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仙门百家当讲师的日子》何参升

102、第102章 啥也不说了，活了！ 来这么着急

　　本来之前的场面已经足够混乱了，但事实证明，只要人够多，就会有闹不完的幺蛾子。

　　早先大殿内剑拔弩张也未见盟主石万山出面，此时房顶都被人家掀没了，他这才姗姗来迟，刚到场听到的就是范小源这生怕不够乱的揭发。

　　今日来的人大部分是德高望重的长老宗主，刚在方恺那里像孙子一样被圈在圈里斗蛐蛐，大家自然对方恺心生不满，此时石万山露面，众人似乎是找到了评理的，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向盟主告状。

　　石万山听得脑袋嗡嗡，深度怀疑自己面对的不是各派大能，而是一群刚学会说话的稚子。

　　仙门百家在仙盟的调和下和平发展几百年，这些所谓的长老宗主早就熬成了老狐狸，斗嘴耍心思比谁都厉害，就是不会解决问题。

　　石万山很是无奈地望向众人，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他又略带责怪地看了一眼方恺，被告状的人竟然若无其事泰然自若。

　　石万山突然觉得现在的场面还不如大家肆意打上一架好解决。

　　但无论如何，石万山出自云栖剑宗，他没有不助同门的道理，于是他回避了方恺私自开阵的问题，将关注点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你方才说什么？”石万山望向范小源，“你要揭发棠杲长老？”

　　仙盟盟主不容妄言的威压四散开来，有些弟子开始紧张心悸，不由得身体颤抖。

　　范小源可能作为初生牛犊，不知道什么叫敬畏，又可能是刚从无灵山出来，灵感混乱，他似乎并没有被威慑到，昂着头掷地有声地道：“没错，并且我们有证据。”

　　印瑞阳一声不吭地看着范小源紧绷的嘴角，他知道范小源为什么在仙盟大能的众目睽睽之下还能不卑不亢。

　　因为范小源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当初刚到学宫的时候便是如此，他很弱小，被欺负，被孤立，但他从来没有忍气吞声，他喉头永远有一口热气，会为自己、为他人抱不平。

　　他在乡野之中长大，他自己也如田野里随处可见的野草一般肆意生长。

　　范小源自来不是唯唯诺诺的性子，相反，他是包容的，刚强的。所以面对友好他数倍以报之，面对不公他又会坚定地走向对抗。

　　他的弱小本不足以支撑自己这么做，但他的勇气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最主要的是，他无法接受现在的事实。

　　那次棠杲在田间看见了他。

　　当时范小源的双脚还插在泥和水之中，身上也沾满了污秽，棠杲对他很感兴趣，想和他聊聊。

　　范小源用唯一还算干净的手臂抹下脸上豆大的汗珠说，地马上要种完了，请等一下。

　　晚间娘拿出家中最干净的粮食招待这名姿容不凡的女人，在听见对方说自己的儿子颇有天资，要收他为徒待他修仙之时几乎是喜极而泣。

　　后来娘用半吊钱买来了一本不知来源的剑谱，给他拿上了家里人一个月的口粮，满含希冀地送走了他。

　　范小源没想到这会是最后一面。

　　也没想到他没学到什么东西，与自己所谓的师傅没相处多久，就被抛弃在了荒山野岭之中。

　　以为是天赐机缘，没想到是机关算尽。

　　他和无灵山上的众人，都只不过是棠杲手下无辜的牺牲者。

　　这些人甚至连原因都不知道就莫名其妙地葬送了自己的人生。

　　如果没有印瑞阳的帮助，他们将会留在无灵山上，像山野间的畜生一般了却余生。

　　但与此同时范小源也十分庆幸，如果不是棠杲将他安插进学宫，原来的乡野少年永远不会见到山村之外更广阔的世界，也不会遇到可敬的师长与要好的朋友。

　　范小源下意识看向印瑞阳，正巧对上印瑞阳灼灼的目光。

　　他很快转回头，从衣中取出一样东西，高举过头顶，朗声道：“我们在棠杲长老无灵山上的衣冠冢处，发现了怪鱼妖兽的鱼鳞！”

　　轰——

　　众人脚下的地面骤然翻起，一条长长的、地龙一样的裂隙闪电般袭向范小源。

　　那裂隙蔓延的速度非常快，才听到地裂的声响，翻涌的石板就已经到范小源脚下了。

　　印瑞阳几乎是在看到地裂之后便伸手去抓范小源，想尽可能带他避一避，但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在这种攻击面前连逃的资格都没有。

　　地裂产生的烟雾与碎石瞬间将二人裹了进去，如果不出意外，待尘埃落尽时他们所站的地方只会余下两滩碎肉。

　　就在此时萧渚手中恭候已久的沧澜剑骤然发动，一股巨大的水浪凭空而起，温柔地裹挟住地裂引起的翻飞着的碎石，又惊涛骇浪般袭向始作俑者。

　　棠杲挥手挡下些许浪潮，但由于后者来势汹汹，根本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干脆化掌为诀，在第一滴水珠打在脸上之前，消失在了原地。

　　她走得干脆，站在她身后不远的方恺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会是水浪的下一个目标。

　　但是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他持剑本能地挥出一道灵刃，却如同蚍蜉撼树，他似乎看见水浪露出了一个轻蔑讥讽的笑容，没有丝毫犹豫地扑面而来。

　　所有人看着方恺成了那浪头的活靶子，此时众人也才想起来，方恺这个剑宗宗主的修为与天赋，是远不及他曾经的师弟“顾喧洲”的。

　　眼看方恺即将被那携带着尖利灵玉碎片的水浪淹没，有人想要救他，却依然无法撼动水浪分毫，忽然一股灵力涌入，水浪表面冒出寒气，但只停滞了一瞬，便继续对着方恺张开了大口。

　　戴着帷帽的白衣女子一惊，猛地按住萧渚青筋暴起的持剑的手臂，急促道：“萧渚，快住手！”

　　她的脖子和声带好像被打上了补丁一样，嗓音已经不再沙哑漏风了，印瑞阳才遍体鳞伤地将失足落入地裂的范小源从缝隙中拽出来，闻声忽然如梦初醒。

　　与此同时，水汽迅速凝结，那巨兽一般的狂浪接连冒出森冷的寒气，冰花顺着水形蔓延而上，最终定在方恺的鼻尖。

　　方恺瞳仁缩成针尖，悬着的心还没能放下，便听见了令人牙酸的冰裂声，眼前的冰涛隐隐透出几处长短不一的裂痕。

　　脚下有动静。

　　他想大喊“小心”，却不得不防备冰涛碎裂将自己扎成刺猬，扭腰旋身想要先脱离桎梏，腹部却有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

　　方恺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到来的冰刺刺穿了腹部，而那伤口此时正在汩汩地涌着鲜血。

　　冰刺看似平凡，却实打实地充斥着萧渚霸道的灵力，他根本无法脱身。

　　这下也不必逃了，方恺无奈叹气，又艰难地提起气来示警：“小心地面！”

　　他的声音落在了骤然崩裂的地面上，四分五裂的砖石将大殿划出了楚河汉界。

　　与此同时，一阵罡风袭来，穿过人群与烟尘直奔惊魂未定的范小源。

　　白衣女人帷帽随风翻飞，终于露出了一小段白皙尖削的下巴，只见她粉唇一抿，一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抽出了个通身裹着白练的长刀，行云流水地划过罡风的轨迹，途中顿了一瞬，又狠狠用力向上挡去——

　　棠杲被生生拦在了范小源眼前，却不去看拦自己的人，只是像只想吃人的狼一般盯着范小源：“你们动了衣冠冢！”。

　　她吐出最后一个字时几乎要咬碎了银牙，还想再攻，白衣女人却将手腕一翻，另一手化掌震刀柄，小小动作却威力极大，棠杲霎时被震动的灵浪逼退数丈之远。

　　范小源本就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了，此时却没有痛感似的连忙向棠杲解释：“没有！其内的祭品棺椁陪葬都没有动！我娘告诉我要尊重逝者！”

　　棠杲怨毒地看了一眼范小源，忽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白衣女人修为深不可测，如此近战，她吃不到好处，内脏破裂是必然的。

　　棠杲只关心衣冠冢，不关心怪鱼鳞片，只怕是默认了这件事，此时周遭众人也大概看清了局势，见棠杲已经受伤便愤愤举着法器兵器冲来。

　　棠杲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下只怕是留不下命，此人身上疑点重重，还不能让她死。

　　在众人攻势到来之前，白衣女人推刀而上，那刀横在空中似是结出了一小块屏障，挡下了众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人群留出一个通道，石万山缓缓从后走来，“你伤了她，又要救她？”

　　女人道：“她与怪鱼之事牵扯良多，需留活口。”

　　“我们就是要活捉了她。”

　　“有人不是。”女人说。

　　话音刚落，靠近她的两名长老突然发难，一刀影，一罡风袭来，长刀的屏障只能挡住棠杲，那刀影乘机直指女人脖颈，却被沧澜剑劈得粉碎，随之而来的罡风裹挟着不易察觉的利刃直逼女人帷帽，以为能将她的脑浆一起绞出来，却是低估了沧澜剑的威力。

　　沧澜剑猛然发力将所有利刃一一除尽，紧接着疾电一般将两人钉在原地，只是罡风方向刁钻，自下而上带起一股强大的气流，女人那早就撑不住的帷帽在此时投了降，帽围碎裂之后，随着气流飘飘然升起。

　　女人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旋身，将整个身体转向身边的萧渚，一只手紧紧压住他的肩膀，本来十分警惕的萧渚并不躲，只是泰然地望着飞走的帷帽。

　　终于在最后一片挡住女人脸庞的白纱扬到空中时，萧渚紧盯着女人额头新生的肌肤盖住血红的肉，他对上那人的星眸，抚上对方柔嫩的面颊，轻声道：“来这么着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