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应答》过期的太阳

8、守夜人（开端） 在沙发上不

　　在沙发上不知昏沉了多久，或许是一夜，或许只是几个小时。窗外凝固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片令人窒息的灰白。饥饿感再次唤醒了他，但更强烈的是对“声音”和“联系”的渴望，哪怕是与这凝固世界产生一丝微弱的互动。

　　他机械地吃着东西，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突然，他瞳孔一缩。

　　斜对面三楼的一户人家，厨房的窗户开着。在那扇窗户里，他看到了极其微弱却无比刺眼的东西——幽蓝色的火苗！在灶具上无声地、稳定地跳动着！

　　煤气！泄漏的煤气！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桌上的水杯（水洒出来，也是凝固的）。如果…如果时间恢复的瞬间，那火苗还在…如果煤气浓度已经很高…

　　他像疯了一样冲出家门，冲到那栋楼下。单元门锁着？他顾不上了！从绿化带里搬起一块沉重的景观石，用尽全力砸向一楼的玻璃窗！

　　“哐当！哗啦——！”

　　玻璃破碎的声音再次撕裂寂静。他手脚并用地爬进去，浓烈的、刺鼻的煤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他捂住口鼻，强忍着眩晕感，冲进厨房。灶台上的火苗还在幽蓝地舞动，像死神的嘲笑。他颤抖着手，摸索到旋钮，用力一拧！

　　“咔哒。”

　　那一声轻微的关闭声，在他耳中如同惊雷！火苗瞬间熄灭。他瘫坐在冰冷油腻的地板上，背靠着橱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巨大的恐惧感交织在一起。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把这凝固的“琥珀”炸开一个窟窿！他自己死了或许无所谓，可这栋楼里，这附近凝固的邻居们呢？他们算什么？他们还有“回来”的可能吗？他不敢想。

　　休息了许久，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他下意识地观察着四周。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高速公路入口。车流像僵死的长龙。其中一段，两辆轿车以毫厘之差凝固在碰撞的前夕，保险杠几乎贴在一起。

　　又一个隐患。

　　他找到一家路边的汽车修理店，翻找出一捆结实的拖车绳。回到高速公路上，他选择了一辆看起来相对轻便些的小轿车。将拖车绳一头固定在它的拖车钩上，另一头绑在自己的越野车后。他发动引擎，挂上最低速的四驱模式，像蚂蚁拖动巨石般，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开始拖动那辆轿车。

　　金属部件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摩擦声。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让他心惊肉跳。他怕拖得太快导致车辆翻覆，更怕自己笨拙的干预，在时间恢复的瞬间，反而因为改变了相对位置而酿成更惨烈的悲剧。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这微小的挪动，耗费了他巨大的体力和心力。

　　终于，将那辆车挪开了大约十几厘米，留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他解下拖车绳，瘫坐在滚烫的路面上，看着自己的“成果”，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只有一种沉重的、徒劳的温柔和深深的忧虑。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扮演一个可笑的、自以为是的神祇。

　　他只是无法忍受，在可能的未来，因为此刻的“不作为”而看到更惨烈的画面。这微小的干预，是他对这世界残存的、笨拙的、或许毫无意义的守护。这是他在这永恒寂静里，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并非完全与“人类”割裂的稻草。

　　他成了这凝固世界的守夜人，守护着无人知晓的、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