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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请愿于神13 书房里陷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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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两座遥相对望的山。
过了很久,祁湛舟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需要做这些事。也许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足够了。”
太子没有回答。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三弟,你不懂的。”
祁湛舟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他们兄弟之间,已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了。不是因为他不懂太子,而是因为太子已经不相信他会懂,或者说,他不希望他懂。
祁湛舟将那份文书折好,收入怀中。
“这份东西,我会暂时保管。”他说,“但我不会用它来对付你。我会给你时间,去向父皇坦白一切。你自己说,和别人替你说是两回事。”
太子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你是我哥。”祁湛舟看着他,目光中有痛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我没办法亲手把你送上绝路,但我也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他转身,朝窗口走去。
“三弟。”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湛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我不去坦白呢?”
祁湛舟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太子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油灯的火苗在他面前跳跃着。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窗外,那根被踩断的迎春花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断口处渗出一滴透明的汁液,像是树木的眼泪。
楚沨和芫瑶坐在东宫最高的阁楼顶上,将书房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芫瑶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他和沈泊说的,最后一次交谈了吧。”
楚沨眸光淡淡:“嗯。”
芫瑶看着在屋中写信的太子,眉心微蹙:“他给了太子坦白的机会,太子却不愿意给他坦白的机会。”
楚沨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他何尝不知道和太子戳破一切,意味着要兵戎相见,但他还是不忍心直接将这一切呈上御前。”
芫瑶转头看着她:“你觉得他这样做,是对的吗?”
楚沨没有回答。她望着下方那个在夜色中匆匆离去的身影,目光中带着一种超越了漫长岁月的悲悯。
“没有对错。”她轻声说,“只有选择。”
夜风吹过,将天边的一片薄云吹散,露出了几颗疏星。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祁湛舟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夜风灌进他的衣领,冰冷刺骨。他握着怀中那份文书,脚步沉稳,一步一步地走到沈泊的府邸。
祁湛舟来到沈府的时候,沈泊正在等他。
“拿到了?”
祁湛舟点头,将东西递给沈泊。
沈泊接过来,却没有马上打开来看,而是凝眸看着祁湛舟,好一会儿后才轻声开口:“你……碰见太子了?”
祁湛舟点头,露出一丝苦笑:“嗯,他没有拦我。”
沈泊抬手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沈泊,”祁湛舟抬眸,眸光灰暗,哑声问,“你说,他为什么不拦我呢?”
沈泊顿了顿,才问:“那殿下想要的谈话,今夜可谈了?”
祁湛舟想到刚才和太子的对话,眼框微微湿润,扯了扯唇角:“嗯,我说我不会将证据交给父皇,让他主动坦白。”
说完,祁湛舟眸光稍亮,盯着沈泊问:“你会不会怪我自作主张?这些证据是你我一起搜集的,我却一个人就做了主。”
沈泊叹了一口气,残忍的说:“殿下若不这样说,只怕太子不会让您轻易离府。”
是啊。祁湛舟明明知道太子为何不阻拦他,却还是要沈泊直白的说出来,才肯承认,他的大哥远比他要心狠。
祁湛舟垂下了头,握着酒杯,久久不语。
沈泊垂眸看了看那份调粮原件,确是他去年偶然看到的那份,他又开口道:“况且,殿下是将证据交给了臣,呈上御前也是臣的事。”
祁湛舟沉默了半晌,闭了闭眼,道:“明晚之前,若大哥还未进宫,那你便去吧。”
沈泊握紧那份批文,温声道:“天色已晚,殿下今夜,便歇在府中吧。”
祁湛舟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起身跟在沈泊身后,直到沈泊关门离开的声音传来,祁湛舟才缓缓回神,已是下半夜了,他却还是没有睡意。
他忽的想起太子,这些年来他有多少这样难眠的夜呢?一息之后,他又想起沈泊,他为了查案,为了改变他想改变的一切,又曾在多少个夜晚执笔到天明呢?
到头来,最可笑的,还是他,自以为公正廉明,到头来不过是被他们哄骗着,在自己的世界里梦游罢了。
祁湛舟在屋里枯坐了一天一夜,直到夜幕再次降临,也没有等来他想要的消息。
“叩叩!”沈泊在门外敲门。
祁湛舟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
“我要走了。”
祁湛舟呼吸一滞,转头看过去时,只看见窗户上沈泊越来越远的身影。
沈泊带着他搜集的证据,连夜入宫,呈到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看完,沉默了很久:“这是舟儿的意思?”
沈泊沉声道:“这是百姓的意思。”
皇帝顿了顿,下了一道旨意:“太子祁执羿,德行有亏,即日起废黜其太子之位,幽禁东宫,未经传召,不得擅出。”
沈泊恭敬开口:“皇上圣明。”
皇帝凝眸看着沈泊,意味深长的说:“沈爱卿,你替朕除了一个心病,但你也替自己树了一堵墙,从今往后,朝堂上不会再有人敢与你为伍了。”
沈泊笑了笑,说:“臣习惯了。”
沈泊走后,祁湛舟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太子没有进宫坦白一切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束手就擒也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祁湛舟起身,在马厩里寻了一匹马,往宫里赶去。祁湛舟刚到宫门口,就见一片混乱,有将领见他赶来,连忙道:“三殿下,太子逼宫,快去救驾!”
“什么?”他心间一震,再顾不得规矩,打马往御书房赶去。
御书房中的三人却不似旁人以为的剑拔弩张。皇帝端坐着,沈泊立在他身侧,而向来谦卑的太子,此刻正大摇大摆的坐在二人对面。
“羿儿,你这是做什么?”皇上神情不变,淡声问道。
祁执羿苍白的脸上扬起了一抹浅笑:“父皇,您老了,政务繁重,你还是早些交予儿臣比较好。”
皇上沉声道:“你身体不好,不宜太过操劳,舟儿也大了,让他为你分担……”
祁执羿骤然变了神情,怨怼的打断道:“儿臣是第一日才身体不好的吗?您从前立儿臣为太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顾念儿臣的身体呢?”
皇上安静的看着祁执羿,神情平静如水。
“还是说,您就是算到了儿臣的身体撑不过这几年了,所以才要把儿臣立为太子,给二弟当靶子打,这样才好给三弟铺路!”祁执羿以为他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想到如今说出来,心中还是愤愤难平。
皇上没有反驳,只是说:“舟儿待你是真心的,他日他继承大统,必会善待你。”
祁执羿压抑着心中的委屈和伤痛,笑道:“真心?是啊,三弟,他待谁都是真心的,所以父皇你还是不满意啊!逼着我……给他当练刀石!”祁执羿的目光扫过沈泊,笑得凄厉,“今日他出现在这里,父皇可满意了?”
“咳咳。”皇上轻咳了两声,眸光终于露出一丝哀戚:“祁氏的江山,需要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合格的继承人……”祁执羿眼眶湿润,却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知道,他同这个把江山看得重过一切的帝王是说不通的。
“那你呢?”祁执羿的目光落在沈泊身上,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为何要背叛我?三弟……他就那么好?”
沈泊垂眸,他自知对不起太子的栽培和信任,也不忍心将他和三殿下作比较,只好沉默不言。
“说啊!”祁执羿低声吼道,“沈泊,你怎么敢背叛孤?当年……你不过一个小小的举人,被群臣欺辱,若非孤救下你,看重你,你今日还能这般站在孤的对面,与孤作对吗?”
沈泊听得脸色泛白,他自然知道太子殿下对他助益良多,但他缓缓抬眸,语气坚定道:“抱歉,太子殿下,但三殿下他确实更合适……”后面的话,他不忍再说。
祁执羿闻言,心下悲凉一片,不过他转念一想,他也没少干坏事,也算死得其所,何必那么委屈。
“来人!”祁执羿话音刚落,便进来了一队府兵,手持刀剑,将皇上和沈泊围了起来。
祁执羿神情一敛,仿佛刚刚那个失态控诉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如今的他眸色冰冷,看着皇上温声开口:“父皇,您是自己写退位诏书,还是儿臣帮你写?”
皇上闭目养神,并不动作,祁执羿也不催,整个御书房安静不已,沈泊眼神微眯,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哥——你疯了吗?”门外突然传来祁湛舟的声音,接下来便是打斗声,刀剑捅入血肉声,闷哼声,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从活到死,不过一瞬。
沈泊倏然睁眼,看向对面祁执羿,只见他像是终于等来了他要等的人一般,再不顾及其他,冷冷的盯着沈泊道:“他终于来了,随孤出去迎他吧。”
“你们,看好父皇。”祁执羿丢下一句话,起身往外走。
沈泊被人押着,跟在祁执羿的身后站定,看着正在厮杀的祁湛舟缓缓转身,满身血污的抬眸,慌乱,震惊,悲痛,担忧,这些情绪一一在他脸上闪过,而后他终于脱力一般,看着祁执羿扬声质问:“大哥!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祁执羿又笑了,他想他今日笑的次数大概比他过去一年加起来还要多,果然这种什么都不用在乎的感觉,就是好。
"我当然知道!三弟——我从未有哪一日像今日这般清醒肆意过——咳咳……"冬日的空气冰冷刺骨,祁执羿感受到胸肺处火辣辣的疼痛,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三弟,我从前走的每一步都是由你们安排好的,没想到吧,咳咳,今日,总算由我自己来选一回。”
祁湛舟的目光不停的在沈泊和祁执羿身上切换,心情也像过山车那般起伏,他听着祁执羿的话,心跳越来越快,忍不住高声劝道:“大哥,你收手吧,御林军已经尽数赶到,你带来的人已经不剩多少了,你现在命人放下兵器,我会替你向父皇求情的,求他从轻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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