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侄子 人们会下意 ...
-
“今天这雨下得真不舒服。”沈知逸拉了一把上台阶的人，大半个肩膀露在伞外。
丁野扶着他的腰，朝怀里轻轻一揽。
沈知逸抬头望了一眼天，说：“好像没下了，把伞收了吧。”
丁野把伞微微向旁边一歪，斜风带着绵软的雨直往他脸上，身上招呼。
黏得好像被牛舔了一嘴。
“还是打上吧。”沈知逸叹了一口气。
丁野顺理成章地往他身边靠近了些。
天上阴雨蒙蒙，鸦雀低飞。地上闷热潮湿，死去的人沉默地注视着来往的行人。
丁野抱着一捧白雏菊，第一次带着人轻车熟路地踏着第六年的路，来到一座墓碑前。
张实原先不是埋在这个墓地，火化后便直接放在家里。丁野每天上几炷香，简单供着。
后来沈知逸花钱找人安置到了这里，他本人却是第一次到了这里。
墓碑上的男人面色苍白，两眼麻木，疲惫不堪。与丁野的眉眼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透着几分阴鸷。
雨水淌过他的脸庞，像是那双眼睛里落下的泪水。
丁野和他对视了一阵，放下花束。
“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花，每年都送这一种，不要嫌弃。”他挽起袖子把墓碑细致地擦了一遍。
沈知逸举着伞静静地站在一旁，直到没听见说话声后才抬头看过去。
“走吧。”丁野说。
沈知逸一愣，“怎么不再多聊一会儿？”
因为感觉你不太自在。
丁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这句话。
他自然地拿过伞说：“待会儿雨要下大了。”
沈知逸站在原地没动。
“你想和他聊聊？”丁野问。
闻言，沈知逸摇摇头：“下次有机会，晴天来看他老人家的时候，我一定和他聊上一小时。”
“那是自言自语一小时。”丁野抿嘴笑道。
沈知逸怼了一下他的肩膀：“那就需要你在旁边捧哏了。”
丁野皱眉：“再说吧。”
“时间还早，我们散步慢慢走着去？”沈知逸看了一眼手机。
丁野：“好。”
两个人从山上下来，原本冷清的大门此时却站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
“小逸！”其中一个人朝他们挥了挥手。
“老王叔？”沈知逸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里？难道周叔也来了？”
他四处张望一通，没看到人。
“他已经进去了，你们下来的时候没碰见？”老王问。
沈知逸：“没呢，就看见你们了。”
“那正好，等周总下来了，一起去酒会？”老王转身打开车门。
沈知逸摇头拒绝：“这中午吃太饱了，不消消食晚上在酒会上干坐着啊？”他把手伸出伞外，“这雨刚好没下了。”
老王笑了一下：“也是，那你们先走，我们等周总。”
“行，回见啊。”沈知逸摆了摆手，把丁野换到了另一边。
墓园在郊区，纯靠人类的两条腿走路的话，有的累，不过两位当事人现在显然不在乎这种事。
“周天和有亲人也葬在这个墓园？”丁野突然问。
沈知逸挠了挠鼻头，说：“也许吧，我没听说过。”
丁野垂眸，忍不住说：“有点巧合。”
“是有点。”沈知逸话接得很快，“或许是他的某个亲戚。”
“有没有走累？”沈知逸突然停下脚步。
丁野纳闷的看过去：“怎么了？”
“骑车回去吧。”沈知逸指着路边出现的一排共享单车说：“这么远，总不能真走回去。”
丁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怎么了？”沈知逸那边已经开好了两辆，见人没动作，推测道：“你不会骑？”
“很小的时候试过。”丁野回答。
后来家里没钱了，自行车之类的也就卖掉了。
“那没问题的。”沈知逸拍拍软软的坐垫，“肌肉记忆再远都不会忘。”
丁野半信半疑地坐上去，沈知逸跟着他骑了两圈，没一会儿他便熟练起来。
沈知逸回到自己那辆，挑眉道：“走吧。
下雨天后，柏油路湿滑，这墓园又是在山上，下坡路段多，稍不注意就容易摔成脸着地，四脚朝天。
丁野和沈知逸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一个劲儿地往前骑，像是不分出胜负不罢休，直到雨天一直笼罩的阴霾烟消云散。
——
“可以啊，运动细胞的确很发达。”沈知逸锁好车，拍拍他的肩，“有天赋。”
“谢谢啊。”丁野还在调整气息，“没你发达。”
“骑行我是专业的嘛。”沈知逸撩了一下刘海，“回家洗个澡再去酒会。”
“幼稚。”丁野低声嘟囔。
周龙的毕业宴办得尤其奢华，红毯铺地，张灯结彩，香槟与米白交织，整体氛围十分温馨
大门来来回回的进出来来宾和服务员，周龙就站在人群中心一口伯母一个叔叔叫的亲切。
主舞台上洋桔梗和香槟玫瑰错落排布，墙面正中间是大大的一个“归”字。
“这可不像是庆祝毕业啊。”阿川跟在唐康宁身后，咕哝道。
唐康宁对他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归。”沈知逸低声笑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着急。”
丁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纳闷地扫过去。
“我说他儿子刚毕业，就这么急着让他归家。”沈知逸笑着说，“生怕在外面闯祸似的。”
丁野耸了耸肩，没有接话。
“想坐哪里？”沈知逸问。
丁野扫了一圈全场，收回目光，敲了敲手边的桌子说：“我们好像没有选择。”
闻言，沈知逸这才发现每个桌上立着牌子上写着名字，丁野在主桌主位左侧，而周龙在右边。
“挺周到啊。”沈知逸眉梢轻轻一挑，“那就坐下吧。”
他自然是在丁野旁边，不过阿川和唐康宁就没这么轻松了。
“知逸，我们的名牌还得找找。”唐康宁说。
“去吧。”沈知逸懒懒地挥挥手。
丁野在他身旁坐下，“哥，酒会结束我们去看烟花吧。”
“烟花？”沈知逸问，“在哪儿？”
丁野埋头划了两下手机，递过去。
“为预祝全体学子取得好成绩，将在晚上六点到六点半举行烟花晚会。”沈知逸念完笑了一下，“下血本了啊。”
“就在六中旁边。”丁野两眼期待地看过去。
这不去好像有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去吧那个时候就会多半还没结束。
“提前立场有点不太礼貌。”沈知逸委婉地说。
丁野：“可是我们在这也没有别的事。”
沈知逸突然抬头看向天花板，这家酒店的特色星空吊顶，极大地扩大了宾客们的视野，“或许这里也能看见。”
到底是什么理由非得待在这里？
是需要沈知逸还是他一定要留下来？
“好，看起来也不错。”丁野扯出一个稍纵即逝的笑。
沈知逸点点头，他的视线被嘈杂的大门声吸引，看过去后说：“看，来了。”
丁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周龙换了一身十分惹眼的正红色西装，衬得周围本就乌漆嘛黑的人更加暗淡。
周天和站在他前面，领着他缓缓向前走，一一和两边的人点头示意。他路过丁野时，目光微微顿了一下，两只眼睛弯起来：“小野。”
“叔叔，好久不见。”丁野客套地说。
周天和连连点头，“就当是自己家。”
丁野对他笑了一下。
“爸，走啦。”周龙在他背后催促道。
周天和：“见笑。”
丁野摇摇头。
周天和这才舍得动脚，他领着人走上台子，亲昵地把儿子拢在身边。
“今天感谢大家赏脸参加我儿子的毕业宴。”
台下一阵激烈的掌声。
“几年前这小子考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家可算是出了一个有文化的大学生。”
“周总，你谦虚了。这有没有文化可不是大学说了算。”一个宾客大喊道。
周天和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上大学可是我们家的执念，如果我的弟弟还在世，想来也会非常高兴。”
“那迟来的恭喜周总啦。”
宾客们七七八八地说着，吵成一片。
丁野捂了一下耳朵，烦躁得毫不掩饰。
新换的这个助听器过于灵敏，什么声音都往里钻，在这种情况下，实在太过鸡肋。
沈知逸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掏出另一个助听器低声说：“换这个，有降噪功能。”
丁野还没来得及答应，沈知逸已经上手了。
助听器被摘下，接收到的声音顿时糊成一团，左耳听到的声音变得又小又闷，完全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
直到一个冰冷的东西被轻轻塞进耳蜗，一条极窄的声音通道再次出现。
他在嘈杂的人声中无比清晰且确切地听到了周天和的说话声——“我找到了我的弟弟，张实。”
弟弟？张实？
丁野下意识向沈知逸寻求答案：他说得是真的吗？他口中的张实是......
“是。”沈知逸轻声说。
他没问出口，为什么也要回答？
丁野的目光随着亮起的灯光一点一点挪到舞台中央巨大的投影上，那正是今天上午他亲手擦干净的张实照片。
“所以，他去墓园是为了看他的弟弟？”他问。
沈知逸：“是。”
“而我亲爱的弟弟也为我们的家庭留下了一位非常非常优秀的孩子，我的侄子。”周天和念念有词地说着。
周龙惊讶地捂住嘴。
台下掌声轰鸣，所有人都在恭喜周总找到了失踪多年的弟弟，终于可以全家团圆。
远处的烟花在穹顶炸开，像是在附和他们的欢笑。微弱的光照亮了一瞬间的宴会厅。
“我是他的侄子。”
丁野收回，他看向沈知逸，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惊讶。
沈知逸突然想起了曾经有人说的话，乌鸦本是祥瑞，因为食腐的习性，总是出现在战场或灾荒的上空，便被人们认为它带来了死亡和凶兆。
所以——
“人们会下意识讨厌带来坏消息的人。”
周天和就是一只迫不及待吃肉的乌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