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喵言喵语搞权谋》白桃予酒

56、第56章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子时将至，京郊码头上朔风凛冽，细碎的雪沫在昏黄的灯笼光晕中打着旋儿，落入漆黑沉寂的运河水中。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尽，只余下货堆的幢幢黑影和泊岸船只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的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与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几艘看似普通的货船静静停靠在僻静的西三号码头，船头不见灯火，与周围几艘亮着零星灯光的漕船格格不入。岸上，几个穿着厚实棉袄、做苦力打扮的汉子缩在背风的货堆后，看似在躲避风寒，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墨痕隐在其中，气息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而在更高处，码头瞭望塔的阴影里，以及更远处一座废弃仓房的屋顶上，几双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艘货船和通往码头的小路。

　　玄铁蹲在仓房屋脊的积雪上，任凭寒风拂动它乌黑的毛发，身形稳如磐石。胖虎则趴在它旁边一个相对避风的木箱后，虽然冷得有些哆嗦，但圆眼睛里充满了即将看到“大戏”的兴奋。

　　【妙妙阁】二楼的灯也亮着。苏妙妙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支摘窗前，望着码头的大致方向，手心因紧张而微微沁出冷汗。谢云洲并未与她一同等待，他有他的战场。但她知道，他定然已在某处，掌控着全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码头上除了风声和水声，再无其他动静。等待，总是最磨人心志。

　　就在子时的更梆声遥遥传来的刹那，通往码头的小路上，终于出现了几辆覆盖着厚重油布的骡车，车辙深重，拉车的骡子喷着浓浓的白汽。车旁跟着的，正是墨痕之前描述、那几名“脚夫”打扮的汉子，为首者左耳后的刀疤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货船上也立刻有了反应，几个黑影从船舱中钻出，无声地放下跳板。

　　交易，即将开始。

　　岸上的“脚夫”与船上的黑影迅速汇合，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始卸车。两人一组，抬下那些沉甸甸的木箱，动作熟练而默契。箱体与跳板接触，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就是现在！

　　“动手！”

　　一声短促低沉、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命令，不知从何处响起，清晰地传入了埋伏者的耳中。

　　一时间，风云突变！

　　原本缩在货堆后的“苦力”们如同猎豹般暴起，手中瞬间亮出森然兵刃，直扑那群正在交接的汉子！与此同时，更多的身影从周围的货堆后、废弃的船只里、甚至冰冷的河水中悄无声息地跃出，如同鬼魅，瞬间将整个西三号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官差拿人！束手就擒！”墨痕一马当先，声音冷冽，长剑如虹，直指那刀疤脸头目。

　　变故来得太快，那□□易者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间纷纷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刃、铁尺等武器抵抗。码头上顿时响起一片兵刃交击的铿锵之声、怒喝声与闷哼声。

　　“喵呜！打起来了打起来了！”胖虎在屋顶上激动地甩着尾巴，意念传给玄铁。

　　“看那个刀疤脸！被墨痕打得节节败退！哈哈哈！”

　　玄铁碧绿的瞳孔冷静地注视着下方的混战，并未参与胖虎的“实况解说”，它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些尚未被打开的木箱，以及是否有漏网之鱼试图趁乱逃脱。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谢云洲派出的是真正的精锐，无论是人数、战力还是准备都远胜对方。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抵抗者便纷纷被制服，刀疤脸肩头中剑，被墨痕一脚踹翻在地，用牛筋绳捆了个结实。

　　“清点货物！”墨痕下令。

　　兵士们迅速撬开那几个木箱。刹那间，即便在昏暗的灯火下，那一片耀眼的金光也几乎晃花了人眼——整箱整箱码放整齐、铸造精美的金锭！

　　粗略估算，其价值足以抵得上边境一支军队半年的粮饷！

　　所有被捕者面如死灰，尤其是那刀疤脸，眼中充满了绝望与难以置信，他们显然没料到，如此隐秘的交易，竟会被人一网打尽。

　　谢云洲的身影此时才从码头入口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披着玄色大氅，面容在风雪与灯火交织的光影中显得愈发冷峻。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金锭，目光直接落在被压跪在地的刀疤脸身上。

　　“谁指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能穿透骨髓。

　　刀疤脸咬紧牙关，垂下头，一副死扛到底的模样。

　　谢云洲并不意外，也不再追问，只对墨痕淡淡道：“带走，分开审讯。撬开他们的嘴。”

　　“是！”

　　尘埃落定。兵士们押解着俘虏，抬着赃物，迅速而有序地撤离码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打斗痕迹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气。

　　胖虎意犹未尽地舔舔爪子：“这就完了？本王还没看够呢！”

　　玄铁瞥了它一眼，无声地站起身，抖落身上的积雪，转身优雅地跃下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它要去向妙妙报信了。

　　当玄铁悄无声息地回到【妙妙阁】二楼时，妙妙正焦急地等待着。

　　“一切顺利，人赃并获。”玄铁言简意赅地传递了结果。

　　妙妙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码头方向逐渐恢复的寂静，心中百感交集。又是一场不见硝烟，却惊心动魄的较量。

　　约莫半个时辰后，楼梯上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谢云洲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大氅的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花，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结束了？”妙妙迎上前，接过他解下的大氅，触手一片冰凉。

　　“嗯。”谢云洲颔首，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烤火。

　　“金锭数目巨大，远超预估。那些人，是前国舅府一个外围管事暗中纠结的亡命之徒，利用漕运旧日关系，侵吞倒卖朝廷拨付的修河款项。”

　　“幕后之人呢？”妙妙更关心这个。

　　谢云洲的眸光沉了沉：“那刀疤脸嘴硬，但其他人受不住刑，吐露了些许线索。指向...户部的一位郎中。”

　　户部！妙妙心中一震。果然是朝中仍有蠹虫！而且位置不低！

　　“证据可充分？”

　　“已有眉目，但需进一步查实。”谢云洲看向她，语气缓和了些。

　　“此次能如此精准迅速，多亏了你和玄铁。”

　　妙妙摇摇头：“是它们功劳最大。”她看向安静蜷在软垫上的玄铁，又想起还在外面“回味”战斗的胖虎，心中柔软。

　　“没有它们，我们如同盲人摸象。”

　　谢云洲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玄铁，沉默片刻，道：“明日，让厨房备双份...不，三份它喜欢的银鱼干。”

　　这便是世子爷最高规格的认可与奖赏了。

　　妙妙闻言，忍不住莞尔：“好，我一定告诉玄铁。”

　　窗外，雪不知何时已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清冷的弦月和点点寒星。码头的风波暂息，但朝堂之下的暗流，显然并未停歇。揪出一个郎中，或许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

　　然而，看着身旁虽疲惫却目光坚定的谢云洲，再看看脚边忠诚可靠的玄铁，妙妙心中充满了力量。前路或许仍有荆棘，但他们已不是孤军奋战。

　　“夜深了，歇息吧。”谢云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好。”妙妙点头，将温好的手炉递给他。

　　长夜未尽，但黎明终将到来。

　　而他们，将继续携手，在这充满挑战与温情的路上，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