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低温灼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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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永昼醒来时，阳光已经斜斜地穿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
他眨了眨眼，昨晚那个阴森的身影仿佛只是一场噩梦——如果那本日记没有出现在床头柜上的话。
他伸手拿起那本烧焦的日记，指尖触到封面时一阵刺痛，好像被静电击中。
翻开内页，那些字迹依然安静地躺在纸上，但齐永昼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温容..."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泛起一丝苦涩，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情绪。
楼下传来水龙头滴答的声音。
齐永昼皱眉，他记得昨晚明明关紧了所有水源。
他披上睡袍下楼，厨房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水槽里积着一滩暗红色的水，像是稀释的血，水龙头还在缓慢地滴落着同样的液体。
"见鬼。"他低声咒骂，伸手拧紧水龙头。
就在他触碰金属的一瞬间，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戏曲唱腔，凄厉哀婉。
齐永昼猛地缩回手，唱腔戛然而止。
水龙头不再滴水，水槽里的红色液体也奇迹般地变成了清水。
"这房子绝对有问题。"
他自言自语，却压抑不住内心翻涌的好奇。
作为文物修复师，他对历史有着近乎偏执的探索欲，而这座老宅和那本神秘的日记，就像一扇半开的门，引诱他踏入某个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回到阁楼，齐永昼决定系统地检查整本日记。
他戴上白手套，小心地摊开每一页。
日记前半部分记录的多是些戏班琐事和演出心得，文风优雅克制，偶尔提及一位"段郎"，字里行间透着隐秘的欢愉。
但随着日期推进，笔迹开始变得潦草，情绪也越发阴郁："...段郎今日携友人来观戏，命吾妆扮格外艳丽。
席间其友目光如刃，游走吾身，段郎竟笑而不阻...归去途中，段郎谓吾当更顺从些..."
"...喉间淤痕未消，班主责问，吾只得谎称练功不慎。
段郎闻之大笑，赠之金镯一双。吾当喜耶？悲耶？…”
齐永昼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显然不是一段健康的关系，而更像某种扭曲的占有与控制。
他翻到被烧毁最严重的最后几页，只能辨认出零星的词句："...锁在阁楼..."
"...药很苦..."
"...为什么背叛..."
——然后是最令人生寒的一句："...做鬼也不放过..."一阵冷风突然从窗户缝隙灌入，吹得纸页哗哗作响。
齐永昼抬头，发现阁楼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箱子——一个他确定昨天还不存在的老式樟木箱。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箱子没有上锁，掀开盖子，一股淡淡的樟脑味混合着某种花香扑面而来。
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件靛蓝色戏服，绣着精致的云纹；旁边是一个首饰盒，几张贴着照片的硬卡纸，还有一把断成两截的翡翠发簪。
齐永昼首先拿起照片。
泛黄的相纸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着戏装，眉眼如画，嘴角含笑却眼神忧郁。
第二张照片里，同一个男子穿着素色长衫，站在一座西式洋楼前，身边是个西装笔挺、面目模糊的中年男人，男子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年轻人肩上，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第三张照片——同样的年轻人，但双眼无神地躺在某种平台上，脸色青白，嘴角有可疑的暗色痕迹，明显已经死亡。
照片一角印着日期：民国二十四年春。
齐永昼的呼吸变得急促。
照片上的年轻人，与昨晚站在他床边的那个模糊身影，有着惊人的相似。
"温容..."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确定。
就在这时，楼下门铃响了。
齐永昼差点跳起来，匆忙把照片放回箱子，盖上盖子。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下楼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花白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个竹篮。
"早该来拜访新邻居的，"老人笑眯眯地说，"我是隔壁的陈墨，画画的。这是自家种的枇杷，甜得很。"
齐永昼道谢接过篮子，邀请老人进屋喝茶。
陈墨踏入客厅时，目光敏锐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楼梯方向。
"小伙子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害怕？"
老人啜着茶，状似随意地问。
"还好，我睡眠深。"齐永昼避重就轻地回答。
陈墨点点头，沉默片刻后突然说："这房子...有些年头了。民国时是个富商的外宅，后来几经转手。"
他放下茶杯，直视齐永昼的眼睛，"有些老房子，会记得过去的事。你懂我的意思吗？"
齐永昼心跳漏了一拍："您是说...这房子闹鬼？”
老画家笑了："年轻人就是直接。不过..."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栖云居'确实不太干净。
上世纪五十年代有户人家搬进来，不到一个月就匆匆搬走了，说是夜里总听见有人唱戏。
九十年代又有个作家租住，后来..."他做了个疯癫的手势，"总之，你如果发现什么异常，最好别太深入。
有些往事，就让它安息吧。"
齐永昼想起阁楼上的日记和照片，还有昨晚那个站在他床边的身影，但决定暂时不提：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送走陈墨后，齐永昼立刻回到阁楼，却发现那个樟木箱不见了。
他翻遍整个阁楼也没找到，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本烧焦的日记还躺在工作台上，无声地证明着一切并非幻觉。
当晚，齐永昼在卧室里安装了一个摄像头，对准床和门口。
他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什么，只是觉得必须弄清楚这些异常现象的背后究竟是什么。
入睡前，他再次翻阅日记，停在一段令他格外在意的文字上： "...段郎今日甚悦，谓吾容貌气质极似其少年时倾慕之人。吾初闻欣喜，后细思极恐——吾岂为他人之影耶？..."
齐永昼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走到穿衣镜前，盯着自己的脸——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微微下垂的眼角，挺直的鼻梁...不知为何，他想起照片上那个面目模糊的"段郎"，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荒谬。"
他摇摇头关灯上床。
半夜，齐永昼被一阵若有若无的唱腔惊醒。
他僵在床上，听着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有人从楼下缓步上楼，边走边唱。
声音停在卧室门外，接着门把手缓缓转动...
齐永昼屏住呼吸，看向手机上的监控画面——门确实在慢慢打开，但画面上除了移动的门，什么都没有。
一股冷风涌入房间，带着淡淡的脂粉香。
床垫微微下陷，好像有人坐在了床边。
齐永昼感到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耳边响起一声叹息，既哀伤又温柔。
他鼓起勇气睁开眼，借着月光，看到那个穿长衫的年轻男子就坐在床边，比昨晚清晰得多——苍白的皮肤，修长的脖颈，忧郁的眼睛下方有一颗泪痣。
正是照片上的温容。
"找到...我了..."
鬼魂的嘴唇没动，声音却直接传入齐永昼脑海，带着某种解脱般的颤抖。
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烟雾，身影再次消失了。
齐永昼猛地坐起，打开所有灯，冲到电脑前回放监控录像。
画面显示门确实自己开了，床单出现不自然的凹陷，但自始至终，画面上没有出现任何人形。
只有他床头的日记本，再次被翻到了新的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