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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建天庭 关于丹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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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角落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塞满了淡青色的清疫安魂丹。那数量,确实如凡人所说,几乎是不眠不休几个月才能炼出的分量。
殿外的哭声像潮水般涌进来。那些曾朝他掷过石子,骂他“骗子”的百姓,此刻跪满了宫道。他们捧着才领到的丹药,哭声里混着“无许真人”的呼唤。他活着时很少有人信他,死了,倒终于被唤了一声“真人”。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用一颗笨拙的心脏,结束这场短暂的人生。
凡人性命如朝露,又如此脆弱,可偏偏,又能在某些时刻,迸发出连神明都为之震动的光芒。
“罢了。”缑回叹气。
就让她来帮他一次吧。
毕竟,他的神魂还没有转世,还有可挽救的余地。
缑回袖中滑出一枚金丹,光华内蕴,如同将一片凝固的晨曦托在掌中。她将它送入他空洞的胸膛。血肉筋络闻讯而动,如春藤遇阳,蜿蜒交织,生的法则在那里重塑核心。
无许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屋梁上蛛网。网中央悬着一只正挣扎的飞蛾,翅膀在漏进来的天光里,泛着细微的磷光。
然后他看见缑回。
“你……救了我吗……”他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缑回垂眸看着他新生的胸膛。那里没有伤痕,只有一道淡金色的纹路,显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
缑回用丹药做成了一颗心脏。
缑回收回手,转身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静静等待着。
晨光照进丹房,落在那些满满的瓷瓶上,泛着生机勃勃的青色。
无许缓缓坐起身,脸色还带着茫然,“我这是……”
属于西王母的丹药这时发挥了作用,也让无许明白了过来眼前人的身份。
“西......王母,您竟是西王母!”
还没等他恢复安全,青年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上。
无许感觉自己简直是在做梦,没想到竟有一日,自己日日夜夜对着的神像竟然成了真。
想到自己之前僭越的地方,无许简直想给自己几个耳光,虽然是假名,但他,他……怎么能……直呼娘娘的名讳,他还竟敢主动拉扯娘娘,无许心中一阵懊恼。
但他又想起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和传闻中的西王母娘娘有着这么近距离的接触,简直如梦似幻,他随即又有些脸热,“娘娘怎么会来凡间?”
“我来此……”就在缑回转身的刹那,神目所见的景象让她骤然僵住——
无许周身,竟有朦胧的功德金光流转,那是他以命换命,以善渡厄自然凝结的证明。更令人震愕的是,虚空之中,属于“曲典真君”的神职印记正缓缓浮现,天道法则如无形之手,庄严而不可抗拒地牵引着那道代表山川时序、草木枯荣的神格,坚定地融入他的魂魄与躯壳。
这下轮到缑回惊讶了,这是神明的预备役!是天道!
天道判定,此人有继位之资。
突然间,一个想法骤然劈开她的脑海,如果神格能够转移……
要知道上行下效,天庭从上到下都烂在了骨头里。更何况,缑回把天庭的派系斗争都看在了眼里,斗姆元君、钟策真君、掌历仙官等人分别拉帮结派了一波人,在天庭隐隐形成对立的姿态,这也导致了天庭从上到下根本无人可用的情况。
缑回站在那里,目光却已穿透了这凡间的殿宇,穿透了九重云霄。
如果神格能够转移……
她为什么不直接重建一个天庭呢?
修补?何必。
既然旧的花瓶已然裂纹遍布,灌满腐水,何不将它彻底打碎,再烧制新的胚胎。
重建一个天庭。
身为司天之厉及五残的女神,她未必没有这样的能力。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火燎原。她的视线落回无许身上,此时,这个青年正孺慕地看着她。
“感觉如何?”缑回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
无许抬起头,他努力适应着体内陌生的感知,老老实实的回复道,“我……好像能听到很远的声音。草木在根须里汲水,虫豸在土壤下翻身,还有……”他顿了顿,眉头微蹙,指向殿外,“那些哭声底下,悲伤很深,但……也有东西在慢慢活过来,很微弱,像刚点着的火苗。”
那是山川时序的脉搏,是万物生息的呼吸,是曲典真君权柄赋予他的对生命本身最直接的共鸣。
“那是你新的身份的作用。”缑回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无许,你最终选择剖心赴死,以一身换百命。天道予你功德,授你神职,并非偶然。”
无许的瞳孔微微收缩。神职?天道?这些词汇对他而言如此遥远。
“你已知旧天庭之弊。”缑回不再看他,转而望向窗外那无垠青空,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神祇高居云端,视下界如棋盘。虚假的东王公降下剖心邪谕,周天子便可为权势驱使屠戮百人,最终苦的,永远是如草芥的凡人。”
她回过头,眼中燃着幽深的火焰:“若神格可移,若天道认可德行与职责的匹配重于血脉与资历,那我们为何还要修补那座从梁柱到地基都已蛀空的朽殿?”
无许怔怔地听着,难道,娘娘是想……
“我要重建天庭。”缑回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敲打在寂静的丹房里,“以新的法则,选新的神祇。不再论资排辈,不再讲究跟脚出身。能泽被苍生者,能恪尽职守者,能明辨是非者,皆可执掌神权,履行天道。”
她看向无许胸膛那道淡金纹路:“你,便是第一个证明,也是第一块基石。”
“我……该做什么?”他问,其实他并不能太听懂娘娘在说些什么,但是他知道,娘娘去哪他就去哪,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缑回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首先,适应你的新身份,真正理解曲典真君意味着什么。凡间的病痛与生机,均与你有关。”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我们还需寻找更多像你一样的人,他们可能拥有各种各样的身份,拥有各种被埋没的才能,等待着我们去寻找。”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晨曦恰好落在她手中,仿佛被她握住。
“我们将重聚这些微光,以天道为炉,以功德为火。”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宣告般的肃穆,
“锻造一个真正属于守护与秩序的新天庭。”
……
下定决心后,缑回必须先回一趟天庭。
她立于殿中,平静地扫过这一张张或虚伪或麻木的面孔。她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只以惯常略带冷冽的声线宣布:
“吾有所悟,需长期闭关静修。”
宣告完毕,不理会神色各异的神仙们,缑回的身影淡淡散去。
在离开天庭前,她早已和太白说好,在她去望下界的期间,帮她打掩护。
下一刻,凡间某处无人的巷陌,光影微微扭曲。
一名女子悄然出现。她身着最简单的青色布裙,墨发以木簪松松绾起。她步履平稳,穿过熙攘街市,绕过弥漫着药味的宫城,再次来到那处已冷清的丹房附近。
无许已在那里等待。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胸口那抹淡金纹路被妥帖遮掩。
“走吧,”青衣女子开口,“我们该离开了。”
她转身步入市井烟火之中,无许默然跟上。
“老丈,这附近可有什么真正心善、常行好事的人?我们……想寻访一番。”缑回看着眼前挑着扁担的老翁,温声问道。
“这你可问对人了,从此处往东南去,约莫二百里,有座大邑,名叫‘奉安’。邑里头啊,有一户姓温的人家,几代行善,他家那位大公子,年纪轻轻,学问好,修桥补路、赈济灾荒……好事做了不知多少,你们若寻好心人,就去奉安邑温氏吧。”
缑回与无许对视一眼,奉安邑,温氏——这或许就是他们寻找“基石”的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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