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回忆 这么久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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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换人？”丁野送走沈知逸后，和朱玉堂两人单独留在包厢内。
朱玉堂耸耸肩，满脸理所应当：“有问题吗？”
他点燃一支烟，递给丁野。
丁野看了他一眼，接过烟，吸了一小口。
“Nike是Nicky的哥哥。弟弟和弟弟打，哥哥和哥哥打不是很合适吗？”朱玉堂解释道。
丁野道：“但是Nike是这几次连胜的拳王。”
朱玉堂点了一下头，看起来十分自豪。
“对啊。我们要试探他的能力，当然需要给他匹配一个强劲的对手。”朱玉堂深深吸了一大口烟，“不然不怎么逼出他的底线。”
“可是......”丁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朱玉堂看出他的想法，故作不在意地问：“你担心他了？”
丁野微微一愣，一簇带着星火的烟灰落到指尖，手指蜷了一下。
他轻笑一声说：“不会。我只是担心闹出事情，会影响到拳馆。”
朱玉堂满意地笑出声，道：“你把心放肚子里。Nike心里有数，不会把人打死的。”
丁野“嗯”一声。
朱玉堂悠悠地补充道：“但是打不打残，我就不确定了。毕竟Nike打起来，更发疯的狗一样，逮谁咬谁。”
“如果把他打残了，你会高兴吗？”他凑上前，盯着丁野的眼睛问。
那双眼珠子黑得像冷泉下的黑石子，表面只有眼前的人，下面却冷冷的没有表情。
“不会。”丁野轻声道。
“为什么？”朱玉堂不解地问，“你不是恨他吗？在今天把你们之间的事了结了，难道不好吗？”
“我只让你试探他，没让你做多的事。”丁野冷冷地说。
两人沉默地僵持了几秒，朱玉堂突然感到一瞬间无声无息但足够极强的压迫感，像一道巨浪压在心口上，口鼻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总觉得似曾相识。
他深呼吸两下，笑道：“算了，听你的。只是试探。”
丁野把烟头在烟灰缸里轻轻按熄。
那股压迫感渐渐散了去。
朱玉堂狐疑地看向他。
“怎么了？”丁野问。
朱玉堂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如果他真的是个alpha，怎么会从来没有闻到过他的信息素。
这地下拳馆鱼龙混杂，哪个控制不好自己信息素的alpha混进来再正常不过。
不可能是丁野。
他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事。”
说完，他又想到一件事，问：“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恨他？”
丁野沉默几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没办法脱口而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左耳，调整了助听器的位置。
在朱玉堂得到他的回答之前，灯光先暗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八角笼四周开始躁动的人群，说：“好戏快开场了。”
丁野觉得他有必要在赛前去找一下沈知逸，至少表面功夫还是得做。
他借口去卫生间，转头钻进候场区。
沈知逸正被人往脸上涂油彩，那人似乎是不怎么甘心服务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新人服务，力道狠得像再给人搓澡。
丁野上前把油彩接过来，说：“我来吧。”
那人一眼没看来人是谁，无论这个冤大头是谁，他巴不得每天都来一个人莫名其妙做了他的工作。
“你怎么过来了？”沈知逸听到丁野的声音，睁开一只眼睛。
丁野用两根手指蘸了一点油彩，轻轻地抹在沈知逸的脸上，说：“我来看哥准备得怎么样了。”
“你不用担心，我从小打的架比你吃过的盐还多。”沈知逸安抚地拍了拍脸上的手。
丁野笑了一下，说：“那难道不是因为哥每次放盐的时候没轻没重吗？”
沈知逸尴尬地咳了两下，说：“我那是口味重。”
“吃太咸对身体不好。”丁野顺着他的话说。
闻言，沈知逸抓着他的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下，说：“好了好了，你回观赛区吧，比赛要开始了。”
丁野看着满手心乱七八糟的油彩，叹了一口气道：“如果受不了，可以提前认输。”
“认输？”沈知逸嗤笑一声，“这个词就不会出现在我的人生台词里。”
他把丁野推出候场区，拍拍他的头道：“好好看着，哥怎么给你拿下这一局。”
丁野想告诉他对手换了，但是沈知逸就像多迫不及待上场似的，丝毫没有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他回到包厢时，朱玉堂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垫，说：“过来，坐这儿。”
丁野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酒杯，任由他倒满。
“在这里你可以看清他被揍的每一个细节，你期待吗？”他问。
随着四周灯光的彻底熄灭，八角笼里走进来两个人。
沈知逸半裸着，健康紧实的肌肉线条，看起来极具张力。
丁野垂眸，目光微微暗了几分。
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开始渐渐兴奋，一下一下欢快地敲在每一根神经上，他想他是期待的。
只要沈知逸不死在这里，他是期待看到那一幕的。
鲜红滚烫的血从微凉的身体里流出来，会是好看的吧？
裁判走到选手中间，一道尖锐的哨子声后。Nike直接挥拳冲向沈知逸。
裁判先慌了一下，如果不是反应够快，他得先挨这一拳。
沈知逸倒是游刃有余，轻松避开。
Nike和大多数拳击手一样，依靠绝对的力量压制对手。因此他的体型巨大，只要被他抓住一次机会，那便再难翻盘。
而且Nike大概没有专业学过拳击或者武术，走得是野路子，初次对上很难猜到他的攻击习惯。
沈知逸在脑海里迅速想出几种对策，无外乎注意防守控制距离，打乱节奏，抓住机会猛击薄弱点位。
对付这种大块头，最简单通用的战术就是拖，拖到他体力耗尽，再主动进攻。
Nike一身硬肉，出拳几乎全靠一股蛮劲儿，冲上前便乱抡拳头。这种拳法虽然不一定让对手受多重的伤，但是却非常能点燃台下观众的情绪。
看起来是真能唬人，几个alpha扑上八角笼外的钢丝，疯狂摇晃叫嚣。
沈知逸不断躲闪，适当地让Nike击中一些部位——肩头，大腿等等不怎么重要的地方。
腰侧的肌肉挨了几拳后，瞬间青紫一片。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和玻璃背后的丁野对上眼睛。
兴奋和不爽搅在一起，一双眸子晦暗难辨，复杂得像高考数学压轴题。
明明应该很痛快才对.......
沈知逸扫过他嘴角浮现的一丝笑意，无声地对他说了一句什么。
丁野身体前倾，试图看清。
但是下一秒，一个拳头挡住了他的视线。
Nike击中了沈知逸的侧脸，不知道哪里的伤口流出血，血染红了小半张脸。
丁野的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瞬，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陈旧的尖锐惨叫声在耳边炸开。
那天老师拖了堂，放学时间很晚。回家路上，黄昏洒下的金光把四周的树都描了一层金边。
因为被老师表扬了，所以丁野的心情很好，吃着冰棍一蹦一跳地向家的方向走。
回到小区，听到家门里面的打斗声，他的神色微变。里面传来痛苦的叫声，他还是慢吞吞地掏出钥匙，插进了锁孔。
大门刚刚打开一条缝隙，一个玻璃瓶就砸了过来，玻璃碎渣扎进他的小腿，一丝丝血在苍白的腿上蜿蜒而下。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屋内躺在地上的omega突然坐起身，指着门后的丁野说，“你们打他啊！是他老子欠的钱，不是我！不是我啊！”
丁野下意识后退一步，被那人迅速爬过来拽进房里。
冰棍掉在门外，被烈日晒得迅速化了，只留下一滩水。
“砰——”
门在身后被重重地关上。
那人把丁野往前推一步，挡在身前说：“你们打他的吧，他年纪小，打起来不费力气。”
“张实，这是......”一群大汉为首的人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丁野，“你儿子？”
“是啊！父债子偿！”张实连连点头，额头上的血甩在丁野身后，“你们找他！我都要死了！你们找我也没用啊！”
“你们拿不出钱，还不了债。我们找谁都没用！”一个人突然大喊道，“快点给钱！”
“我...我真的没钱了！”张实突然抱着丁野哭起来，“我求你们了！再宽限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
听到这话，为首的人不耐烦地看了丁野一眼，问：“你有钱吗？”
丁野摇了一下头，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还是始终挡在父亲身前。
那人“啧”一声，说：“不好办啊。”
他转头问身后的小弟：“沈家那边的人怎么说？”
“说只要能要到钱，随便怎么弄。”小弟回答，“闹出人命...他们也会担着。”
丁野护着张实后退一步。
一个眼尖的壮汉瞬间抓住他的头发，往地上猛地一摔，啐一口说：“md。老子白来一趟啊！这家人穷得吃屎！上哪儿弄到钱啊！这鬼地方狗都不来！”
他说着气不过，猛地往丁野身上砸了几拳，也不管是打得哪里，只顾着打。
直到拳头落下去没出声儿了，他才站起来，没好气地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
张实抱着头颤颤巍巍地缩在一旁。那些人把家里稍微值点钱的东西搜刮出来，临走的时候又打了几下张实才肯罢休。
张实缓了好一阵，才慢慢回过神。他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爬向丁野，把人抱起来。
霎那间，他的手上就有了好多血，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的血。张实瞬间慌了，他抹开眼前的头发，丁野的耳朵肿得畸形，皮肉撕裂得可怕，血肉模糊烂成一团。
在仅有的意识里，丁野只听到了刺耳的惨叫声，豆大的泪落在耳蜗里，很烫。
张实一直对他说，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放债的，他们家会是幸福的一家。
“丁野！丁野！”
丁野猛地回过神，茫然地看着朱玉堂。
“你怎么了？”朱玉堂关切地问，“是不是刚刚受伤太重了？”
丁野摇摇头，缓缓呼出一口气，压住微微颤抖的手，说：“我没事。”
朱玉堂叹了一口气，以为他因为心里的恨，而精神恍惚。他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肩，说：“不要把精力用在这种烂人烂事上面，早就告诉你在这次结束最好，死了就能放下了。”
“放下？”丁野轻笑一声，说：“可我不想放下。”
他的左耳，他的家，他十多年的人生都是因为沈知逸才变成这样，怎么能放下？
他没办法否定，无论是沈知逸带给他的优越生活还是宠爱都是他从没得到过的无比幸福的事，但是那本就是他差一点就能拥有的。
沈知逸让他在得到这一切的路上充满痛苦，最后却如救世主一般施舍给他。
他恨沈知逸。
他恨他可以轻松地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恨他每天对他那么好，恨他每天都能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恨沈知逸。
如果不恨了，那他就跟沈知逸随手养在阳台上的花和乖顺的狗没什么两样了。
而他恨着，就不乖顺了。
不乖顺的人，总是特殊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