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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彩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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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生日那天,把《晚风》的原稿捐给了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那幅画不大,只有A3纸大小,用的是最普通的水彩纸,边缘已经有些卷翘,右下角还沾着一小块洗不掉的褐色污渍——那是十七岁那年,他在画室里打翻的咖啡留下的痕迹。那幅画是他十七岁那年画的,用的是林知远送他的第一盒水彩。一盒十二色,塑料盒盖内侧印着模糊的色卡,如今颜料早已干涸成一块块龟裂的色块,但盒子还收在他出租屋的抽屉最深处,和一张泛黄的公交卡放在一起。
那时候他们还在江城,一个靠江的小城市,冬天冷得刺骨,夏天又闷又潮。江面上常年飘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像是这座城市永远散不去的心事。沈砚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画些没人看得懂的画——扭曲的人脸、没有五官的躯体、被黑色颜料吞没的太阳。他的素描本上写满了别人看不懂的符号,有时候是诗句的碎片,有时候只是重复画着同一个名字。
林知远是他唯一的朋友,或者说,是唯一一个愿意坐在他身边,不问他"你怎么总是一个人"的人。
他们的相识很平淡。高二开学第一天,沈砚照例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全班唯一一个晒不到太阳、也吹不到空调冷风的地方。他把素描本摊在桌上,铅笔在纸上游走,画的是一个低头走路的人,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把整个人吞进去。
林知远不像其他人那样,看到沈砚的画就露出困惑或嫌恶的表情。他会认真地看,有时候指着某一处问:"这里的蓝色为什么比别的地方深?"或者"这个人为什么没有脸?"
沈砚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但偶尔会回答。放学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沈砚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林知远看着他画了一整节课的画——一片深蓝色的海,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白色的碎片,像碎掉的月亮。
他把画捐出去的时候,只提了一个要求:必须放在儿童展区,标签上要写一句话——“如果你害怕,就牵住身边人的手。”博物馆的人问她为什么,他笑了笑,说:“因为小时候没人告诉我这句话。”
陆骁开了全国首家“裂痕修复”公益工作室,专收被歧视青少年的破损画作。门口招牌是一句手写体:
“裂缝是光进来的地方。”
林母学会用智能手机后,朋友圈封面是去年春节全家福:
林母现在每天都会发朋友圈,拍阳台上的绿萝,拍菜市场的新笋,拍林父在厨房煮汤圆的背影。她的封面从没换过,还是那张春节全家福。三个男人围着一锅桂花汤圆,背后是外滩的烟花。
配文:
“原来团圆的形状,不止一种。”
窗外,春风正温柔地吹过这座城市,吹过那些破碎又被缝合的画,吹过博物馆里那个小小的展区,吹过阳台上爬满栏杆的绿萝,吹过每一个正在害怕、正在孤单、正在等待被牵住手的孩子。
风里有桂花的香气,有汤圆的甜腻,有旧颜料的味道,有一个少年明亮笑容的回声。
——谢谢你看完这场漫长的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