好嘛，正常正常。”

　　“不是，”周捷不认为自己错了，“那是因为你觉得我好……‘说话’。”

　　周捷自认用词比较保守了，她更像用“拿捏”来形容。

　　“嗯，你学到精髓。”郝瑶还是轻飘飘两句，“还背吗？刚才到‘鸷鸟之不群兮’了。”

　　周捷盯着她，想说：“那你这样和讨厌的豪猪有什么区别？”

　　终究是没说。

　　她继续背：“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