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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猎人 她绝不要做 ...
“不如罚他——”
“将楚国三座城池,交由我们大虞管理。”
空气一滞。
他抬眸看着几人,非但没有目的全然暴露光天之下的惧色,气势反倒迫人快些做出选择。
“姬漳,你自小在学宫的时候便是如此。”
“如今依旧未改,我们稚童时,这是好说话,平易近人,可是如今你我皆为一国君主,依旧是这般轻易相信臣子的话……”
“便是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他一步一步走到姬漳的身侧,撇来的视线冷冽迫然,姬漳觉得自己好像一瞬之间回到了那个熙熙攘攘的学宫。
王兄姬缚,天赋卓绝,在学宫中左右逢源,上至夫子,下至宗族王孙莫不想与其交好。
自己,只是一个被衬得普通到有几分可怜的姬缚的宗亲。
回忆被勾起,愤怒灼烧着他的胸膛,摇晃着他紧握地拳头,他只能咬紧了牙关,紧紧盯着那张嘴。
一张一合。
一张一合。
当年他也是这般做的。
高高在上,冠冕堂皇。
不止从何时起,同窗看到自己的时候都会泛起几分僵硬,随后与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他是一个迟钝的人,却不至于傻。
他们走过自己的时候,扇着鼻前的空气,微微眯着眼睛,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厌恶。
难道是身上有菜油?
他们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在看着一只臭虫,冷冷笑着嗤笑走开。
一次两次,他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什么墨斑或是枕袖留下的印子。
他甚至怀揣一面小小的铜镜,检查着自己的仪表。
姬漳当然想不明白。
他只能在他们笑的时候,僵硬的挤出一个丑陋的笑容。
事情愈演愈烈,最终走到了学宫饭堂,他们堂而皇之地将汤水倒扣在他的头上。
油腻腻的味道和蛋的土腥味粘黏着鼻腔,模糊了眼眶。
刺激地他呕吐了出来,透明酸涩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比这更糟糕的是当时的场景,他近乎落魄的像是街边的乞儿。
直到这个好兄长出面救下了自己。
有了他出面,姬漳的日子终于好过了不少。
这段日子可以说是兄友弟恭。
在兄长身边,那些无休无止的嘲弄终于迎来了止歇。
自己好不容易能够喘息一二的时候,命运再一次扼紧了他的喉咙:
“天天跟在他身后,就以为自己了不得了?”
“你敢动手我就敢告诉兄长……”
他被身形高出自己许多的同窗拎了起来,拳风呼啸而来。
落下的却不是拳头,而是停不下来的大笑。
他被笑话的很莫名。
“你姓姬啊,却还是成为了我们选中的沙包……你就没有想过背后的原因吗?”
一个念头击中了他。
他像一个木头一样站定在原地。
疯狂地在回廊上奔跑着,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对吧?
哥哥。
他明明拥有一切,为什么默许他们欺凌自己之后,又出手相救?
他明明从来不做无用之事。
姬漳永远都忘不了他那双精明强干的眼睛。
转身看着自己点头一口应下,一切都是他的蓄意安排。
“只不过没有想到,你竟会连一点蛛丝马迹都看不出来。”
一直领头欺负自己的人撩开珠帘轻笑着说道:“阿缚,我看这张脸都想要吐,悚然得很。”
他已然记不清楚那天他是如何回到寝宫的。
也许,他从未真正地走出那天的学宫。
看似柔情关切的收紧对于他的钳制,空气变得稀薄。
姬缚只是说了三句话,便将他推回了那个充斥无能为力的黏腻夏天。
姬漳嘴角抽搐着,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没有办法发出声响。
原来是这样,他环视四周。
看着他的民众心中早就被姬缚种下了不确信的种子。
眼前的人让他坐上这观审席上的那一刻开始,停止多年的齿轮终于再次流动。
被审判的从来不止是这两个修士。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只会助长这颗罅隙之种。
这个念头激起了他一阵冷汗。
记忆里那双眼睛穿透了时光,看穿了他的颤抖的灵魂。
——‘这菊花茶,有助于安神养气,你多用一点,总是这么气急攻心,乱攀咬别人怎么行。’
他将悄无声息的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气急败坏,妄图掩盖真相的无能王侯。
而方才,自己若是立时发作,便坠入他设下的陷阱。
坐实了他姬漳是一个听信谗言,情绪反复无常的庸君,彻底坠入万劫不复。
“王兄,”他抬眸,眼神定定,“孤…不愿割地。”
他说的很慢,大脑发白。
姬漳知道,自己的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
恨意沸腾闪亮,恐惧如影随形。
他不可能赢过眼前的人。
“祝大人,宣判吧。”
姬缚并未理会,越过他,向着祝宾点了点头。
祝宾咽了一口口水,伸手拿起那块惊堂木,高高扬起又拍下:“楚国侯不修贤政,不事民生,以至于叛魔者姜青位至城主,羽城城灭,人妖生罅。”
“上负先王封建之恩,下愧黎民。”
“本官承天子之命,临此公断。”
“削尔封地新郑,转赐虞国侯,匡正国法,以儆效尤——”
“尔不快俯首谢恩,不得有违。”
是啊,怎么会忘记呢?
彼时此刻,眼前的笑脸与记忆里蒙灰的那张相互重合。
随着脚步声更加接近了声音,甜蜜而温柔的声音,缓缓将他沉到深黑的海底:
“记住,不要妄图摆脱我……”
“与其挣扎,还不如痛快的输给我。”
他想起来了。
记忆闪过了雷鸣前的白光,漆黑的房间陡然一亮。
铺天盖地的是尸体。
美丽的蝴蝶被钉在了墙上,与自己对视的绚烂鹦鹉只是一个惟妙惟肖的死物。
悬挂在房间中,不断向下滴着血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鹭。
血腥的味道刺激得他范围的想吐,那倒吊的白鹭在一瞬的亮光里,竟有半分人形。
‘逃脱和挣扎是无用的,眼前就是结局。’
姬漳惶惶然站定在原地,直到会审结束都毫无觉察。
姬雨危越过摩肩接踵的人群,看着他半晌未动。
那双与姬缚极为相像的杏眼却流淌着截然不同的热忱转身离去。
她绕到了一架六驾马车旁,刚刚站定,便听到了身后熟悉的脚步声。
姬雨危款款转身,躬身贺道:“恭喜父王,贺喜父王,今得所愿,实乃快事。”
深黑的瞳仁里流淌着相似的暗流。
会审判官祝宾看起来颤颤巍巍瞻前顾后,看似只是让姬漳割让强并的郑国,不伤其根基。
可新郑可是距离镐京最近的封城。
拿下新郑便是扼住了镐京的咽喉,屯兵此处,便可直取镐京。
棋局之上,一羽之轻,四海惊澜。
“今日之事,你功不可没。”
“之后有何想要的尽管向为父提。”
他在奖励自己,就像在奖励一个孩子得到了好成绩。
“多年未见,竟只有你最有我的风范……”
姬缚颇有些感慨。
“大王,有要事相商。”
门客躬身上前请示,姬缚点了点头,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昭宁公主,小时候不懂事得很,便送去了霜青,现如今已是脱胎换骨。”
“也许是不在我们身边长大,心性还有些不成熟,尽和一些三教九流之徒交往。”
“方才若非祝大人宽宏大量许你们开口自证,那两个就不是下镇仙塔禁闭三月那么简单了。”
他一脸笑意地介绍着姬雨危。
姬雨危那双深黑的眼睛轻轻一弯,点着头接了下来。
这麻衣打扮的门客模样的人便是让虞国在短短几年间迅速发展起来的肱骨之臣裴玠。
她需要裴玠的支持。
可姬缚三言两语便将她打成了一个品行不端的纨绔王族。
她嘴角缀着笑意,拱手说道:
“我在霜青修行多年,一颗心还是向着咸阳的。”
“父王可知方才被审的二位是何人?”
“为周王奉上龙首的霜青双星,今日出言相助,他日驱使他们为我等办事未尝不可。”
那双乌黑的眼睛盈满笑意,悄然观察着裴玠,她眼底,欣赏的神色一闪而过。
“雨危,我们改日再聚。”
姬缚拍了拍姬雨危的肩膀,同裴玠一道上了马车。
姬雨危乖顺地应了下来,就像任何一个渴慕被父亲认可的小孩。
当马车远去,她嘴角的笑意才缓缓冷了下来。
她一拳落在身边的树身上,树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当她移开拳头的时候,树皮如碎裂的镜子片片掉下。
十年了,恨意只增不减。
她在心中早就将他活生生地撕裂百次,没有一天不在期待他坐上王位之后眼睁睁看着自己夺走时的震惊遗憾。
直到——
师姐说,那人早就死了。
死了?
可是,那她的恨意该如何抵消。
她这十年为了取而代之所做的一切努力又算什么?
她应该做什么?
她迫切的成长,成为姬缚势均力敌的对手。
却忘了怎么做姬雨危。
既然姬缚已死,自己还有必要争夺那个位置吗?
她站在人群中嘈杂里,心乱如麻。
一边一边地问自己。
当姬缚站起,用温和包裹着衅然,让姬漳溃不成军的那一刻起,她猛然心神回笼。
冰凉如跗骨之蛆,恐惧成悬梁之剑。
驯化。
猎人没有猎杀猎物,而是驯服了他。
曾经致命的伤口即便痊愈,也会化作雨天蚀骨的疼痛,贯穿他余生。
即便他已经成为了与猎人相当的猛兽,他已然会为数十年前的伤疤隐隐阵痛,不战而败。
她绝不要做这样的败犬。
她绝不要被愈合的伤疤驯服一生。
还是想要成为猎手,却不再只是为了仇恨。
而是未来阳光遍地的未来。
她要亲手终结他的余生,成为王。
会审早已结束,周身聚满了孩童嬉笑玩闹,姬雨危抬眸,与茶楼上一双熟悉的眼眸相撞。
她灿然笑道:“师姐,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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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在榜日更,不在榜单便是三日一更。(鞠躬 更新时间为23:00 稍有延迟均为系统原因(滑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