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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令狐菁 ...

  •   萧沔顿了顿,看了眼傅机,又看了眼崔元玉身后的护卫,突然大骂了一声,转身便冲出了门。
      寒风呼呼直吹,吹得崔元玉如坠冰窖。“萧大人!”他大喊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萧沔边走边骂:“崔元玉,你是干什么吃的,你们大理寺被人透成了筛子,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崔元玉一时脑袋发懵,竟想不起来回呛他两句。还是傅机追上来提醒他:“崔大人,萧大人直来直去,你别见怪。当务之急,您得带我们去见一见昨夜守门的两个狱卒。”
      她声音不急不缓,很有安定人心的神奇效果,崔元玉反应过来,连忙道:“那两名狱卒都在,我这就带你们去。”
      一行人急忙赶去狱卒轮休的卫所,此时正是晚膳时分,轮换下来的狱卒都聚集在院子用饭。崔元玉冲进去高声问:“唐宁,李东海,何在?”
      狱卒们本在闲聊,闻此安静下来,一个狱卒站出来:“大人,唐宁在此。”
      崔元玉问:“李东海呢?”
      唐宁道:“他下值后说是头疼,一直在屋里睡觉。”
      他话音才落,萧沔当先往屋内冲去,崔元玉与傅机紧随其后。众狱卒也不知是何事,纷纷放下碗跟上去围观。
      供狱卒轮换休息的卫所里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是关着窗空气不太好,连排的炕上鼓着一个人形的包。
      “东海在那躺着呢!”
      不知谁说了一声。众人提起的心又落了回来,崔元玉直走上前拍了拍李东海的被子:“李东海,你起来……”
      那被子拍起来空空的,崔元玉一颗心坠落下去,他猛得掀开被子,里头摆着两个软枕。
      “咦,人呢?”
      “晚饭前还在呢……”
      人群议论纷纷。崔元玉冷汗连连,急忙喊来人,翻起了下值记录,却并没有找到李东海出去的记录。
      “人还在!”崔元玉稳了稳心神,连忙喊来部众,告知所有人,李东海涉嫌杀害沈眠后畏罪潜逃,此刻极有可能藏匿在大理寺内,吩咐手下立即全力搜寻。
      萧沔本想插嘴,被傅机摁下了。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搜寻却始终没个消息。
      萧沔望着崔元玉的神情变得不耐烦起来,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崔大人,你们的人行不行,要不要我派禁卫军前来相助?”
      崔元玉闻罢脸色铁青,正准备拒绝,傅机走上前,打断了二人:“刚才我与狱卒兄弟们聊了聊,这李东海平日里老实木讷,不像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且我听唐宁说,从昨日来上值起,他就觉得李东海怪怪的,和他往日的行为举止不太一样。”
      萧沔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怀疑,这个李东海并不是真的李东海,而是有人通过易容冒名顶替的。”
      “易容?冒名顶替?”崔元玉惊掉了下巴。
      傅机颔首:“否则何以解释,沈眠与凶手相识?沈眠是楚南人,近日才来的栖凤城。而李东海家里世世代代都是栖凤城本地人,妻子是绣娘,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家境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殷实。他们没有理由认识,李东海也犯不着做这个杀头的买卖。”
      这番推理虽然听着合理,却过于匪夷所思。萧沔沉沉道:“是不是真的,等抓到人我们就都知道了。崔大人,我这就让禁卫军的兄弟们……”
      傅机笑着打断他:“大人,这是人家大理寺的事,崔大人能处理好。”
      崔元玉望着傅机,颔首道:“不错,我大理寺之事,自有我等全力以赴,就不用萧都统费心了。”
      萧沔眯着眼睛,气压瞬间阴沉下去,傅机上前挡在他和崔元玉中间,与崔元玉拜辞:“既如此,下官与萧大人就静候崔大人的佳音了。”

      出了大理寺,萧沔不悦地瞪着她:“为何要走?若能抓到那李东海,就能解开这沈氏父女身上的谜团,还公主殿下一个公道。”
      傅机神色稍显疲倦,却仍耐心解释道:“若能抓到,我何必要走。可只怕你我进大理寺那一刻,这李东海就闻讯而逃了。大理寺才多大,那会儿守卫又不严苛,他必然已经逃出去了。大人,您应该立即调令禁卫军,全城搜查才是。”
      萧沔皱紧眉头:“真的?”
      “当然,只要大人守住城门,他逃不出去。”傅机说罢,亦皱起眉头,“说来奇怪,栖凤城一向管理严格,这一向却好像混进了不少是非之人。”
      这话说到了萧沔的心里,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太后有意提拔柳宗年,这些时日,我将巡防东门的差事都交给了他。他一向与我不对付,一上任就改了几条律令,许是因此才生了疏漏。”
      这便说的通了。傅机低着头眼神闪烁了几下,而后抬起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大人,可是心有不甘?”
      她声音轻轻柔柔,如同一缕恰到好处的微风吹过他空茫的心海。太后心里只有她的制衡之术,就连李离芳也从未问过他是否心有不甘。他执掌禁卫军已有六年,以铁腕手段闻名天下,世人畏他如虎,却不曾想过,若非如此,又何以在这样纷乱的朝局下将栖凤城守成铁桶一块,让普罗大众可以安稳度日。
      萧沔眼神暗了几分,说到底他只是个外人,太后自他拒绝了异性王的提议之后,对他诸多不满,只是一时还用得着他,隐忍不发而已。
      “有什么不甘的?咸吃萝卜淡操心,走了,回府去了。”他顿了顿,看了眼天际沉下去的弦月,“明日一早,我便让景月负责搜城,就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那个李东海找出来。”
      傅机跟着他上了马,笑眯眯道:“大人可说过的,欠我个人情,我南衙镇抚司正缺人的很,大人再赏些人给我吧。”
      萧沔从腰上解下一块令牌扔给她:“拿着这个自个去吧,看上哪个随你挑。”

      夜已深,二人打马回府,远远便见都统府门前的兔子灯下,墙角的阴影里躺着个人。
      “唐徕这兔崽子,办事越来越不牢靠了。”萧沔咒骂了一声,飞奔下马冲过去,披风甩得漫天飞,高声喝问,“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那人穿着破烂的粗衣布鞋,头发蓬乱满是油渍,身上裹着一条沾满污泥血渍的毛毯,瑟缩着靠在角落里。他听到动静从毯子下钻出来。此人面容枯槁,形销骨立,看起来像是吹口气就该去见阎王了。但若细看,这人本该是个剑眉星目,高大英猛的少年。
      “殿下!”他伸出两只瘦成皮包骨的手,猛地拽紧萧沔的左手,两行浑浊的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滚落,“殿下,我终于找到你了!”
      萧沔一惊,忙问:“你是何人?”
      那少年惨叫道:“殿下,我是阿菁,令狐菁啊!”
      萧沔陡然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似乎突然间穿回到那个久远记忆里的故乡,在照刃城的黎明中再次被漫天大雪暴击。
      “阿菁……你,你还活着,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他身后的傅机,头一次看见这副模样的萧沔,他语调艰涩,颤抖着站在深夜的角落里,不敢靠前,却也无法后退,好像身后是万丈悬崖,但摆在他面前的亦是难以跨越的深渊。
      “我……我……”令狐菁咬着牙,忍不住浑身战栗起来,泪水从他眼眶中汹涌而出。照刃城破的那日距今已有八年,八年时光,是什么样的折磨,把昔日肆意张扬的顽童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跟我进去,先跟我进去。”萧沔俯下身将令狐菁抱起来,才发现令狐菁瘦的根本没有几分重量。他站起身时,眼泪险些汹涌而出。
      唐徕听到动静,终于赶来开了门。
      “你在干什么!门口有个大活人,你都不知道吗!”萧沔如同一头发怒的野兽般厉声质问着。
      唐徕自知理亏,跑过来想去接过令狐菁,又被萧沔恶狠狠地推开了,他无措地看了一眼傅机:“傅大人,小的在准备吃食,实在是没留意……这……我……”
      “好了好了,没事,你先去忙吧。”傅机几步走上前来,唐徕得了这个话,忙不迭溜了进去,萧沔正待发怒,傅机安抚他道,“大人,这位公子伤势不轻,您当务之急应该赶紧给他请个大夫看看。”
      萧沔的怒气顿时哑火,他急匆匆抱着人进了都统府,只听里头传来他的高喊:“唐徕,去,去请太医!不,不要去请太医,去春深胡同的胡记医馆,请胡先得胡大夫来!快去!”
      唐徕得了令,即刻匆匆出了府。
      傅机漫步走进去,晃悠悠走在因令狐菁的到来而变得兵荒马乱的都统府,走进了萧沔的寝殿。
      萧沔将令狐菁安置在暖阁后的软榻上,又给他抱来了柔软的裘皮被子。即便令狐菁像个乞丐一般又脏又臭,他也未曾露出一分嫌弃。傅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萧沔,他哭哭笑笑,说着她听不懂的北辽话,脸上的情绪不停地变换着,他的面目也不再冰冷无情,变得有血有肉熠熠生辉。
      少年时的情谊在这间屋子里死灰复燃,如同萧沔心底那片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终于开出了一朵名为“死而复生”的热烈之花。
      萧沔后来向傅机形容这一刻:照刃城破的那日,他把照刃城的百姓,支持他的臣僚,亲密无间的挚友,都留在了那座都城里。当他逃离后,亲眼看着燎原之火将这座都城付之一炬,他好像也一并死掉了。过去八年来,他逃避着关于北辽的一切。与令狐菁的重逢,让他终于认清一个现实,北辽还有他牵挂的故人,他再也无法置之度外。
      此时此刻,屋内充斥澎湃浓烈的喜悦,以至于傅机觉得这座寝殿内再无她的容身之地,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与领着大夫狂奔而入的唐徕撞了个正着。
      唐徕奇道:“傅大人怎么出去了?”
      傅机只淡淡道:“室内闷。”又道,“你们快进去吧,别让大人等急了。”
      唐徕嗯了一声,便进屋去了。
      室外大风呼啸,傅机听着里头不甚清晰的交谈声,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将掌心掐出深深的凹痕。
      她感受着心弦瓮声颤栗的低鸣,但她不明白,这一切缘何而起。

      祥瑞殿,太后已然就寝。逐凤轻手轻脚地走出寝殿,外面钦蓝已端着茶候着他。
      他捏了捏酸涩的手指,避开来去的宫女,边走边轻声细问:“人送过去了?”
      钦蓝捏着嗓音点点头:“是,按您的吩咐,送到门口了。”
      逐凤颔首接过茶,半晌问:“那,接进去了吗?”
      钦蓝答:“是,我看到萧都统亲自把人抱进去了。”
      逐凤顿了顿,明亮的眼珠子不带任何情绪,低头撇开茶汤上的浮沫,轻声道:“接进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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