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号安全屋》旺旺仙仙贝

7、缝合母体 窗

　　窗外，主楼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了。黑暗中，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正从主楼的方向，朝着后勤仓库这边走来。
　　那脚步声很特别，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铁链，一步一步，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缝合母体快来了！还不快逃！”老鬼说。
　　“你看看这该往哪跑？”王建国反驳他说。
　　“难道等死吗？！”林护士询问。
　　“车到山前必有路。”虎子中气十足的说，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老鬼的声音带着颤音，黄铜戒指掉在地上都没捡，“这玩意儿根本杀不死，只能躲！”
　　赵老板显然也知道这点，他死死攥着院长日记，突然将手里的刀扔向缝合母体，趁着触须挥刀的瞬间，转身就往档案室跑：“傻子才跟它硬拼！日记归我了！”
　　“想跑？”陈清泉眼神一厉，手心焦黑处红光暴涨，竟凭空凝聚出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针，精准地射向赵老板的脚踝。赵老板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日记从怀里滑出来，正好落在路仁嘉脚边。
　　“拿着！”路仁嘉下意识捡起日记，皮质封面冰冷刺骨，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的锈蚀感知再次炸开，日记封面上布满了细密的红线，与缝合母体触须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它过来了！”周书礼尖叫着指向门口。缝合母体的大半躯体已经挤了进来，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缠绕的铁链，时而凝聚成布满缝合线的巨手，墙壁在它的挤压下簌簌掉灰，露出后面锈蚀的钢筋。
　　赵老板踉跄着跪倒在地，那本染血的日记从手中滑落。他挣扎着爬起来，突然看到缝合母体的金色的戒指和碎花的裙子及一张狰狞的脸。
　　“秀莲是你吗？秀莲！”
　　“你不应该是第34号实验体吗？！你不应该是缝和母体呀！我会救你的。”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
　　缝合母体的半边脸显示着有点狰狞，半边脸的眼睛流下了泪水，然后又变得疯狂，最后双眼留下的是血水。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堵正在渗出血液的墙壁，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红：“秀莲……是秀莲要出来了……”
　　“我会让你出来，我要带你回家。”
　　“秀莲？”路仁嘉一愣，锈蚀感知里，墙壁后的庞然大物正发出低频震颤，那些暗红色的锈迹线中，竟缠绕着一丝微弱的、近乎透明的蓝色——那是和能量块相似，却更柔和的波动。
　　陈清泉的铁链突然绷紧，赵老板竟拖着他往前爬了半米，手掌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指缝里渗出的血珠被墙面瞬间吸收。“你们不懂！”他嘶吼着，声音劈碎成沙哑的碎片，“她不是怪物！她是我妻子！是第34号实验体！
　　老鬼突然“啧”了一声，黄铜戒指在掌心转得飞快：“我就说07年那场实验事故不对劲……原来还有活口。”
　　墙壁的裂缝里突然伸出无数根银色丝线，像有生命般缠上赵老板的手腕。他没有挣扎，反而露出种近乎解脱的笑容，任由丝线刺进皮肤：“秀莲，我找到日记了，里面有解开缝合程序的方法……再等等，这次我一定能把你拆出来……”
　　“秀莲，你知道吗？我在这里杀死了……很多人……但是我也不想呀！但如果不是他们，你也不会变成这样！我将王麻子、李拐子、张算子全都杀了……然后一针一针的缝在一起……你会怪我吗？秀莲……对不起……”
　　“疯子！”王建国刚要举铁管，却被林护士拉住。林护士指着赵老板的后背——他的衬衫破口处，露出片狰狞的缝合疤，线脚和缝合怪身上的如出一辙。
　　“他早就把自己缝过了。”周书礼的声音发颤，“用中转站的能量，强行维持着没被同化……”
　　“我也好累呀，秀莲。……我想回家……”赵老板眼圈发红。
　　“哐——！”
　　整面墙轰然倒塌，飞溅的水泥块中，一个由无数残缺肢体、锈蚀金属和医用纱布缝合而成的巨物显现出来。它没有固定形态，像团不断蠕动的肉块，唯有胸口嵌着块半透明的蓝色晶体，里面隐约能看见个蜷缩的女人轮廓。
　　“秀莲！”赵老板挣扎着站起来，不顾丝线在他手臂上勒出的血痕，“看，我带钥匙来了！”
　　然后又把路仁嘉推到前面，“他也是34号！你知道我见到他是多么高兴！他好像是你……但是我需要用它来救你……我没有办法……”
　　缝合母体发出一声非人的呜咽，那些银色丝线突然转向，像毒蛇般射向掉在地上的日记。
　　陈清泉眼疾手快，甩出铁链卷住日记往回扯，却被丝线缠住铁链，两股力量拉扯间，日记的纸页簌簌作响，掉出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赵老板，搂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笑得眉眼弯弯。
　　母体的动作猛地顿住。
　　就在这瞬间的凝滞里，路仁嘉的锈蚀感知捕捉到惊人的一幕：母体体内那些狂躁的红色锈迹，在靠近蓝色晶体时竟会变得温顺，而晶体里的女人轮廓，正用手指轻轻叩击着内壁，仿佛在回应什么。
　　“她还活着……”路仁嘉脱口而出。
　　赵老板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我就知道……当年他们说实验体全毁了，我就知道你还在……”他猛地抽出藏在靴筒里的手术刀，不是指向别人，而是划向自己的胸口，“中转站的能量不够解开封印，那就用我的……我们说好要一起出去的……”
　　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缝合母体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所有丝线都绷直如弦。陈清泉趁机拽回日记，快速翻阅着：“不好！他在用自己的‘编号能量’当诱饵，母体吸收他之后会彻底稳定形态！”
　　“阻碍我，一起死吧！”赵老板好像失去了理智，发了疯似的。“我也不想呀……秀莲你会怪我吗？……但是我手上，在这里沾了太多血，洗不掉了……”
　　“第一次的时候，我拼命的洗呀洗呀，还是能看见……”
　　墙壁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近前，王建国挥着铁管砸向伸来的丝线，却被母体一巴掌拍在地上。老鬼将护周书礼在身后，黄铜戒指亮起红光：“路小子，还记得档案室的半成品吗？那是母体的‘备用容器’，它怕那个！”
　　路仁嘉瞬间明白过来。他冲向病房门口，锈蚀感知锁定了通往档案室的方向——那条指向半成品躯体的红线，此刻正剧烈搏动着，像条等待被点燃的引线。
　　而身后，赵老板已经被丝线拖到了母体脚下，他仰着头，看着蓝色晶体里的女人轮廓，声音轻得像叹息：“秀莲，别怕……这次换我来接你了……”
　　母体的巨口缓缓张开，里面不是牙齿，而是无数旋转的缝合针。当赵老板的身影即将被吞没时，蓝色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些原本温顺的锈迹猛地倒卷而回，在母体胸口撕开一道裂口。
　　“是她！她在反抗！”林护士惊呼。
　　路仁嘉趁机冲进档案室，抓起铁架上的半成品躯体。那具躯体接触到他的手掌，突然发出“嗡”的一声，裸露皮肤下的血管状丝线全部亮起，与他手环上的034编号产生了共鸣。
　　“就是现在！”陈清泉大喊。
　　路仁嘉拼尽全力将半成品掷向母体。两具“缝合体”在空中相撞的瞬间，爆发出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银色丝线和红色锈迹疯狂绞杀，蓝色晶体里的女人轮廓伸出手，穿透光芒握住了赵老板染血的手指。
　　“谢谢你，孩子。”赵老板眼睛闪着泪光。
　　“轰隆——！”
　　整个中转站剧烈摇晃，废弃病房的天花板开始坍塌。赵老板发出他身体全部的能量，似乎要将他的身体爆破，“我来救你们！……还有……我与医生缔结了契约，那个医生会受到我的影响的。……感谢你们……”
　　“秀莲，我是不是坏透了？！”赵老板发出质疑的询问。
　　陈清泉拽起路仁嘉，老鬼扛起王建国，林护士拉着周书礼，周书礼紧紧攥着那本日记，几人在一片混乱中冲向出口。
　　身后，缝合母体的躯体正在崩溃，银色丝线一根根断裂，红色锈迹渐渐褪去。路仁嘉最后回头时，看到的是赵老板和那个女人的轮廓在光芒中相拥，然后一起化作无数光点，被日记本封面上突然张开的黑洞吸了进去。
　　日记本“啪”地合上，封面上的字变了：【第34号实验体，已释放】。
　　直到冲出废弃病房区域，警报声才重新响起，只是这次不再尖锐，反而带着种如释重负的悠长。周书礼捂着胳膊喘粗气：“那赵老板……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
　　没人回答。
　　路仁嘉看着自己的手环，034的数字旁，多了个小小的、正在消散的蓝色光点。
　　他想起赵老板最后那句轻得像叹息的话，突然觉得，或许在这个中转站里，好与坏的界限，早就像那些缝合线一样，被拆得七零八落了。
　　而那本被周书礼抱在怀里的日记，封皮内侧，不知何时多了行用铅笔写的小字：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