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喧哗》是怀

2、第 2 章 公交车、饺

　　梧桐路是螺市老城区的中心地带，多数是西巷这边的矮房子，就算最新修的锦苑也要数到十多年前了。

　　西巷的矮房子邻里都认识，小孩年龄相仿，互相串门是常事，偶尔玩久了到饭点，多添一副碗筷便坐下一块吃了。

　　小学时，周家姥姥姥爷闹分居，要各住一处，分别投奔了儿女，自住房谁也不许住，空出来租出去了。家里居住空间不足，为改善环境就在锦苑买了一套房，一家人搬了过去。姥姥还是住西巷，周雪飞进监区一呆就是三天，袁奕律所出差频繁，这时兄妹俩就一同回西巷吃饭。

　　他们还是一块玩，活动场所在梧桐路附近，窜来窜去的。

　　到三年前，方家在别处买了新房搬走了。可上学的日子并没有多大变化，从前是方明镜走出西巷，在锦苑门口等周家兄妹出来。搬家后他坐车过来，多过一个站的距离，到原处等着，汇合后一同上学去。

　　晚修结束，原路返回，已经是习惯了。

　　开学第一天，方明镜进了锦苑小区楼栋，在等电梯。

　　有一对祖孙也在等电梯，背着书包，嘴里埋怨忘带校卡，又要回去取。

　　方明镜站在一旁，扫过去……嗯？见过这个女孩。

　　姓虞，不过忘记叫什么名字了。

　　上周接受了几次救援采访，她就在现场那次出现过，后来再也没有一起。就连后续的新闻稿发文，她都是以“虞同学”的身份出现的。

　　看校服是梧桐初中部的。梧桐中学蓝红紫三种校服颜色，都是靠颜色分辨年级。

　　蓝色，是初三的。

　　显然女孩也注意到方明镜了，抬头盯着他，表情漠然。

　　方明镜微笑招呼：“嗨。”

　　女孩还盯着他片刻，低下了头。

　　“认识？”爷爷疑惑。

　　女孩没回答，方明镜只能看见她低垂的脑勺。不明白她的意思，他也不主动解释了。

　　没得到回复的爷爷一时间停了声。

　　方明镜把袖口往后撤，低头看了一眼表。

　　距离护旗队集合时间还早，时间很充裕。

　　似乎看表的动作影响到这个爷爷，也抬起手来看一眼表。

　　苛责又开始了，声音越拔越高。

　　女孩还是一声不吭。

　　方明镜便道：“还早啊，来得及。”

　　这会儿声音又停了，方明镜感受到两人的目光。

　　电梯开门。

　　他毫不在意走进电梯，继续说：“校卡丢了马上能用学校小程序锁卡，钱冻上了，之后交个十块钱的补卡费就行了。”

　　爷孙俩也走进来。

　　关门时，他按了顶楼。

　　梧桐中学是市重点中学，师资和地段都很好，当然存在为读书奔赴而来的学生，部分住宿也会有部分租房陪读。

　　锦苑对于陪读家庭，从价格到距离都不算特别翘，尤其这栋楼的户型是四居室，基本不可能有陪读。

　　排除紧张的经济压力的可能，十块钱的卡费应该对这里的住户绰绰有余。

　　那爷爷走在后面，怒目瞪着他，手指拿起来又放下，皱着眉说得却是：“好像是很熟，感觉在哪见过你。”

　　他拍拍脑袋，自言自语着：“楼上楼下邻居吗？不是吧……在哪。”

　　电梯空间不大，女孩低着头可以从镜子里偷瞄方明镜。

　　男生侧站着，哪怕是低着头就很高了，穿着西装校服内里的长袖衬衫，稍稍有些紧，能看到隐约看到上臂的肌肉线条。明明是自带的便携黑色领带，下方别了一个铜色的领带夹子，系在他的脖间就很显质感。

　　女孩的视线往上移，刚要打量方明镜的脸，却被扭头的方明镜抓着正着。

　　可她也不躲，就这么直愣愣盯着他。

　　“我之前在小区见过另一个师姐。”女孩突然说。

　　方明镜立马意识到她口中的师姐是周捷，他笑点头：“对。”

　　话题停止。

　　女孩没说话，叹了口气。

　　“什么？”爷爷还在嘀咕是否见过。

　　方明镜静静站着，没有说话，临时群有新的通知消息。

　　他扫了一眼，演讲的安排没什么变动。

　　电梯门开了。

　　爷孙俩先下电梯，女孩轻飘飘出一句：“公交车新闻。”

　　方明镜关门，重新按了七楼，电梯往下走。

　　他拿着手机屏幕继续往上翻，到了升旗护卫队的位置停下，名单有所变化。

　　原本一队的周捷，不在了。

　　_

　　门铃响时，袁奕刚起好一盘西葫芦饺子 ，端着调料放在餐桌上。

　　袁奕开了门，方明镜打声招呼：“袁叔这么早。”

　　“你周姨还在睡觉，我们小声点。”袁奕把拖鞋找出来给他，“小捷在洗漱。”

　　周捷还在边睡觉边刷牙，听见门口动静，把嘴里的泡沫清干净走出来了。她还没换衣服，穿着一身睡裙，行动倒是利索，一口气吊着两手提着行李箱到玄关放下，泄气时问：“吃点再走吗。”

　　是疑问句，但语调稀疏平常。

　　方明镜没拒绝，他今天就背了个挎包，取下来放在玄关柜子上，但没坐下脱鞋。

　　这会儿，周捷又把背包挪到玄关柜子上，扫一眼方明镜的包，鼓起来一坨，问：“装啥呢，又没书。我还说让你包里给我装点东西呢。”

　　“衣服。”他回，“你没看群？”

　　坐着的姿势让衬衫撑得更满了，他的肩膀很宽，感觉喷薄欲出。校服是刚上高一的时候定的，这一年长高长壮，平时穿宽松看不出来变化，这会儿穿上正装，就异常明显了。

　　“什么群？他们大半夜还在聊呢，我昨晚睡了。”周捷以为是班群发生什么大事。她感觉自己的目光在他肩膀上停留太久，迟缓地挪开视线。

　　她还没看见群通知。

　　方明镜脸沉下来。

　　“还能放。”他打开书包，“小捷，我们现在打车去，早点到。”

　　“不要，时间够的，吃饺子呢。”鞋柜上有打包好的塑料袋，周捷粗暴地塞进方明镜的背包，“都是袁擢的东西，让他叩谢你。”

　　周家平时没有早期餐餐有吃的情况，今天这样，就是周捷暑假就念着要求住宿前得来一餐。昨晚逛超市买的皮和馅回来包的，就等今早这一口了。

　　方明镜没再废话，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通知群，递给周捷。

　　周捷看过来，读了几行，又拿起来，去翻通知的时间。

　　她当即点开升旗护卫队负责杨老师的头像，想电话过去，才想起这是方明镜的手机。而上一条未接的电话消息，正是三分钟前。

　　方明镜已经替她打过了。

　　袁奕把盘子端上来了，招呼两人来吃饭，他率先坐下来，从围裙里掏出手机来看邮件。

　　“先吃。”周捷还是说。

　　倒不是真的必须馋这口，是袁奕这么忙，抽空早起来给她准备，她不想离席。

　　“很急吗？等会儿我送你们去。”袁奕发觉了。

　　“不用，今天不是要开庭吗？”周捷真认为没必要。

　　这话一出，袁奕的视线从手机上转到周捷身上，一动不动盯着她。

　　周捷心头打鼓，庆幸今天来住煮饺子的是她爸不是她妈，至少还能抗住些。

　　抗住，不代表藏住。

　　袁奕转头问向方明镜：“告诉叔叔，怎么了？”

　　_

　　袁奕开车停下来，方明镜去放行李箱，周捷打开后座车门坐下来。

　　她再次重拨杨老师的电话，还是没打通。

　　消息停留在二十分钟前。

　　杨老师：今天上头有人要来，我们多练两趟。

　　杨老师：你没在宿舍？

　　杨老师：我通知让杨更清来了。

　　方明镜坐上副驾驶，转头来把电话递给她，屏幕显示来电是袁擢。

　　“刚班长来敲我门叫的我，要排练，要换你，快点过来。”袁擢急促，“你电话一直占线打不通。”

　　“看到了。”周捷开了免提，低头在整理发型和帽子，“和杨老师讲我马上到。”

　　“快点。”袁擢也急，没废话挂了电话。

　　饺子还热乎，周捷吃了几颗垫了肚子也没继续，往前把保鲜盒和手机递给方明镜了。

　　她穿好靴子，坐正套上外套，整理绶带时，她突然想起领带，倒吸一口气，一手摸在脖子上，果真空空如也。

　　通常这些配件她都收纳在一起，这次是想要打真领带，昨晚特意熨烫了一次，一下出门太急真就忘记了。

　　“怎么了？”方明镜问。

　　“领带忘了。”周捷正在套手套，晨间温度还不算高，穿上不至于多热。

　　“电话给你妈看她醒没。”袁奕道。

　　“不用，她好不容易多休息。”周捷拒绝完，打开微信去找李彪的对话框，“等会儿看学生处……”

　　她话还没说完，边见方明镜空着的左手绕过脖颈，取下他身上的这根，递了过来。

　　“用我的。”

　　“你怎么办？”

　　护旗队升完旗就在演讲台一侧站着，要等到开学仪式结束后才离开。

　　“你现在要用，我还有时间呢。”

　　方明镜这样说，周捷也没推脱了，接下来。

　　她稍稍宽了宽外套，把领带寄上，领带夹还在上面。外侧摸着冰冰凉凉，待她侧着别在纽扣之间，调整时稍有接触皮肤，她一下僵住，抬眼看着斜侧方的方明镜，又垂眸下来。

　　领带夹残存着若有似无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