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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夜宴 陈植一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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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观音看着陈植,神情迷茫,缓慢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陈植闻言轻皱眉,扶住她的胳膊:“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回去了。”她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的,没什么精神,只觉得记忆好像缺失了一块。
陈植虽觉得事情怪异,却也没有继续问什么,只是想等明日请个大夫来给她看看。
“秋夜寒凉,入如今夜深了,回去吧。”
他叮嘱了一句,从她身边过。
郑观音拽住了陈植的衣袖,他停步回头,微微垂眼看:“怎么了?”
郑观音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陈植看见了她纠结的神情,只是还攥着自己的衣袖。他又有些紧张,等待着郑观音说出的话。
她想说什么呢?
是想说,不要离开,还是想说,留下来。
可她慢慢松开了手。
陈植有些失望,淡淡的一声嘲混在不知哪来的桂花香里,显得清清冷冷。
他转身离开,郑观音一下子红了眼,眼泪当即就要出来。可她死死咬着唇,告诉自己不能动摇。
郑观音站在风里,那些溢出的一点泪都没吹散了,脸上徒剩冷感。
下一瞬,手被一团温暖裹住。
她抬起清愁的眼,陈植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牵着她的腕:“走吧,我送你回去。”
郑观音任由他牵着自己,两人走上山廊,走下山廊,过蔷薇道,回去了。
陈植有些日子没回来了,几人见着他有些诧异,却在看见两人手牵手又欣喜了一些。她们在给郑观音理鬓梳洗后,依次退了出去。这期间陈植一直都坐在围榻上,等结束之后,他也走了。
郑观音听着门关上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整个屋子里只有自己。
她起身走到围榻坐下,看向身侧的位置,空空如也。好像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点陈植的气息。
屋子里太安静了,郑观音那些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
她没有再克制,伏在炕几上哭了起来。
灯芯原是新换的,汹汹烧着。从开始的长长一条,带着黄亮的光一路烧下去,一截截烧尽,直烧得响起咝咝呜咽声,愈烧愈烈,烧出一片浓浓秋意。
银灯烧了许久,花光渐弱,泣声也随着一起渐渐弱下去,剩下细细碎碎的抽泣。
郑观音哭得不能自抑,有人抚着她的鬓。
她抬起头,昏昏的夜里,陈植的柔和无比清晰。他拭去那些眼泪,摸着她的脸。
什么都没说,又都什么都说尽了。
陈植问:“你想我走吗?”
郑观音满眼都是泪,几乎都快看不清身边的人了。她张张嘴,可出来的只是破碎的哭音。
陈植将人拥入怀里,她没有推开,蓄在眼中的泪渐渐晕湿了衣衫。她的面颊贴着陈植宽厚温热的胸膛,听见了心跳声。
扑通,扑通。
陈植轻轻抚着她的脸:“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我的心意吗?
可回答他的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陈植将郑观音的脸捧起来,指尖描过秀翠的眉,桃花承露般多情的眼。那里头,只有自己。他轻轻垂眼,看见了被泪浸软的唇。
陈植想也没想,吻了下去。他又紧紧锢着怀里的人,不让其有任何逃走的机会。
吻得愈深,郑观音就往围榻上倒,像是随时会脱离他的怀。自己又怎会允许呢,他托着郑观音的腰身,将人往怀里压。灼热的气息从唇到面颊,陈植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明显感受到怀里的人,战栗了一下,又吸了口气。
他勾起唇,果然。
再往下,衣带也被咬开了。
陈植嫌围榻上的炕几碍事,将人拽起来,一步一吻,吻到了床。
帐子落了下来。
炕几上玻璃缸子里的两位小红鱼,交缠着鱼尾。
郑观音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人已经迷乱了。她的反应很慢很慢,陈植吻着她的肩,又顺着往下。裙带好像也渐渐散了,手顺着小腿愈走愈深。
她看着在亲自己的人,觉得好像又回到了过去。
可是气息,气息是如此的不同。
郑观音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被过去与现在反复拉扯,身上的人却拼命将她往未来拖,那些过往也还死死拽着她。
这样反复拉扯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她一下子哭了起来,推开陈植。
“不、不......”
否则,真的回不了头了。
陈植被推开时还有些茫然,可是郑观音抱着膝缩在床角,拼命抓自己的头发,整个人痛苦万分。
他抓住了郑观音的手,制止她近乎在自残的行为。
“好,好,我愿意等。”
等到,真正接受的那一天。
陈植试探性地去触碰郑观音,见她没有激烈的排斥,边靠近了些将人揽入怀,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会,我会陪着你的。”
恍惚的郑观音逐渐平静下来,缩在陈植怀里,低声啜泣。陈植拉过被子,将她裹住。
直到后半夜,怀里的人才平息下来,含着泪睡了过去。
陈植没有走,在她身边睡下,牵着她的手,轻轻拍肩。
一下,一下,又一下。
第二日,郑观音病了。
一早起来,人就在发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一直喊疼。
陈植赶紧让双华去请大夫,问郑观音:“哪里疼?”
“哪里都疼。”
她太难受了,从头到脚没有好的地方。
郑观音高热了两天,一直昏睡着。请来了几个大夫,都只是说:“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受了些风寒,静静养两天,喝些药应无大碍。”
可是药灌下去,人就没有过清醒的时候。有时候好不容易退了烧,可是一到半夜就又烧起来。
病了多久,陈植就守了多久,只是在中间去考了个试。
这场病来得急,来得汹,众人心惊肉跳了好几天。好在太医请过后的下午,郑观音的烧退了,一直隔日她都没有复烧。
退了烧,人也清醒了一些。
睁开眼见到的就是陈植和王娘子,两人欣喜地说了些什么,可她觉得那些声音都迷迷糊糊的。明明很近,却完全听不清楚。
才清醒片刻的郑观音,又晕了过去。
陈植赶紧去探,手心感受到的是一片温热,他才松了口气。
郑观音病了五日,除了头两日实在是骇人,后来倒也渐渐平稳地好了起来。虽然病是好了,只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许多精气神,显得恹恹的。
不过,但好在自退了烧之后,她好得也愈发快。
没两日,人已经能够活蹦乱跳地。
可已经八月十四了,第二日就要入宫赴中秋宴。郑观音甚至有兴致在和侍女们商量,要穿什么衣裳,梳什么发髻。
静夜,郑观音在镜台前梳头发。
她病了七八日,如今虽痊愈,可人消瘦了一些。陈植小心翼翼走到她身边,取过玉梳,轻轻地梳着头发。
“阿姊,那夜的事情,是我冲动了。”
郑观音梳着一缕头发,皱眉思索:“哪天?什么事?”
陈植错愕抬头,可坐在那的人像疑惑不解地看着自己,他愣了一瞬,于是淡淡笑了一下。
“没什么。”
郑观音打断了陈植给自己梳发这般亲近的行为,拿回了梳子:“你......你能把双华叫回来吗?我还有些事情要和她说。”
这样突如其来的淡淡疏离,陈植有些难受,也没有表现什么。
他出去叫了双华,自己则在门外的廊下坐着,一抬头,就是一扇窗。
窗后坐着的是镜台前的郑观音。
秋夜安静,陈植听见郑观音和双华在私语:“七郎怎么睡回来了?你去劝的?”
“是你和他一起回来的呀?结果第二日就病了,莫不是病了一场,烧糊涂了吧。”
私语安静了一会儿,陈植才又听到郑观音说了句。
“那大概真的是我烧糊了吧,还有好些事情我一时半会儿也还没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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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夜宴。
郑观音和陈植入宫赴宴,彼时清月正圆,桂子清香。今早下了场雨,所以这香气并不比白日和暖,浸着冷,透着幽。
帝后将夜宴摆于重华殿,池上作相鼓舞,手边琥珀光。
“今夜中秋佳节,愿与诸位共赏圆月。”
皇帝正坐其上,举杯邀众人相饮。
郑观音借着饮酒之余,看了眼帝后二人。皇后轻声与皇帝说了些什么,他只轻轻弯唇,给皇后夹了蟹肉。
皇帝比她上次见到的时候,要更清瘦羸弱一些了,整个人浮着几缕淡淡的病气。
作为以武力夺取皇位的人,此时却有疾。只是很意外,皇帝并不声色犬马,登基后励精图治,就连后宫,也只有一位皇后。
皇帝举着酒杯从座位走到席间,与众臣饮酒。
他一边走,呼啦啦啦一堆人行礼。到了郑观音这边,亦是如此。
她和陈植感受到皇帝从身前经过,锐利冷肃的目光扫过席间,最后停留在了两人身上。
不过在他俩身上停留了不久,便听到皇帝同秋夜一样微微带有凉意的声音。
“都平身吧。”
郑观音跟着众人行礼,跟着众人起身。
在一旁的王娘子夫妇相互换了个眼神。
皇帝轻轻咳了一声:“陈卿,这是你的幼子和其妻吧。”
陈父从席中起身,走上前道:“回陛下,正是。”
“朕记得,陈文和的妻子,就是这位郑氏吧?”
他这样一说,席间众人面面相觑。
郑观音的一颗心也被提了起来。
王娘子轻轻抬眼,看向一旁坐着的皇后,只是并未得到什么反应,皇后也只是淡淡落下一眼。
陈父在思考怎么回的一瞬,皇帝却先开了口。
“文和曾说其妻才品甚佳,今日看来,看来果真如此,否则陈卿又怎会再次求娶。”皇帝的目光在小夫妻身上转了一圈,那略有苍白的脸上漾出笑意,“倒是陈卿眼疾手快,真是半点都不肯落于旁人。可惜,朕膝下没有皇子,否则若是适龄,哪里还轮得到你家。”
王娘子暗暗松了口气,因为这事,陈父还被弹劾了一次。
不过提起陈三郎来,倒是又颇为伤怀。
皇帝向两人道:“你们上前来一些。”
郑观音和陈植便垂首,依次上前几步,随即从头顶落下话。
“你行七,听说名唤植,可有表字?”
陈植道:“回陛下,无字。”
他轻抬脸回话,皇帝平静而锐利的目光落在脸上,有短暂的恍惚怅然,觉得有几分像一位旧人。
这样短暂的停留,让王娘子和陈父突然间有些紧张。
好在皇帝并未再说什么,只是道:“陈三郎天纵英才,有兰心松姿玉貌,你是他的弟弟,该以父兄为念,亦不辱盛名门楣才是。”
“是,陛下提点,必从之。”
皇帝的手指摩挲了一圈酒盏边缘,因为有几分像旧人,故而又多看了陈植一眼。却只有一眼,随后走过他们。
不过效果倒是很显著,那些在郑观音身上的异样眼光,一下子就少了很多。
说起来这事还得找永嘉,她跟皇后说了那么多,这才招她进宫的。
郑观音往席间扫了一圈,原本还在的永嘉不知去了何处,梁盈也不在。
刚才好像看见有宫人给梁盈递了话,人就出去了。
她也悄悄从席间退出去。
过了飞阁,却见梁盈身边的阿碧在树下等待,踱步的样子像是有些着急。
“你怎么在这儿?”
阿碧吓了一跳,不过看到是郑观音后便立刻安心,上前道:“不是您给小姐递了话吗?所以她才出来的。夜里又暗,在湖边就走散了,我还在找呢。您没看到吗?”
好端端的,自己给给梁盈递什么话。
郑观音瞬间反应过来,是有人借自己把梁盈诓骗出来了!
......
“郑娘子请奴婢托话,在寥风轩等您,说是要事。”
梁盈被宫人引着去偏殿散酒,刚才在席间饮了酒,觉得有些眩晕。不适感又强了一些,越走越晕。
“小姐,马上就到了。”
宫人扶住她,轻轻开口,可是梁盈却知看到她一张一合的唇,其余的渐渐没听清。
她悄悄拔下自己的发髻后的一枚小花钗,紧攥在手心。尖端已经刺痛,让自己保持了几分清醒。
可是逐渐虚浮无力的四肢,在宫人的紧胁之下,显得微不足道。
梁盈还是被搀进了内室。
被推进去的一瞬间,门就被阖上,由此带起的一帘风将纱幔撞得轻轻晃,香气顿时卷来。屏风后,有人正坐在那处。
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狠心划破了手。
此时正滴滴答答地在流血。
明明这样大的动静,外头却没有人来,倒是把屏风后的人惊醒,此时跌跌撞撞扶着墙出来。
隔着烛火,两人相见,皆是有些愣神。
是李濯。
他看清是梁盈的那一瞬间,当即就忍着不适退后,混沌的思绪此刻被迫拼命转动。
余光中见小窗上闪烁着月光,可是月光怎会粼粼,只有水波。
这小殿外就是碧波池。
李濯推开窗,果真见殿外就是池水。他红着眼,紧扣住窗棱,回头道:“梁二小姐,外面有棵树。你若相信,可以踩着我上树躲避,再趁机逃离。”
梁盈的手早就被鲜血尽染,此刻粘腻一片,好在还保持清醒。
虽然和李濯不相熟,但她见过其妹妹李芳宁,更何况。
想必不久,就会有人撞开殿门了。
她并未多加犹豫,走上去:“我会报答你的。”
李濯蹲下身,让她踩在自己的肩上,随即一力起就将人掷在桂花树上。
而将人托出去的李濯则在确认人已经稳当时,纵身一跃,落入碧波池中。
梁盈虽胆怯柔弱,但小时候父母兄长会带着她出去游玩跑马,那时她也是个顽皮孩子。只三两下,她就从桂树上下来,沿着碧波池畔一处人少的地方走。
刚转了个弯,撞入一个柔软馨香的怀中。
此刻的梁盈如惊弓之鸟,立刻要往回跑,对方反手一抓,拽着她就走。
等到云片飘过,圆月泼下大片大片银流,她看得模模糊糊,却也还是认出了拽着自己的人。
是永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