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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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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虎带回的关键信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决定性的石子,涟漪扩散,彻底改变了围捕的态势。确认了通风口的位置、内部有人活动、以及国舅那独特的“臭味”存在,让谢云洲的部署从大海捞针变成了有的放矢。
废弃染坊周围,无形的包围圈进一步收紧,如同黑夜中悄然合拢的兽口。几名身形最为瘦小精干的暗卫,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北屋后墙那堆伪装过的烂木破布之后,确认了通风口的具体尺寸和结构,并留下最隐蔽的监视点。任何从里面出来的活物,都将无所遁形。
然而,强攻的风险依旧存在。谁也不知道那密室内部是否另有出口,是否有同归于尽的机关。谢云洲需要更确切的情报,需要从内部瓦解猎物的意志。或者,至少制造出足够的混乱,为最终的强攻创造最佳时机。
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早已蓄势待发的玄铁身上。
永宁侯府的小院内,最后的“战前”准备正在无声地进行。苏妙妙半跪在地上,仔细地用湿润的布巾擦拭着玄铁乌黑油亮的皮毛,抹去任何可能沾染,属于小院的气味。
玄铁安静地站着,碧绿的瞳孔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而专注的光芒,仿佛一位即将出征的暗夜君王,正在接受属于它的仪式。
谢云洲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依旧不习惯与猫如此近距离接触,但此刻,他眼中没有半分嫌弃,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凝重。他手中拿着一个极小、几乎与玄铁毛色融为一体的皮质颈圈,颈圈上固定着一颗米粒大小、经过特殊打磨,不会反光的黑色石子。
“这是【听石】。”谢云洲对苏妙妙解释道,声音压得很低。
“墨痕会带人埋伏在通风口极近处,将此物置于耳边,能隐约捕捉到内部较大些的动静和声音。”这是一种最原始,却也最不会被任何机关或法术探测到的传讯方式。
苏妙妙点点头,小心地将那轻若无物的颈圈戴在玄铁的脖子上。玄铁不适地甩了甩头,但并未拒绝。
“玄铁。”妙妙捧住它的脸,额头轻轻抵着它的额头,传递着无比清晰且坚定的意念。
“你的任务,不是战斗,是潜入,是观察,是...恐吓。”
“找到那个最臭的【两脚兽】(国舅)。让他感觉到你的存在,让他听到你的声音,看到你的影子,但不要让他抓住你。让他疑神疑鬼,让他害怕,让他觉得连黑暗都不安全。”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就像你平时捉弄那些溜进院子的老鼠一样。你,是那里的王。”
玄铁碧绿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与兴奋。它轻轻“喵”了一声,意念简短而冰冷:“明白。”
它天生就是暗夜的宠儿,是恐惧的散播者。这个任务,仿佛是为它量身定做。
“一切小心。”谢云洲看着玄铁,沉声道。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对一只猫说话。
玄铁看了他一眼,尾巴尖几不可察地一翘,算是回应。随即,它身形微弓,如同一道融化的墨迹,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再一闪,便彻底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直奔甜水巷而去。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对苏妙妙和谢云洲耐心的极致考验。
小院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下。苏妙妙紧紧攥着衣角,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玄铁在黑暗中的每一个动作。谢云洲负手立于窗前,看似平静,但紧抿的薄唇和偶尔轻叩窗棂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远在甜水巷,染坊北屋后的通风口处,墨痕如同石雕般潜伏在阴影里,将那枚“听石”紧紧贴在耳上,全神贯注。
起初,是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破败建筑的呜咽。
然后,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沙沙”声,通过听石传入墨痕耳中。那是利爪轻巧地刮过石壁或泥土的声音,代表着玄铁已经成功通过那段狭窄的通道,进入了密室内部。
墨痕屏住呼吸,将听到的细微动静,通过特殊方式,一层层传递回小院。
密室内部,与外界的破败截然不同。
玄铁落足之处,是冰冷而略显潮湿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属于国舅的“臭味”,混杂着陈年灰尘、食物腐败和一种...压抑的恐惧气息。
空间不大,借着从通风口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它能隐约看到这是一个由废弃地窖改造而成的空间,堆放着一些箱笼,角落里铺着简陋的床铺。
而那个“最臭的【两脚兽】”,此刻正背对着通风口的方向,蜷缩在床铺上,似乎睡着了,但呼吸粗重而不安稳。
玄铁如同真正的幽灵,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肉垫让它落地无声,黑暗是它最好的保护色。它碧绿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适应着光线,将环境细节一一记下。
它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静静地观察、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国舅赵崇猛地抽搐了一下,似乎是被噩梦惊醒。他坐起身,烦躁地低咒了一声,摸索着拿起床边矮几上的水壶,灌了几口凉水。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从他身后的阴影里传来。像是什么小东西掉落在了地上。
赵崇猛地转头,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谁?!”他压低声音,带着惊疑。
无人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安慰自己或许是老鼠。他重新躺下,却再也无法入睡,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
片刻后。
“喵...”
一声幽幽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猫叫,带着冰冷的寒意,在狭小的密室内轻轻回荡。那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直接钻进人的骨子里。
赵崇浑身汗毛倒竖,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猫?!哪里来的猫?!”他声音发颤,透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这地方怎么可能有猫?!
他慌乱地摸索着火折子,想要点亮油灯。
就在火石擦亮,微弱火光即将燃起的瞬间——
“嗖!”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的凉风瞬间吹灭了他刚点燃的火苗!
“啊!”赵崇吓得失声惊叫,手一抖,火折子掉在了地上,四周重归黑暗。
他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分明感觉到,那东西...那东西是有意弄灭火光的!是那只猫!
黑暗中,他仿佛能感觉到一双冰冷、非人的眼睛,正在某个角落死死地盯着他。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出...出去!”他对着黑暗色厉内荏地低吼。
“滚出去!”
回应他的,是又一声更加清晰、带着几分嘲弄意味的“喵呜~”,这一次,声音似乎来自他头顶的横梁。
赵崇猛地抬头,只见黑暗中,两点幽幽的绿光,正悬浮在上方,如同鬼火,冷漠地注视着他。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想起围场那些诡异的猫,想起自己一次次计划的失败,似乎都与猫脱不开干系...难道...难道这些畜生,真的是来索命的?!
他再也忍不住,抓起手边能摸到的一切东西——水壶、枕头、甚至鞋子,疯狂地朝着那两点绿光砸去!
“滚!滚开!你们这些妖孽!”
东西砸在墙壁、箱笼上,发出砰砰的响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更添混乱与恐怖。而那两点绿光,在他砸过去的瞬间,便悄然消失,下一刻,又在他视线的死角,幽幽亮起。
它不攻击,只是看着,听着,偶尔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它像一个无形的狱卒,用无声的注视和偶尔的声响,不断地折磨着赵崇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小院内,通过墨痕断断续续传回的信息——“物体落地声”、“国舅惊叫”、“物品砸落声”、“恐惧的喘息”,苏妙妙和谢云洲几乎能在脑海中还原出密室内那场无声的心理攻防战。
苏妙妙紧紧抓住谢云洲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既是担心玄铁的安危,也是被这紧张的气氛所感染。
谢云洲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确定:“他慌了。”
当猎物开始失去冷静,开始恐惧,开始自己吓自己时,他的败亡,便已注定。
玄铁的潜行,如同在国舅紧绷的神经上,跳舞。
而这支死亡之舞,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