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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粉色头发 一个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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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人又吓尿了,纹身哥有点喘不过来气,咽了一下口水。
衣服上被粘上鲜血的乘客,眼睛有了些清明,突然“啊——”了一声,自若无人,拿双手颤抖地擦着血迹,但越擦越多,失神地说“我去拿点水,去把血渍洗干净,干净就好了···…怎么洗不干净啊,大洋里所有的水,能洗净我身上的血迹吗?能不能?”后面近似哭泣般地哀求。
她……这是怎么了?路仁嘉询问。
没人回答。
一些玩家不由自主的往后退退,慢慢融在黑暗。
麻脸男疯狂地往角落挤,使劲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还一边心想“这人真是SB,在这个时间出声,是闲命不长了吗?”
乘务员麻木地看着,笑的渗人,示意让所有的乘客停止。
多好的戏剧,不是吗?
乘客也麻木地看着。
多好的小丑,不是吗?
那乘客听见声音,一骨碌地窜过去抓住路仁嘉的裤子,乞求“救救我,救救孩子……”。
路仁嘉诧异地一动不动,一是那乘客的举动,二是她怎么了。
她的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
路仁嘉仔细地盯着她,一会儿一种莫名的、沉重的悲伤,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慢慢升起来,浸透了双腿,漫过了腰腹,渐渐要淹没到胸口。
旁边的人见了,只冷不丁的感觉吓人、恐惧。
“想起来了。”路仁嘉想。
我见过她,我又见了她,最后又如此见她。
我见过的所有人中,短时间内改变之大,不过于她。
鲜血似乎要染红了头发,一切又回到了圆圈的初始。
她原先不是这样。
她是一个特别美丽、可爱、上进、阳光、优秀的女孩,同时她还有一头特别漂亮的粉色头发。
她的发色像盛放野蔷薇的、充满生命力的粉,大胆而明媚。
她被保送读研。她原本只是为了去分享喜悦,在网上发了去给爷爷庆祝的视频的时候。
我见过那张照片。
病床前,女孩顶着一头粉发,手里攥着华东师大的录取通知书 老人枯瘦的手悬在纸页上。这本该是暖人的画面,可有人把快门声磨成了刀子。
三天后,这抹粉色成了原罪。
网暴、黄谣铺天遍地的来了。
“希望病魔早起战胜你爷爷,加油”
“夜店舞女也有硕士文凭?”
一个研究生、把头发染的跟酒吧陪酒一样!”
……
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板板正正,却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看客们把键盘磨成剔骨刀,蘸着人血写着道德文章。
但她是一个积极乐观又懂得使用法律武器的女孩,她使用法律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女孩每发维权帖,平台就推给更多豺狼。越是呼救,锁链勒得越紧——看客的唾沫汇成护城河,法律的门槛筑成防火墙。
网暴一直都在持续。
她患上了重度抑郁。
天太冷了。病历本爬满“抑郁”两个字,朋友圈却挂着笑脸:“抗抑第一天,请多指教。
药片仍堵不住键盘声。
“你这也太脆弱了吧。”
“矫情!骂你是为你好。”
“人家为什么要网暴你啊。”
“染发怎么能成为老师呢?是妓女吗?”
看客们边啃人血馒头边笑。
边上的乘客也僵硬的站着,像僵尸那样一蹦一蹦,双手呈打字的姿势。
最绝望的是这个姑娘用法律保护自己了,寻求专业的心理治疗了,但她还是离开了。
太多了。
他几乎迈不开步。太阳的光线似乎也失去了温暖,只照得他遍体生寒。
路仁嘉轻轻地蹲下身,抚摸了一下她的头,说:“你染粉红色头发的样子很美,那不是错误,而是你对生活的热爱。”
周书礼指节发白,耳朵里血液奔流的声音越来越响,盖过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惧,一切又是那么的似曾相识,一切又是那么令人窒息。
“人家为什么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呢?”
“这还不都是你的错。”
把暴力说成“教化”,是看客祖传的手艺。
它们又来了,在周书礼的大脑里徘徊。
它像一层无形的雾霭,从外面钻进车厢,包裹了她,浸透了她。
然后她与她又从迷雾中听见。
“被伤害不是你的错,你有权反抗。”
老王摸了摸他的头,“那个人到底是谁啊?”看了看他旁边的人“你晓得不?”
“我也不知道。”旁边的人回答。
纹身哥叹了口气说,“之前我也不知道她是谁,直到她死后的很长时间,我刷到了一些博主的视频,知道她是一个特别优秀的粉红色的女孩。”
“所有人在底下为之叹息。你死后,全世界都来爱你。这话听起来,是不是很讽刺?”纹身哥眼底有着浓重的哀伤。
“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网间看客,然而竟不料其凶残下作,至于斯极。”陈清泉说。
空气中,好像弥漫了一股味。
怎么有种鲁迅文体的味道?一个高中生在心里吐槽。
这个时候了,就不要故作深沉了,大哥。
高中生有点傻眼。
乘务员不再看戏了,她的那双瞳仁过大的缓缓转了一圈,突然瞳孔一收缩了“但戏剧才将开始。”
对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路仁嘉突然反应过来。“这话,这发言,怎么这么中二呀。”他内心吐槽。
乘务员有一瞬间,眼睛无语地抽了抽。
几乎所有人都往后缩。
乘务员换来像喝醉酒的那个人,指了指他,“怎么能把你忘了呢?”
像喝醉酒的那个人麻溜的蹭过去,低声下气的说“在,请有——”
还未说完,乘务员瞬间重重的打在他的头上,头颅碎成了渣渣,一群乘客又开是移动。
这……怎么办?
凉拌吗?!
不能加入对方的阵营,她这只让我们死亡。
死路一条吗?
外面是坟墓与枯草,还有要吞噬一切的大雾,里面是麻木的乘客和鲜红的雪。
无处可去,无路可走,无法可解。
不是反抗,就是死亡。
空气却像被抽走了一半,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们又过来了。
陈清泉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他的眼神映照着对方的痛苦,有着深深的包容与理解,说:“请原谅世界没有保护好你。但现在我们来保护你。”
9个人都自觉围成一个圈,将粉红色女孩包围在圈内,做出防备的状态。
老王扫视了蜂拥而上的人群,焦急的询问陈清泉,“兄弟,该怎么办呀?要不你用爱感化他们。”
“你这方式也太荒谬了吧。”路仁嘉接话,“还用爱感化?还不如用钱感化靠谱,快使用钞能力吧。”
乘务员“..”
钞能力个屁。
我是爱钱的人吗?!我对钱不感兴趣。
她看上去有一点点生气。
列车的广播又一次的传来,“请各位旅客遵守列车规则,不要随意走动,不要顶撞乘务员,预计发往下一站还有14:44分钟。”
同时,所有人的手腕呈现出刺痛状态。
“时间来不及了。”乘务员说。
纹身哥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说:“不是,怎么能抢咱们台词?!”
乘务员面部有些抽搐。
乘客们像一头发疯的巨兽般涌过去,要将所有人拖入深渊。
所有人都拿起了他们的武器。
“拼了!”一声苍老的嘶吼炸开,是一个腰有些佝偻的老爷爷。他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那沉甸甸的木棍夹着风声,朝乘客膝盖狠狠扫去。
老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星子随着嘶吼喷射而出;周书礼紧咬的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双手紧握;连平日最懦弱的麻子脸也举着拆下来的板子,喉咙里分发出嗬嗬声。
一个人倒下了,又站起来,又会有另一个人来,但这次不会有死亡。
因为倒下的人,会包围进更小的圈子。
老爷爷说:“孩子,今天染粉发的人变多了,我以前以为那是潮流,现在我认为那是无声宣言。希望你能看看。”
女孩子的头发微微泛粉。
噗——”一口浓稠的鲜血猛地从乘务员口中喷溅出来,迅速洇开成一片触目惊心的黑红。
一些乘客开始挣扎。
“遭了,不受控制了。”乘务员开始惊慌。
纹身哥说:“有些人认为纹身的人一定不正经,其实呢我的内心还是个清纯大男孩。”
“不开玩笑了。年轻人说:美不可被定义,自由不该被审判。你让一种颜色成为反抗语言,这是何等惊人的力量。”
女孩子的头发颜色又发生了变化。
周书礼鼓起勇气说:“是你,陪我度过艰难的时光,让我学会了反抗,谢谢你。”
更深了,粉红色。
“请相信:你的名字已成符号,推动更多人举起法律的盾牌。民法典第1024条正因无数个「你」而有了锋利剑刃,正在将网络施暴者钉上耻辱柱。”
……
一些乘客面目狰狞,一个念头像锤子一样砸向另一个念头,砸得他们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们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他们都是受害者。
“你说希望葬礼播放《La vie en rose》(玫瑰人生),而今天,无数女孩戴着粉发走上街头,在音乐节举起粉色旗帜,在毕业礼用粉发宣告自由——你的玫瑰没有凋零,它在千万人身上重生。”
“你画中那个“扶栏哭泣的孩子”,正被越来越多人从牢笼里拉出来,因为我们终于懂了:个性不是原罪,暴力才是。”
世界开始坍塌,乘务员也因施暴者入刑。
尽管多数恶语仍逍遥法外,但“匿名即安全”的幻觉正在瓦解。
列车不在是原始的洞穴,而是一个个希望。
播报声再次响起,请各位乘客下车,去欣赏站外美丽的风景吧,不要拘泥于一个轨道运行。
音乐声也开始响起。
I just wanna be myself and I want you to know
我仅仅是想做我自己我想让你知道
I am my hair
头发就是我的象征
I've had enough this is my prayer
我已经受够了!这是我的祈祷
That I'll die living just as free as my hair 要是不能活得如同我的头发一样不羁那还不如死
……
当所有人走出车厢的那一刻,车厢外不再是大雾弥漫和低矮的坟墓、杂草,草上长出嫩芽,开出花,那是一片生机的绿和活力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