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茫山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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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事。
直到天光破晓，岩窟里只有赵顺李和阮小月睡得东倒西歪，杨朗拍了拍身上的灰，就往正在吃着东西的於菟丝两人那去。
於菟丝咽下一口热粥，感觉身子里的寒意全都被驱散了，就见杨朗走来，笑眯着眼问道：“两位道友，可愿分我一二？”
“不是灵膳，还要么？”於菟丝又从储物戒拿了个大白馒头，递到他面前。
杨朗一愣，似有些不解为何两人吃的竟是普通食物，但还是道了声谢，而后将话题引至别处：“其他人呢？”
见他没要，於菟丝干脆又把馒头塞给了唐长风解决，闻言摇了摇头：“我们起来时就不见他们人影了，但于淼留了个字条，说是先去做委托了。”
“那小生也先行一步。”杨朗拱手，转身也离开了崖壁。
蟒马在中时出没，两人便也不着急动身，一边闲聊几句，一边将早饭解决，正当他们要动身之时，又见阮小月迷迷糊糊睁眼。
於菟丝拉着唐长风顿下脚步，等到阮小月彻底醒了，招呼着她来吃些东西。
“谢，谢谢。”阮小月垂着脑袋，一点点掰着馒头往嘴里塞。
於菟丝本想直接走，但看着这小孩心里愈发软了几分。
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上辈子就没遇到几个这样的学生！
他不由问道：“你委托做的怎么样了？”
阮小月答道：“还差五只葫芦蚁。”
“也长树上的？”於菟丝想了想，见阮小月点头，又道，“一起？”
阮小月抬起头，圆溜溜的杏仁眼略微张大了些：“……也行。”
待她吃完，於菟丝和唐长风便把小姑娘放在中间走，三人往山林中去。
……
地上是落叶枯枝，极易打滑，於菟丝小心翼翼踩在上面，眼神在树干上寻找着蟒蚂踪迹。
三人方才解决一窝的葫芦蚁，一只只个头有手掌大小，挂在树上和树叶一般，要不是於菟丝眼尖，从一树泛黄的树叶中瞧见了那么几片绿油油的，三人还要找上许久。
唐长风和阮小月的刀剑颇锋，都没等於菟丝近身，只用水线编织的牢笼囚住树上的葫芦蚁，两人三两下便解决了它们。
但蟒蚂与群居的葫芦蚁不同，只要一棵树上盘踞了一只，那方圆几十尺内的树上就不会再有第二只。
现下，唐长风和阮小月也不将刀剑收起，就提在手中，严阵以待，只等於菟丝一指，刀光剑影便至。
“那边。”
於菟丝骤然指向右前方的一棵繁茂大树，剑光紧随而来。
黑色粘液瞬间从粗壮的树干上溅出，一片像是树皮般的东西被剑光截成两半，从树干上剥落，眨眼间地上多了两条棕黑色软体生物。
被斩成两截的蟒蚂并未死去，依旧蠕动着躯体往三人处袭来。
蟒蚂的速度快的惊人，扭动的残躯正从截面处渗出粘液，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
於菟丝目光直直盯着它，指树的手已然垂落在身侧，衣袖中泛出点点蓝光，随着波动的手指不断闪烁。
阮小月和唐长风分别对上一段蟒蚂，抬手又是几下，好好一只蟒蚂被两人劈砍成了群居生物。
密密麻麻的蟒蚂将三人包围，有几只甚至黏在了刀剑之上，阮小月用力甩了甩，横刀上的蟒蚂依旧纹丝不动。
“用灵力震开。”唐长风提醒道。
他手上涌出暗金色的灵力，泛着寒光的长剑被逼出了纹路，贴在剑身上的蟒蚂试图向上蠕动几下，最终像是被烫着了一般，蜷缩起身下细短的肢节，缩成一团从剑上掉下。
於菟丝也是第一次看见自己送出去的这把剑展现出这副模样，手上动作慢了几分。
唐长风握剑的手背上绷起了几道青筋，霎时间长剑带起一片刺目的光，前方的蟒蚂在剑光下化成了一滩黑水。
他目光一愣，转头看向於菟丝：“阿菟。”
於菟丝被他喊回了神，连忙调动灵力继续渗进蟒蚂体内。
蟒蚂的可再生能力并不是最可怕的，它体内的粘液能轻易将穿透皮肤，融入血液之中，不断烧灼经脉，在斩杀之时难免会溅到些许。
等於菟丝的水灵力完全附着于蟒蚂的粘液上，唐长风和阮小月这才又放开手脚地砍瓜切菜。
在数量多到肉眼数不过来之时，数以千计的蟒蚂同时停下了动作，於菟丝这才停下指尖动作，散去了停留在蟒蚂体内的水灵力。
这蟒蚂是他们今日见过体型最大的一只，可见修炼年份之久，体内的浊气竟能维持它再生成如此多的数量。
於菟丝看着满地的蟒蚂残躯，语气中带着思考：“这下是不是发财了？”
“蟒蚂的售卖按重量，不按数量。”唐长风答道，而后小心避开地上的粘液，将相对完整的蚂蟥一只只收进了储物囊中。
於菟丝叹了口气，朝阮小月问道：“你要不也装点带走？”
阮小月还没来得及推拒，一声尖叫穿破林间，三人皆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啊——”
齐羊尖叫出声。
她的指尖正触碰着花梗，想要将其摘下，忽有一只土黄色飞蛾覆上手背，手掌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齐羊本能地甩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她跌坐在地，眼底满是绝望。
尖叫声引起了一旁的两人注意，于淼飞快将其出了花丛，见她手上异样，连忙提剑将飞蛾除去。
剑锋擦过齐羊手背上时，她手一哆嗦，齐淼飞快捂住她嘴：“别把别的伥兽引来。”
齐羊僵硬地点了点头，可花丛中却已升腾起一片黄沙，细看之下，竟是数不尽的飞蛾。
空中蛾群如沙暴袭来，武山手上的长棍于身前飞速转动，将飞蛾挡住。
可还是有几只漏网之蛾突破了棍影交织的罗网，停落在武山手臂上。
突然，一柄薄如柳叶的飞刃将那几只飞蛾击落，但只是一呼吸之间，武山的整条胳膊就瘦了一圈。
不敢相信要是在晚一秒，整条胳膊的血肉会不会都被这小小飞蛾吸食殆尽。
顾北的身影不知从哪里显现，他手掌一抓，落于地上的飞刃又重回手中，武山忍着血肉中的刺痛继续舞棍，于淼提剑上前帮忙，但三人合力也没能除尽这已遮天蔽日的飞蛾群。
那片花丛如今已变成了飞蛾的巢穴，可突然间，一面夯实的土墙隆起，先是挡住了四人身后，而后是左侧，再是顶上。
就在土墙要封上右侧之时，齐羊力有不逮地软下了身子，她仅剩一只能撑地的手来不及收回动作，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
“小羊！”于淼知道是齐羊在施展法诀助阵，但单单抵挡面前的飞蛾就已耗费了她所有心力，根本无法顾及对方。
齐羊被耗空了灵力，意识昏昏沉沉，哪怕知道有人在喊自己，却也没有力气回应。
“我来挡着，你去看看。”武山咬牙道。
“不行，太多了。”于淼摇头：“我走了，你根本挡不住。”
飞蛾的体型不过指甲大小，几乎无孔不入，两人的防阵也并非密不透风，不到一刻钟，四人伤痕累累。
于淼体内的灵力也所剩无几，她再次挥剑，已弱了许多的剑气却在半路消失，她眉头一皱，耳边却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我们。”
伴随着声音响起的同时，飞蛾群被几道水柱穿透，有的被伤到了翅膀无力再飞，有的被困入水中溺毙。
接着又有两道剑影刀光闪过，于淼和武山眼中终于出现了除了土黄色之外的色彩。
於菟丝捏着毛笔，随意点在面前的任意一处，荡开的水纹便将成片的飞蛾震落于地。
阮小月和唐长风护在他两侧，横刀锋芒所至之处，飞蛾皆被削去薄翅，而长剑泛出暗光，挥动之下将飞蛾烧成了灰烬。
三人快步朝于淼几人靠近，在看清这半透风的土墙堡垒时，於菟丝不由愣了一下。
“你们帮忙看看小羊怎么样了。”于淼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齐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不知方才有没有飞蛾落在对方的身上，心中很是担忧。
“行。”於菟丝这才越过了两人看见了似乎是晕过去的齐羊。
幸好齐羊倒在的是两面土墙的夹角处，前面又被于淼和武山挡着，只有两腿边落了几只化成茧的飞蛾。
於菟丝用灵力将蛾茧彻底碾碎，在看到齐羊那如同枯骨的双腿，眉头瞬间紧皱。
他的灵力已探入储物戒中，却在那琉璃壶上悬停住了。
於菟丝不怕在这几人面前使用法器，但却担忧他们始终在两位教习的眼皮底下。
最终，於菟丝用灵力从储物戒中裹着几颗补充灵力的灵果出来，他捏开齐羊的嘴，尽数喂了进去。
双腿虽没有恢复如初，但女孩孱弱的呼吸渐渐平缓，於菟丝也没离开她身边，一手拿着毛笔戳着几只突破四人防线的飞蛾，另一只手按在了齐羊手腕上，悄悄用灵力缓解她的痛楚。
没过多久，常歌也赶到，她见这弥天的飞蛾，嘴角抽动：“你们是怎么惹上这群伥兽的？”
在土墙内的几人还没有回话，一道声音插了进来：“花非花，雾非雾，群蛾拟作芳菲舞。皮非皮，骨非骨，血肉尽数喂伥兽。”
骨扇引起狂风，整片飞蛾群瞬间被带着往旁边位移了一寸，几人目光一斜，看向露出的那边空地，杨朗正笑眯眯扇着扇子，慢慢说道：“据小生所知，好像有位姑娘的委托是要摘取那雾生花吧。”
齐羊在於菟丝不断渡送灵力之下已缓缓醒来，但於菟丝按着她不让起身，只能从人后勉强出声道：“是……”
“可惜芳菲蛾最喜欢栖息在花丛之中，吸收修士血肉化作这漫天花香。”杨朗摇着头，又扇了扇手中骨扇。
飞蛾的动作在被他引来的风中迟缓了许多，常歌一爪下去，七八只飞蛾被寒光扫落在地。
这两人的实力果然不止在期末校验上所展示出来的那般，於菟丝在几人身后默默观察着。
“我还是去帮帮忙吧。”齐羊只觉自己身上已好受许多，见众人因自己惹出来的伥兽负伤，连赵孙李这个足以当自己爷爷的老人家也都赶来帮忙，而自己却躲在人后，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她刚掀开盖在腿上的毛袄一角，就被於菟丝按住了肩膀，他开口劝道：“你这土墙把三面都围了起来，他们七个挤在两边都快施展不开手脚了，你再过去是准备进到那伥兽群里么？”
齐羊被他说得一愣，又见前、右两面的确站满了人，哪怕自己想帮忙，也空不出多少位置。
见她放弃，於菟丝转过身松了一口气，他不敢让对方发现那双如同枯骨般的双腿。
只剩皮骨的双腿根本不足让齐羊站起身，於菟丝暗中施展了《宣时百草诀》却也仅能消除对方身上的痛楚，保住性命，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关教习所练的功法能使人肉白骨了。
齐羊也不枯坐着，继续调动灵力填补着被芳菲蛾削薄了许多的土墙，於菟丝怕她又耗空灵力，只能一边悄悄渡着灵力，一边用各种水属法诀辅助着前方几人。
半个时辰过去，在众人的剿杀之下，铺天盖地的芳菲蛾也尽数灰飞烟灭。
武山转过身，见齐羊坐在地上，还盖着旁人的袄子，板着张脸看不清情绪，但他也没言语，将手中长棍递给了顾北，自己一把将齐羊背在了背上。
“欸？武大哥，我没事了，可以自己走的。”齐羊涨红了脸，她先前一直觉得这人凶神恶煞，但没想到此行之中，对方却帮了自己许多。
毛袄被於菟丝收回了手中，先前不知道齐羊情况的几人也看见了她的双腿，阮小月脸上藏不住事，一张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赵孙李立马将她拉到身侧挡住，不让齐羊发现端倪。
常歌上前拍了拍齐羊的肩，笑道：“这武大哥啊，热心肠。谁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伤，不帮上两把他都难受得很。”
武山脚步顿住了一瞬，很快又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
常歌也没跟上，转身把一储物囊丢给了杨朗，眉眼一弯，语气拉长了说道：“你去帮这小姑娘把那花摘了如何？”
“小姑娘？”杨朗学着他笑，眼神却上下打量了常歌一番。
常歌眉头一跳，快步朝他走去，伸手将对方捏在手中的储物囊抢了回来，冷哼一声：“哼，废话真多。”
他朝花丛走去，就见於菟丝几人已经在那。
於菟丝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花茎：“长风，这样摘对么？”
唐长风停下动作，偏过头看了眼，不是很确定道：“……再往上一点，花茎越短应该越好。”
具体的采摘方法唐长风也不知，他只能按照在唐家见过的那几株万年品质的雾生花的样貌来摘取。
阮小月学着两人的动作，但她人小，手掌也小，摘起花来比两人还快上许多。
常歌来时，几人已摘了数朵，於菟丝见到她，开口问道：“你知道齐羊她的委托需要多少朵花么？”
“不知道，越多越好吧。”常歌摇头，“你们摘了的装这个储物囊里吧，是她的。”
“哦，好的。”於菟丝一愣，把储物囊接过，就将几人摘的雾生花尽数放了进去。
常歌也蹲下身摘花，杨朗乐呵地凑了过来，几人一副要把这片花丛摘个干净的气势。
半个时辰过去，储物囊中的空间被雾生花填满，几人都道自己的委托完成了，便一道往山下去。
其实武山几人只走到半山腰处，金玉兰和关莺语就已现身。
自群蛾出没后，两人就一直在他们不到十尺的距离护着，一旦伥兽危及众人性命，就会立刻出手。
“教习！”阮小月见两人出现，连忙喊道。
金玉兰朝她挥了挥手，让她不必言语，指尖当即迸出一道灵力将想从武山背上跳下的齐羊打晕，又隔空将齐羊托至那绸缎之上。
“你们也上去。”金玉兰又朝几人说道。
带众人上了法器，关莺语将笛子放于唇边，笛声悠扬于众人耳边。
武山只觉得自己的胳膊阵阵发热，被芳菲蛾吸食过血肉的地方缓缓生出血肉，干瘪的皮肤重焕生机。
等於菟丝几人下了山，关莺语又重复吹了一遍笛子，众人除了衣服脏了许多，剩下的和刚来茫山岭时差不了多少。
绸缎轻飘飘飞出了茫山岭，带着已十分疲累的众人回到了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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