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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躯干行李箱(1) “无头、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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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色刚蒙蒙破晓。
浓稠的晨雾还笼罩着整条河道,微凉的晨风贴着河面轻轻拂过,带着露水与水草湿润的气息。
一名中年男人提着全套钓鱼工具,缓缓沿着平整的路边走向河岸。
他盼了整整一周,终于等来周末的清闲,没有工作的打扰,心心念念就想着来河边安安静静钓上一口鱼,特意赶在清晨最早的时辰过来,就图这份人烟稀少的清净。
男人弯腰放下肩上的渔具包,撑开折叠小板凳摆在岸边干燥的草地上,随后拆开装备调试起来。
一番细致后,所有设备尽数准备妥当。
男人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抬手揉了揉微凉的脸颊,正要坐定落座、抛竿入水,正式开启今日的垂钓。
就在这时,男人随意散漫的余光扫向不远处的石桥下方。
薄雾缓缓散开些许,原本空荡的桥边水面上,竟不知何时飘过来一个东西,静静靠在河岸边缘,被浅浅的水流托着,不再晃动。
是一个蓝色的行李箱。
箱体方正,颜色在灰蒙蒙的晨色里格外扎眼,大半浮在河面,小半抵着岸边的泥土,看着突兀又诡异。
“这荒僻的地方,怎么会有一个行李箱?”男人心头微微一动,左右张望一圈,犹豫两秒后,抬脚朝着桥边走了过去。
靠近之后,能清晰看见箱体被河水浸湿,边角沾着水草与淤泥,透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水汽。
男人蹲下身,迟疑着伸手,轻轻拉开了行李箱闭合的拉链边角。
缝隙缓缓撑开的瞬间,内里的景象骤然映入眼帘。
仅仅一眼。
男人浑身的血液瞬间彻底冻结。
瞳孔猛地骤缩,脸上所有的松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骇然,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
下一瞬,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
顾不上什么鱼竿渔具、周末垂钓,喉咙里挤出极度恐慌的嘶吼,嘶哑又凄厉地划破清晨的寂静。
“死人!!救命啊!!”
“今天一早接到报案,有个钓友来河边钓鱼,走到下游浅滩那片草丛里,发现了行李箱,尸体在水里泡了不少时间,身体浮肿发胀,已经/巨/人/观状态了。”
安景舟边走边从容戴好硅胶手套:“尸体在哪?”
刘雯抬手指向不远处:“在那。”
警戒线已经沿着河岸拉起,那只蓝色行李箱箱体河水,原本规整的轮廓被泡得微微变形,表层附着一层浑浊的河垢与纠缠的细水草,腥腐的水汽顺着河风缓缓漫过来,刺鼻又压抑。
近距离望去,行李箱拉链半开,缝隙处隐约露出一截泡得发白肿胀的肢体,皮肉发胀外翻,是典型的水中浸泡后形成的巨人观特征,躯干高度浮肿,早已看不清原本的体态样貌了,画面触目惊心。
“箱体完整,没有明显人为暴力破损,”安景舟低声研判,“初步判断不是被强行破坏抛尸,应该是凶手装尸封箱后直接抛入河道,被水流冲刷至此搁浅。”
“法医已经在路上了,马上抵达现场。”刘雯立刻汇报,“技术队正在勘查河岸两侧脚印与车辙,这片河滩杂草众生、泥土松软,大概率能留存痕迹,我们重点排查抛尸点位和可疑出入痕迹。”
河道水流平缓,上游密林丛生,人迹罕至,是绝佳的隐秘抛尸地点,若是凶手深夜作案,抛尸后顺着密林离开,很难被路人察觉。
安景舟:“让技术队重点提取箱体拉链、把手处的指纹残留,尸体浸泡时间不短,先让法医初步判定死亡时间、致死原因,另外排查近期全市失踪人口,优先比对无名失联人员信息。”
“收到!”
远处传来救护车与勘察车的引擎声,两辆车停靠在河岸路边,车门推开,法医海之率先拎着厚重的法医勘察箱走下车,一身标准的无菌防护服。身侧,沂琛紧随其后,一身黑色休闲服,身姿挺拔冷峻,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穿过警戒线,踏入现场。
“安队。”海之走到安景舟身前,微微颔首示意。
“特殊情况,水中藏尸,箱体完整,无外力破损,尸体呈/巨/人/观/,全程无人触碰破坏现场。”安景舟简短交接现场情况,侧身让出位置,“交给你了。”
“明白。”
海之不再多言,戴上双层防护手套与护目镜,身旁的助手迅速铺开无菌勘查布,架起移动拍摄设备,全程录像固定证据。
箱体内部灌满了浑浊的河水,随着拉链完全敞开,肿胀的躯体轮廓清晰显现出来。
“协助我抬出尸体,全程保持原状,避免二次损伤。”海之沉声叮嘱。
两名物证勘查人员配合上前,小心翼翼探入水中拖住箱底,将浸泡发胀的尸身从行李箱取出,放置在无菌防渗布上。
可就在躯体完全脱离箱体,展露全貌的刹那——
现场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细碎惊呼。
就连见惯凶案现场的几名老警员,脸色也骤然一变。
平铺在白布上的,根本不是一具完整的人体。
那只是一节完整的躯干。
圆滚滚、高度浮肿巨人观的胸腹躯体完整无损,皮肉被河水泡得青灰惨白、臃肿发胀,肌理发胀外翻,可怖又刺眼。
头颅、双臂、双腿,尽数不翼而飞。
切割创面经过河水长期浸泡,已经发白软化,血腥气被浓重的腐臭味彻底掩盖。
刘雯瞳孔骤缩:“无头、无四肢……只有躯干?”
沂琛上前半步,目光盯着那截孤零零的躯干:“是分尸抛尸。凶手精准肢解了遗体,只将躯干装入行李箱抛入河道。”
常规浮尸、藏尸案尚且能通过面容、指纹、体态、四肢伤痕排查身份,从而锁定死因。可眼下,无头颅无法辨认相貌、无指纹可比对、无四肢无法排查肢体损伤、无骨骼未端特征锁定身份。
巨人观状态本就会破坏大量体表细微证据,再加上凶手彻底的肢解处理,直接掐断了所有最基础的排查线索。
“排查难度翻倍。”安景舟微启,语气沉重,“没有身份信息,没有完整尸身,第一案发现场不明,抛尸轨迹模糊。”
“创面切割整齐,刀口均匀,凶手具备极强的心理素质,甚至有基础解剖常识。”海之全然不受周遭动静影响,抬手比对躯干尺寸:“躯干完整,巨人观程度严重,结合水温和浸泡环境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至少超过两周,具体死因及精准死亡时间需要回实验室做解剖化验。”
沂琛扫过空旷的河岸:“凶手刻意丢弃四肢与头颅,只抛尸躯干,目的很明确——刻意隐匿死者身份,拖延甚至阻断我们的排查进度。”
海之收回手,白手套沾了点河边的泥渍,转头冲着身后待命的勘查队员扬声开口:“抬尸架过来。”
两名负责搬运的警员立刻快步上前,手里稳稳托着专用防震抬尸架,不等两人靠近,海之又连忙抬手制止:“千万千万稳住,全程平起平放,绝对不能抖,这具尸体巨人观时长太久,气肿已经到了临界状态,体表组织薄得透亮,没有半点韧性,稍微晃一下颠一下,要么表皮直接撕裂,要么积存的腐败气体瞬间崩泄,连带内部软化的软组织全部受损。”
安景舟也轻吁了口气:“都听法医的,稳字当头,优先保全尸身证据。”
两名警员合力均速托起抬尸架,别说晃动,连一丝轻微的起伏都没有,小心翼翼托着重度气肿的躯干,慢慢往勘查车的方向走。
海之紧随在侧,一瞬不离地盯着尸身,全程实时盯防,生怕半点意外发生。
待法医组随车先行离开现场,留守的现场技术勘查人员立刻各司其职,众人默不作声忙碌了二十多分钟,反复筛查两遍现场,确认无遗漏物证且完成后,为首的技术组长抬手比了个收尾的手势。
“现场复勘完毕,无新增线索。”
安景舟立在河岸风口,闻言微微颔首:“收队。”
沂琛望着河面,语气低沉:“凶手反侦察意识极强,目前无尸源、无现场、无明确死因、案子难度很大。”
“但越是刻意完美的掩盖,越容易露出马脚。”安景舟收回目光,“先回市局,等海之的详细尸检报告。”
话音落,几人不再停留。
队员们收拾好勘查设备,依次登车。
刚结束外勤的刑侦队众人步履匆匆,带着一身河滩潮湿寒气回到办公室区,安景舟一进门便立刻投入初步案情梳理工作。
抛尸现场干净,凶手近乎完美的清理手段,让整张分析板上寥寥无几,几乎没有可用突破口。
经半天时间过去,一名法医部的年轻助理抱着一叠装订整齐的纸质报告快步走来,将尸检报告放在桌上:“安队,河滩躯干尸检报初步报告出来了,所有检测数据、创面分析、腐败研判结果都在这里。”
“辛苦了。”安景舟刚伸手拿起报告,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便响了起来。
沂琛下意识抬眼看向座机,安景舟已经顺势接起:“喂,刑侦队安景舟。”
电话那头没有嘈杂的背景音,只有一道清冷干净,带着几分刚结束工作微哑的男声。
“安队,报告应该刚送到你手上,纸质版是精简初步结论,我打电话,是有几项纸质报告里没写的关键隐性发现,必须当面跟你们同步。”
“你说。”
“首先修正死亡时间。”海之道,“之前现场初步判断的两周只是粗略预估,经过解剖查胃内容物腐败程度、水体浸泡参透压、腐败菌群活跃度精准核算,死者确切死亡时间是十七天前的深夜,误差不超过四小时。另外,我在腐败软组织深层,提取到一点微量特殊残留,不是泥土、不是河水杂质,疑似工业润滑膏,已经送去质谱比对,结果稍后同步。”
一通简短的通话,直接推翻了现场初步浅层判断。
安景舟捏紧听筒,回应道:“收到,我们立刻根据你的新线索调整侦查方向,锁定相关职业人群,你那边有后续结果,随时通知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