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案取缔组》尘夜

87、第87章 父债子偿

　　“姚永……姚永这个人，我对他的印象非常普通，不出挑，不犯错，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停留在支队副队长的位置上，没听说组织有进一步培养的意思，在局里同事中的口碑也是不功不过，每次交给他的任务都能完成，但完成度徘徊在合格线附近，久了，一些比较有挑战性的任务就不会交给他了。至于私生活方面，单身汉，没听说有处得好的异性，家里人都在老家，业余时间做得最多的听说是开车。”

　　“开车？”秦于理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啊，就是自驾到处逛的意思。”范朋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不过他基本不跑远，就在隀明市一带转悠，很多同事都在节假日隀明市的不同地方见过他，跟他走得相对近的同事还曾经开过他玩笑，说他是真爱隀明市，他自己对此的回答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别人都是怎么生活的也挺有意思。”

　　秦于理说：“那他和崧畔花园的门卫老孟过往有过什么交集吗，直接间接的都行。”

　　“很遗憾，没有查到这方面的信息。”

　　“谢了。”

　　见下方十字路口的红灯转绿，将摩托车靠在附近高架上的秦于理放下摩托头盔的面罩，再次发动车辆。下方道路上，姚永驾驶的车辆正缓步启动，不知道打算开往哪里——此时距离秦于理抄捷径跟踪前者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姚永的车辆始终在隀明市区晃悠，看不出明显的目的地。

　　“总不能现在就是老范说的姚永的观察市井民风的时间吧……”秦于理想，那么剩下的可能就是姚永正在试图摆脱追踪者。秦于理虽然一直缀着姚永，但从未靠近过，后者走大路，她就穿小巷，后者走地面，她就上高架，秦于理不认为姚永已经发现了她，那么这种行为就代表着姚永要去的地方十分隐秘，不管有没有人跟踪，他都会习惯性地先操作一番甩拖跟踪者，那么到现在，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果然，当姚永再度发动车辆以后，他走了一条跟之前完全不同的路线，秦于理跟了一段以后，惊讶的发现，姚永上了高速公路，去往的方向似乎也是隀明市有色金属冶炼厂。

　　“难道姚永也得到了罪犯约武局在有色厂见面的消息，还是从门卫老孟那里得悉的？可老孟又是怎么知道的？不对！”秦于理很快推翻自己的想法，“消息是发到武东青一个人手机上的，他连郑金虎都没告诉，老孟一个门卫更不可能知道，那么姚永去有色厂有别的目的，还是说，姚永只是往有色厂那个方向走，真正要去的是有色厂附近的某个地方？”

　　不管怎么说，对秦于理而言，这相当于两条支线并成了相近的一条，秦于理因此可以省点力气。她看向护目镜视野中显示的代表各个组员此时位置的光点，方许恩和赵萌萌依然停留在金鑫大楼，而秋樰生正在缓慢地朝着有色厂靠近。

　　“速度怎么那么慢？”秦于理想，“那家伙该不是在偷懒吧。”

　　秋樰生并不知道秦于理此时在怀疑他出工不出力，因为他正气喘吁吁地扛着共享单车在爬“山”。

　　没人告诉他，包括导航，原来从顺风餐厅到有色厂的直线距离虽然不过4公里，但中间居然有那么多不能轻易就越过的坎，比如断头的公路，不知道多少年前设置的路障，废铜烂铁堆积而成的垃圾山，甚至是墙体焦黑，倒塌了一半的老旧楼宇……

　　从那些如同末世之中才存在的废墟来看，隀明有色金属冶炼厂一带确实曾经烈火烹油，极尽繁华，然而，伴随着那起安全事故的发生以及有色厂的倒闭，人们不得不离开这个曾经的安乐窝，像蒲公英种子一样，不知道散落到了这世间的什么地方，唯独剩下这一片空荡荡的街道工厂民宿的残骸还停留在原地，像一位衣着光鲜外表靓丽的都市丽人身上某道愈合不上的深深的疤。

　　“这些应该是爆燃后留下的痕迹吧。”秋樰生蹲下身，用手抚触着被熏黑的墙根，又伸手摸了下早已变形的窗架。以前的老旧窗架子有用木材、铁框做的，根本经不起大火炙烤，秋樰生只是稍稍碰了一下，那屈曲着戳向天空，看起来十分凶悍坚硬的锈蚀框架就断成了两截，脆得好像朱古力威化。

　　“当初怎么会发生那么严重的安全事故呢？”秋樰生不由得想，有色金属冶炼设备确实十分危险，但隀明有色厂已经在当地存在了十好几年，一直都没出过大的问题，偏偏就在即将改造当口，舆情最为汹涌的时候发生了最关键的一炸，这一炸，所有事情都被改写，有人失去了家属，有人坐了牢，有人失去工作穷困潦倒，而隀明有色金属冶炼厂也从摩拳擦掌，打算顶着压力大干一场变为就此关张，再也没能赢得活过来的机会。

　　不是秋樰生阴谋论，实在是事情发生得太过巧合，可是当时的安全事故调查结论证明，该事故是由设备年久失修、工人操作不当和安全管理员临时脱岗共同造成的混合结果，不能算作人祸。但是，爆炸……

　　秋樰生想起昨晚刚刚发生过的高架桥下绿化带里的爆炸案。

　　土炸丨药这种东西，一般老百姓不会做，就算拥有理工科生化背景，要做成也需要得到相应的原材料才行，而这些原材料都是经过严格管控的，寻常人无法获得。可如果对方曾经在有色金属冶炼厂做过，或许就具备了相应的资质条件。

　　秋樰生想到这里，心里不由一惊。他和秦于理之前所有的推测都是围绕着刘克爽没死或重生，回来找武东青报仇的路上走的，但武东青当刑警这么多年，得罪过的罪犯不知多少，真有刘克爽以外的其他人想要报复他，也不是不可能，这也能从侧面解释为什么恐吓信、恐吓视频与恐吓短信的手笔看起来是三拨人所为这件事，假设刘克爽只是其中一拨，另外两拨人各自有各自的仇恨呢？

　　秋樰生好不容易翻过了一堆坍塌的建筑废墟，把共享单车重新放回地面，他已经出了一身的汗。身体累倒是其次，他是觉得整起案子越调查越让他心惊。

　　如果只有王莎莎一个人声称武东青害死了她的父亲王瀚锋，那么有可能是她误会了，也有可能是王瀚锋本人存在一些问题，所以曾经跟武东青有过不愉快，哪怕他以前在隀明市本地颇有声望，可是谁知道呢，生意人太容易游走在黑白边缘了，说不定表面一套，里面又是另一套，可如果这次约武东青在有色厂见面的人和当年有色厂的安全事故或者拆迁有关联，那么对方找上武东青这件事就显得十分微妙了……

　　“武局，你最好还是不要有问题吧。”秋樰生默默的想。

　　秋樰生一早就对秦于理说过他不是什么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正义卫士，他有自己的盘算，也会明哲保身，但是盘算是一回事，实际碰上事了又是另一回事，在其位，总还是得谋其职，秋樰生不是什么伟光正的英雄，但他自认至今为止没有做过对不起自己身上这身制服的事情，如果真到了要把枪口对准自己的退休老领导的时候，那滋味实在是很难消受。

　　“至少童童是无辜的，得想办法把他找回来。”

　　秋樰生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二点了，明晃晃的太阳照耀着这片废墟，把远处屹立着的数座巨大的高炉照得外观厚重，成色浑凝，像是某种死掉的怪兽的遗体。怪兽固然已经死了，但流毒或许还在，不知道这次前往能不能安全的出来。

　　……

　　“你、你胡说什么？”方许恩忍不住反驳。虽然看到已经死掉的蒋小龙变成小孩子出现在自己身边是很可怕啦，但是他现在更多的情绪还是愤怒，“谁说我爸妈不要我了，我家里人都很爱我，如果不是那场车祸，我们一家现在应该还平平安安，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是吗？”小孩子蒋小龙说，“可是我觉得你不像哎。”

　　“不像什么？”

　　“不像那种快乐幸福，无忧无虑家庭出来的小孩！”

　　“你又不认识我，更没见过小时候的我，你凭什么这么说！”

　　小孩子蒋小龙跟一只小动物一样，皱了皱鼻子说：“我闻得出来，你身上有同我一样的味道。”

　　“什么味道，我怎么没闻到？”方许恩举起自己的手臂左右闻了闻，没发现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特殊气息。

　　“悲伤的味道，因为没人要，最亲近的人也不要你产生的悲伤的味道，那种味道是抹不掉的。”蒋小龙说，“就像我一样。”他指着自己的脑壳跟方许恩说：“你看。”

　　方许恩现在烦躁极了，他本来身体就不舒服，现在又莫名其妙被已经死掉却出现的幻象还是什么东西给骂了一通，他怎么可能开心。

　　“看什么看，没兴趣！”方许恩说。

　　“我被扔掉的证据啊，我有，你也应该有。”小孩子蒋小龙说着撩开自己的头发，戳了戳，发出叫人头皮发麻的木木的声音。

　　方许恩一时没忍住，看了一眼，差点吐出来，他看到蒋小龙头发下的某块头皮不见了，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组织，像是被人敲开的。

　　小孩子蒋小龙说：“我爸爸打的，当时我好痛好痛啊，但是他说，让我再忍忍，所以我都没有哭出声来哦。”

　　方许恩想起了关于刘克爽案的情节，忍不住问：“你爸爸，你是说刘克爽？”

　　“嗯！”蒋小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鞭绳抽打起陀螺来，陀螺滴溜溜转着，像一个永不知疲倦的舞者。

　　方许恩说：“我知道39年前你爸爸带着你上白山逃跑的事情，大家都说你是在逃跑中受了伤……”

　　“不是哦，是我爸爸打的。”蒋小龙用天真的语气说，“有三个警察叔叔看到我被打了还跳出来想帮我呢，结果我爸爸开了好几枪，他们就都不动了，地上流的到处都是血！”

　　方许恩听得心惊肉跳，但还是忍不住问：“你爸爸为什么害你？”

　　“我也不知道。”蒋小龙蹲下身，一把按住了那只从出现到现在一直在转动的陀螺，他说，“我就记得爸爸说，龙龙，爸爸这次跑不掉了，你是爸爸的儿子，古话说，父债子偿，所以你替我去死好不好？”

　　秋樰生吓得倒退了半步：“什么、什么意思？”

　　“爸爸说，我们换一个身体好不好？”蒋小龙抬起头来，看向方许恩的脸孔已经变成了苍白的成年男人的脸孔，瘦削、木讷、皮肤粗糙，“爸爸说，你替我死，我替你活下去。可惜，他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