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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间剧场 这回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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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谢鄞贺他们来的有点迟了,广场中央的老柏树下已经聚集了一些或老或少的年轻妇人,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见到谢鄞贺三人出现,她们几乎是立刻停下了说话声,目光尽数落在了颂颂身上,眼神几乎可以用垂涎形容,看得颂颂不舒服地在唐渊怀里拱了拱,把脑袋埋在了自家阿爹的脖颈里。
唐渊拍了拍,轻声哄了颂颂两句,随即目光同样落在那群妇人身上。但被他这么一看,所有妇人的眼中都带上了惊恐,像是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地湖面,要不是林荫村守则的制约,恐怕她们是立刻作鸟兽消散状。
谢鄞贺正在摆弄他硬从唐渊空间里扒出来运动相机,一抬头才看见唐渊正目光幽深地盯着老柏树下的妇人们看,结合在后者怀里的颂颂,顿时明白了一切。谢鄞贺先是哄了两句颂颂,给了小家伙一块奶糖,又哄了唐渊两句,给大老板一块奶糖。
唐渊这才默默收回目光,两大一小嚼着奶糖,找了一块地方安静窝着,听那些妇人们讲八卦。
老柏树下的村民谈论的八卦大多跟中午老槐树下村民谈论的差不多,无非就是生儿子、养儿子,以及今年村里的人又生了几个儿子之类,毫无营养的话题。但老柏树下的妇人或汉子却讨论的热火朝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谢鄞贺听了几句就无聊得发慌,他从唐渊怀里抱过颂颂,开始教闺女他从网上学来的幼儿手指舞。
颂颂被逗得咯咯直笑,倒也乖乖地随着谢鄞贺摆弄。一来二去还真学会了那个手指舞,转头就和自家阿爸一起生疏地向自家阿爹显摆这几十分钟的教学成果。
见父女俩玩得开心,唐渊也非常给面子地鼓了鼓掌。只可惜三个人没闹几分钟,就被人突兀地打扰了。
来者是一个女人,身材高瘦,身上穿着一件质感看上去还不错的羽绒服,生着一双杏眼,目光十分不安分地在颂颂身上来回打量。隔了半晌,她才很是傲气地问了一句:“这个孩子你们卖多少钱?三十万够不够?”
许久之前就注意到她视线的唐渊和谢鄞贺闻言猛然回头,同时停下了手上逗孩子的动作,冷冰冰地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女人的脸上。
那个女人被这两双眼睛看得身子一抖。可能是出于气势不能落在下风的心理,那个女人不满地啧了一声,嚷嚷道:“你们两个什么眼神啊?抱着女儿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卖掉吗?是不是嫌钱不够?行,我再加!五十万!够买你们这群乡巴佬的命了!”
谢鄞贺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哪来的底气敢这么讲话,他气极反笑,伸手掏了掏耳朵,张嘴就毫不客气地让那个女人滚。
高瘦的女人倒也不纠结,怒骂了两句脏话后,转身就走。但是女人走后没过两分钟,又有两个男人凑了过来,他们身上穿得是和高瘦女人同一个牌子的羽绒服,身材倒是属于大腹便便那一关,见唐渊和谢鄞贺盯着他们看,脸上便挂上一抹笑,像是硬挤出来的,很是怪异。
谢鄞贺微微皱眉,才谋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看见了刚才的那个女人。
这回是唐渊先开口,他的脸上恢复了平静,伸手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说话的声音很是波澜不惊:“什么事?”
两个男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嘿嘿地干笑两声,其中一个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的男人率先上前,搓了搓手,介绍自己:“这位先生你好,鄙人姓蔡,名木。这是我兄弟,蔡林。刚才跟你们说话的那个人是贱内,她不懂规矩,冒犯到你们了,不好意思。”
这句话也没客气到哪里去。
谢鄞贺收回目光,开始教颂颂玩他从唐渊那里捞来的相机,然后父女俩同时呲着个大牙,比着剪刀手,对着镜头拍了一张合照。
他们两个玩得开心,唐渊这边的情况就不太妙了,或者说是眼前这两个人的话让唐渊的心情很是微妙。
蔡木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实际上打量颂颂的目光一刻没停,他像是在看一件令他非常满意的商品,时不时会下意识点头露出一抹迷之微笑,但在意识到什么之后,又会赶紧收敛,脸上办起一副好好先生的姿态。他又搓了搓手,对唐渊道:“先生,这孩子你们要卖吗?如果五十万不够,我们可以再加价!这边最多可以给到七十万,您在外面可以挑一个好点的女人生个男孩了。当然了,你们也可以在村子里头求个男娃娃,我们村子比外头还便宜!”
唐渊看向他,平静地反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卖孩子?”
蔡木闻言一愣,随即咧开嘴笑起来,他盯着唐渊看,似乎是在琢磨唐渊这句话的意思。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两位开玩笑呢?不卖孩子来我们村?还在这个时间段带个女娃娃过来?是不是嫌钱不够?没关系!一百万!卖不卖?”
谢鄞贺把颂颂用绑带在身前固定住,他嗤笑:“区区一百万?只要我闺女想,她一天零花钱都不止一百万。”
蔡木闻言,脸上添了几分铁青,他在家里当惯了老大,很少有人这么不给他面子。但面对站起来比他高了一个头的谢鄞贺和坐在那里同样冷着脸不说话的唐渊,他冷哼一声,最后还是拂袖而去。
蔡林从刚开始就一直没说话,也没其余的动作,直到自己哥哥走了,才粗暴地掐着那个高瘦女人的胳膊,把她一起拖走。
那个女人满面愁苦,哀怨的目光不停地在周围扫视,似乎想要别人帮帮她。但那道目光在落在颂颂身上的一瞬间却变了,化为狠厉的怨愤,就连面部表情也变得歇斯底里,像是要把小姑娘千刀万剐。
谢鄞贺把颂颂的脑袋按进怀里,转过身去,挡住了那道犹如实质的目光。
唐渊见状眸光微冷,就这么直直看了回去。
那女人却没有与之对视的勇气,在目光接触的刹那间,她的眼皮就耷拉了下去,跟变脸似的又变成了哀怨,任由蔡林把她拖走。
唐渊那三个人的背影渐渐消失,他很是平静地提醒谢鄞贺:“走了,我们回家。”
谢鄞贺很是不满,张口就骂:“这三个人有病吧?!”
“有,”唐渊难得开口附和,他凑过去逗逗怀里被挡得严严实实的颂颂,在对方甜甜的笑容里,毫无底线地取出一大块蛋糕塞过去。那块蛋糕大到几乎是要把小家伙的小脸埋进的程度,因此他同样也获得了小姑娘一个更甜的笑容,看得人心里发软。
唐渊没忍住,又伸手摸了摸自家闺女的小脑瓜,顺手把谢鄞贺的脑袋也摸了。
谢鄞贺对此习以为常,他抬头看看天,云层已经被压得很暗了,一两朵雪花慢慢悠悠地飘了下来,最后在同样抬起脸蛋看天的颂颂鼻尖上停驻。见状,谢鄞贺替小姑娘把脸仔细包上,然后拿走了那块蛋糕收好,最后和唐渊并肩,抱着孩子优哉游哉地走回村长家暂住的院落里。
院子里的积雪比起他们刚一开始薄了不少,像是被什么人好心的打扫过,清理出来一大块枯黄且寸草不生的土地。他们三个人房间门口的那块地方有些泥泞,上面还留着几排散乱的梅花脚印,给人一种已经被什么东西踏足了的感觉。
“是猫猫!”颂颂认识那些脚印,她一下子兴奋起来,在谢鄞贺的怀里扭来扭去,脸上也挂出笑容,展示了一下她那口漂亮的小白牙。
谢鄞贺不肯把小姑娘放下来让小家伙自己走,万一又捡到一只宣传重男轻女思想的破猫,他和唐渊又得花半天时间哄这个难哄的大胖丫头。
颂颂也不是非要下来,她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两圈,又是嘿嘿一笑,最后抓着谢鄞贺的衣襟指挥着自家阿爸把自己捎进屋里。
谢鄞贺把小姑娘塞进唐渊的怀里,自己先把屋里所有的角落翻了个遍。
好消息是屋里没有宣传重男轻女思想的猫,也没有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个屋里什么小生物都没有翻到。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这种天气要是有什么小生物出现,那才叫稀奇。
唐渊把屋里的暖气片打开,又帮宋宋把睡衣换上,现在是晚上八点半了,正常小孩是该睡觉了。
没关系,颂颂不是正常的小孩。
今天晚上的颂颂显得很是兴奋,两个大人陪她玩了半天,依旧没有把她哄睡着,只能边叹气边陪着她继续玩,直到临近半夜。
谢鄞贺率先熬不住了,他终于使用了他作为阿爸的威严,他对着小姑娘拔高声音大喊了一声:“唐鹤熙!”
这一声给床尾待着的两个人都喊愣了。
颂颂缓缓回头,震惊地看向自己阿爸,没等她脸上表现出害怕或者委屈的表情,谢鄞贺就又开口了:“算阿爸求你,咱们睡觉吧!阿爸给你念昨天晚上没念完的那篇小说。”
颂颂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她调转方向,抓着唐渊就跟炮弹似的飞了过去。
谢鄞贺把恐龙崽放在身上趴着,接着翻出昨天晚上的那篇小说念了起来:“苏栀在外面转了一圈,在吃完晚饭后回到了家里。她把身上的背包往沙发上一甩,打开了电脑,准备看个电影放松放松。”
出人意料的,她的电脑桌面好像被人动过了,上面的所有软件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段用黑底红字写的讯息。
欢迎来到苏青黛的家,亲爱的苏青黛。如你所见,你将在这个家里度过相当平凡的一天,为期二十四小时。当然了,这个家有这个家的规则,而以下是这个家为你提供的基础规则——
一、今天是赤函历九九一五年,天气晴。
二、如果累了,你可以回房间休息。
三、在晚上八点钟时,你该洗澡了。
一共有三条基础规则哦!
好了,这个家为你提供的基础规则到此结束,祝你在这个家度过愉快且平常的一天。
谢鄞贺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打断他的是一声凄厉的猫叫声,而趴在他身上原本准备乖乖睡觉的恐龙崽一下抬起了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小爪子一撑,吭哧吭哧地准备往床下爬。
谢鄞贺无语,谢鄞贺有点想打人了。
唐渊有些想笑,他抿唇,拉拉耷拉在脑袋上的恐龙嘴巴,又错开谢鄞贺的凝视,才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钟面上的指针正好指向十二点,是屋子里唯一一个有时间指向性的家具,样式古旧,像是上个世纪的遗留产物。
谢鄞贺抓着后衣领把小崽子抓回来,让小家伙面对自己,故作凶狠地警告:“再调皮捣蛋,阿爸就和阿爹一起把你扔出去。”
颂颂回头看看谢鄞贺,她歪头思考,最后眨了眨眼,反问一句:“阿爸和阿爹舍得吗?”
谢鄞贺下意识想答一句不舍得,但理智阻止了他,不过“舍得”两个字在嘴边转悠了半天也没说出口,最后还是唐渊给他解围。后者举着一件毛绒绒的小背心,对着小姑娘眨眨眼,语调平缓:“过来穿衣服吧,带你出去玩,别为难你阿爸。”
颂颂挣扎两下就落了地,她在自家阿爸身上咕蛹了两下,一个翻身就爬到了唐渊身边,接着顺着自家阿爹的腿,整个人黏黏糊糊蹭上去,圈着唐渊的脖子在后者脸上吧唧亲了两大口,最后还要边对着谢鄞贺做鬼脸,边大声夸一句:“阿爹最好了!”
谢鄞贺无奈又好笑,他戳戳颂颂软乎乎的脸颊,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摸了摸小家伙脑袋,把小姑娘有些乱糟糟的头发理顺。
在颂颂穿衣服的间隙里,猫叫声依旧不绝于耳,大多飘忽不定,也有少数几声离他们所在的位置非常近,好似只有一墙之隔,从每一个角落穿透进来,钻进他们的耳膜。
异常尖厉,吵得要死。
谢鄞贺难得从他自己的空间里掏了点有用的东西,他把三副耳罩分给唐渊和颂颂,最后率先打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依旧风雪连绵,屋里的暖意一下子就被刮散了,气温冷得能把常人的骨头冻上。唐渊见状紧了紧颂颂身上的衣物,最后干脆把孩子用背带绑身上,又给她在外头裹了一层军大衣当防风,只剩下一个带着小耳朵的护脸面罩露在外面,好奇地盯着外面看。
三个人顶着暴雪出了门。
屋外能见度很低,邻居也没亮灯,谢鄞贺过去看了一眼,屋子里黑漆漆的,一丝光亮也没有,也不知道是睡眠质量太好,还是压根就不在房间里。
谢鄞贺对着唐渊摇了摇头,后者也不在意,打了个手势让他跟上。两个人踩着屋脊开始快速移动,开始找那些传出猫叫声的房屋。
林荫村的房子分布形状类似于剥皮削肉后的鱼骨,一户院落紧挨一户,排布紧密,而猫叫声大多位于村庄边缘,越走近越刺耳。整个村庄则似乎对猫叫声已经习以为常,吵成这样居然没有一户人家开灯,整个村落黑漆漆的隐没于暴风雪中,毫无人类的声音。
谢鄞贺从其中一家屋顶上轻巧地落下来,他此时正站在一座寺庙前,仰头打量着庙门上头挂着的牌匾。那张牌匾是用木头打的,涂刷了一层劣质的红漆,牌面上用不算太工整的字写着“猫神娘娘庙”五个大字,在惨白的手电筒光下,那些字泛着点点绿色,看上去略微有些诡异。
谢鄞贺站在门口又观察了几秒,便从口袋里取出通讯器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时间——二零二五年一月十五日九点十分。而通讯器日常采用的时间制度则为二十四小时制。他抬头看了看天确认了一遍,自己真的没有瞎了以后,才终于把通讯器放回到口袋里,伸手推了推眼前的庙门。
意料之中,很轻松的被推开了。
从外往里看,庙里头很空旷,连香案也没有,大殿中央只有一尊泥像。那泥像没了头,只剩下一座布满裂痕的塑身,胸口处被开了一个大洞,洞沿上附着着不少断掉的蛛网,周围的地板上全是灰,墙上也有着不少青苔和细密的裂纹,看上去荒废有不少年头。
谢鄞贺抬腿跨过门槛,脚步轻巧地走进庙里,他举着手电筒在周围晃了晃,最后将光源对准了泥像胸口的大洞。那个大洞被这么一照,忽然就传出一阵很是细弱的猫叫声,紧接着几个毛茸茸的脑袋,你推我挤地从洞里面探出来,睁着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闯入者看。
“是猫啊,”谢鄞贺完全没有被吓到,他的语气中略带惊喜,三步并做两步的凑了过去,一伸手便很是顺利地从几只猫崽在中间挑了一只最漂亮的三花出来,只在眼前细细打量一番之后,那只弱小可怜无助的猫崽子就被他揣进了兜里。谢鄞贺对这份战利品很是满意,美滋滋地自言自语道,“给小家伙带回去,她肯定喜欢。”
那几只小猫崽子倒是因为谢鄞贺的动作局促不安地挤成一团,为首的奶牛猫更是冲着他发出尖利的啸叫声,试图击退敌人。
可惜了,大魔王谢鄞贺并不在意这点攻击,他嘿了一声,从空间里掏了一张毛毯出来,这群猫崽子全部收入囊中。
小猫崽们刚开始还挣扎两下,但在被塞了一个热水袋之后,就彻底不动弹了,最后还被几瓶羊奶粉收买,很是没有骨气地发出来一阵呼噜声。
唐渊抱着颂颂来到庙里时就看见这么一副场景——谢鄞贺坐在一张野餐垫上,身上全是猫崽,不仅头上顶着一只,口袋里揣着两只,肩膀上也趴着一只,手里还捏着三只,剩下一只在他怀里拱来拱去。
唐渊沉默地把眼睛晶亮的闺女放下来,伸手去关寺庙的门。
颂颂一下地就往谢鄞贺的方向冲,嘴里喊着阿爸,手却往猫的方向伸。她也是会挑,一眼就相中了猫猫里面最漂亮的那只三花,一把抱起来就往怀里提溜,然后非常顺利地塞进了她的小包包里,只露出来一个毛绒绒的猫猫头。
谢鄞贺见状非常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就知道你喜欢这只,阿爸第一只抓得就是这个。”
颂颂小姑娘闻言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转,从善如流地在谢鄞贺左脸上亲了一口,甜甜地说了一声谢谢阿爸。
谢鄞贺顿时更得意了,得寸进尺地让小家伙在自己右脸上又亲了一口。
唐渊看得有些好笑,他关了门后也凑了过来玩猫,在把一只猫崽顶在头上后,他偏头对着颂颂开口道:“颂颂,我们今天要在庙里睡觉。”
颂颂摸猫猫摸得正开心,随口就答应了,倒是旁边看孩子玩猫的谢鄞贺提出了疑问:“为什么一定要住这?”
唐渊没立刻解释,他伸手搭了下谢鄞贺的肩膀,又抬抬下巴,示意谢鄞贺看大殿中央那尊泥塑。
谢鄞贺回头望向那尊泥像,他沉默了一下,才疑惑道:“那尊泥像怎么有胸了?”
“聪明,”唐渊递了块巧克力给他,接着补充了一句,“时间在倒退。”
谢鄞贺接过巧克力一把塞进嘴里,闻言还撇撇嘴,没好气地阴阳了一句多谢夸奖。他站起来,走到泥像旁边,屈起指节轻轻地敲击了几下上面刚长出来的胸腔——手感偏湿,粘在他骨节处的泥土微黄泛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他张了张手,黄泥在他的手上迅速变干,最后簌簌地落在了地上。
谢鄞贺抬眸看向眼前的泥塑,面前塑像残破不堪的身体已经被时间修复完毕,简直可以说是焕然一新,身上原本色彩斑驳凋零的衣装也像是被重新刷了遍漆一样。整尊塑像面若桃李,衣装颜色艳丽,恍若一个生气勃勃的少女。
现在倒是真的像那些村民嘴里说的猫神娘娘了。
谢鄞贺看看神像,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那里的一大一小,两人怀里的猫还在,正呜咪呜咪地叫着,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
也就是说,只有这座神像的时间在倒退。
还是说,这种时间倒退只发生在死物上?
谢鄞贺觉得自己发现了尿点,他立刻抓着手电筒在寺庙里乱晃,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寺庙各处恢复如新。
要不是猫还在,他都以为自己脑子出问题了。
谢鄞贺举着手电筒又绕了回去。
唐渊这时候已经不玩猫了,他把抱猫这个压倒性重担交给了颂颂,然后站起来,走到了大殿中央已经修复如初的香案前。
谢鄞贺忙着去救因为被猫咪包围从而爬不起来的颂颂,也没注意到唐渊啥时候掏出来的香,等到他把闺女从猫堆里救出来时,就听见唐渊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忘记买香烛了。”
谢鄞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他把闺女抱在怀里,肩膀和头上,甚至脸怀里都爬满了小猫崽。他小心翼翼地挪动,最后站在唐渊身边,有些没好气地问:“老板,香烛没有,香烟行不?”
唐渊不语,只是默默地把凑过来的脑袋推开,以防谢鄞贺把头顶上那只小猫崽的毛燎着。他想了想,最后也没用香烛,只是把面前的香插摆正,又在香案中间放了几盘贡品。
谢鄞贺不知道他老板这么做的意义在那里,想了想还是退开,让他老板把上香的流程走完。
三支香被唐渊板板正正地插在香插中间处,袅袅青烟缓缓上漂,鼻腔里的气息逐渐被香火味浸满,点点火星在昏暗的环境里格外明显。
谢鄞贺一开始还以为会发生什么奇迹,但直到那三支香烧了将近一半,也没有任何响动。他等得有些无聊,便把颂颂放下来,盘腿坐在地上看着闺女玩猫。
第一批香火燃尽,唐渊又换了一批,依旧无事发生。谢鄞贺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看唐渊往上换第三批。
这回倒是有了点稀罕事情——那三支香的其中一支烧到了三分之一处便熄灭了,另外两支则是烧到了一半也灭了,又或者说是被什么折断了,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
谢鄞贺的哈欠打了一半,卡在了那里,他赶紧闭嘴,回头准备去抱闺女,过去瞅瞅热闹,却发现他家闺女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细看之下和寺庙中央的神像有七分像,正微微敛眸看着玩猫的颂颂。似乎是主意到了谢鄞贺的目光,她微微抬起脸,脸上挂起一抹阴冷的笑容,红润润的脸颊则是折成了九十度角,喉咙里含着一阵细密的咕噜声,好半天才发出像猫崽尖叫一般又细又尖利的声音:“你们也想要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