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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朝堂的尸臭 沈心妩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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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心妩带着林文轩和那半张布防图回到京城时,正值上元节。
朱雀大街上挂满了灯笼,红绸漫天飞舞,像极了顾家迎娶户部尚书之女时的景象。百姓们穿着新衣,提着花灯,脸上堆着麻木的笑,没人注意到街角那队穿着玄甲的士兵——他们是沈家军的旧部,铠甲上的血痕被擦得发亮,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尸臭。
“将军,顾府的人在前面等着。”亲兵低声提醒,手指按在刀柄上,警惕地盯着街角那几个穿着锦袍的顾家护卫。
沈心妩抬头,看见顾流年站在灯笼底下,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腰间系着玉带——那是新科兵部尚书的规制。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见她,眼睛亮了亮,像雪地里燃起的一点星火。
可沈心妩只觉得冷。
她翻身下马,没看他,径直走向那几个顾家护卫:“林文轩交给你们,看好了。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拆了你们顾家的祠堂。”
护卫们脸色一白,连忙应是。林文轩被铁链锁着,经过顾流年身边时,忽然笑了:“顾大人,恭喜啊,终于得偿所愿了。”
顾流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却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沈心妩:“心妩,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她侧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指尖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滴在青石板上,很快被往来的行人踩成了泥,“我来京城,是为了送林文轩归案,顺便……看看这朝堂的‘盛况’。”
她没说谎。三日前,她让亲兵混进京城,带回了一份百官的名单——上面用朱砂标着当年参与构陷沈家的人:吏部尚书收了魏庸的黄金,大理寺卿篡改了父亲的供词,就连那个总在御前奏请“仁慈治国”的太傅,都曾亲手为北狄人写过劝降信。
这些人,如今都还坐在朝堂上,穿着紫袍玉带,对着新帝三呼万岁。
顾流年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喉结动了动:“心妩,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父亲他……”
“哦?”沈心妩挑眉,从锦囊里掏出那半张布防图,在他面前展开,“那顾大人说说,这‘沈军粮道,可烧’六个字,是我看错了,还是令尊的笔迹,被人仿冒了?”
顾流年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他看着布防图上的字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说不出来了?”沈心妩收起布防图,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也是,你们顾家的人,向来擅长用‘情分’两个字当遮羞布。当年我爹把你从冰湖里救出来,是情分;如今你们吞了沈家军,也是情分;等哪天你们把我也杀了,大概还是情分吧?”
她转身要走,却被顾流年死死抓住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声音带着哭腔:“心妩,不是的!我爹他是被魏庸胁迫的!布防图是假的!是林文轩仿的笔迹!你信我,求你信我……”
“信你?”沈心妩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荒谬,“我信你,谁信我爹?谁信我哥?谁信那些被你们烧死在粮道里的士兵?!”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留下几道红痕,像被鞭子抽过。“顾流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她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淬毒的寒意,“我想把这张布防图贴在朝堂上,让那些穿着官服的豺狼看看,他们效忠的王朝,是怎么用亲人的血,铺就自己的青云路的。”
顾流年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他看着沈心妩眼底的疯狂,忽然想起沈砚生前跟他说的话:“我妹妹看着软,可真逼急了,敢抱着敌人同归于尽。”
那时他只当是玩笑,现在才知道,那是沈家骨子里的狠。
“心妩,别闹了。”他的声音发颤,伸手想抱她,却被她用剑挡住。剑刃贴着他的胸口,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你斗不过他们的!顾家,魏家,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他们联手能把你碾碎!”
“碾碎?”沈心妩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我现在还有什么可被碾碎的?家没了,亲人死了,连我拼死守护的东西,都是个笑话!顾流年,你告诉我,我活着,到底图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顾流年的心上。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她在将军府的梨树下荡秋千,裙摆飞扬,像只快乐的蝴蝶。
那时的她,眼里有光,心里有盼,信着“三家好,共守疆土”的誓言。
可现在,那只蝴蝶被折断了翅膀,掉进了泥沼,只剩下满身的刺和恨。
“我带你走。”顾流年忽然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缩,“我们去南疆,去东海,去任何没有这些肮脏事的地方!我辞掉官职,我们……”
“你辞掉官职?”沈心妩抽回手,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擦了擦,“那你父亲的罪,谁来偿?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谁来赔?顾流年,你以为一句‘走’,就能抹掉所有血债吗?”
她转身走向皇宫,玄甲的金属碰撞声在喧闹的街市上格外刺耳。百姓们纷纷避让,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敬畏,有恐惧,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问一句“沈将军,你还好吗”。
这些人,当年看着沈家被抄家,沉默;看着父亲的头颅被挂在城楼,沉默;看着北狄人屠城,依旧沉默。如今看着她带着沈家军回来,还是沉默——他们只关心自己的花灯够不够亮,今年的收成够不够好,至于谁在背后流了血,与他们无关。
这就是她用命守护的百姓。
沈心妩站在宫门前,看着那对威武的石狮子,忽然觉得很可笑。父亲当年在这里接过无数次圣旨,每次都要整理好衣冠,郑重地跪下;哥哥在这里领过兵符,年轻的脸上满是保家卫国的豪情;而她,今天要在这里,撕开这个王朝最体面的遮羞布。
“将军,真的要进去吗?”亲兵的声音带着犹豫,“里面……都是豺狼。”
沈心妩没说话,只是举起了那半张布防图。风卷起她的披风,在宫门前猎猎作响,像一面染血的战旗。
她知道,进去了,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可她不在乎。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宫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幽深的甬道,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吞噬一切。沈心妩握紧手里的布防图,一步一步走了进去,身后的沈家军士兵整齐地跟上,铠甲的碰撞声在甬道里回荡,像一支走向地狱的送葬队伍。
顾流年站在宫门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太急,一口血猛地喷在雪地里,染红了那片洁白,像一朵绝望的红梅。
他知道,他终究还是没能拉住她。就像没能拦住父亲的贪婪,没能拦住家族的野心,没能拦住这个王朝溃烂的脓疮。
宫门在沈心妩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灯笼和喧嚣。黑暗中,她的脚步坚定,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要去看看,这朝堂的尸臭,到底有多浓。
第三章:同归于尽的火焰
沈心妩在养心殿外站了整整一夜。
雪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宫墙上的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看着那些陆续走进宫门的官员,他们穿着簇新的官服,互相拱手拜年,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没人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宫墙下一尊不会说话的石像。
直到顾父的轿子过来,才有人停下脚步。
顾父穿着紫色蟒袍,腰间系着玉带,看见沈心妩,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恢复了温和:“心妩,这么早就在这儿等着?是有要事求见陛下?”
沈心妩没看他,只是举起手里的布防图,图上的“沈军粮道,可烧”六个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顾大人,这字,是您写的吗?”
顾父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烁着:“这……这是什么?我从未见过。”
“没见过?”沈心妩笑了,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去年冬天,云城粮道失火,三千石粮草化为灰烬,守粮的士兵被活活烧死。顾大人,您敢说这事与您无关?”
周围的官员纷纷停下脚步,窃窃私语。顾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强作镇定道:“沈将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有证据吗?”
“证据?”沈心妩从怀里掏出林文轩的供词,扔在顾父面前,“林文轩已经招了,是您给他的命令,让他配合北狄人烧毁粮道。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枚玉佩,是从顾父书房搜出来的,上面刻着北狄的狼图腾,“这也是您的吧?”
顾父看着那枚玉佩,身体猛地一颤,再也装不下去,指着沈心妩厉声道:“你……你血口喷人!来人啊,把这个疯妇给我拿下!”
可没人敢动。沈家军的士兵就站在不远处,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凶狠,像随时会扑上来的狼。官员们也都往后退,谁也不想卷入这场纷争。
就在这时,养心殿的门开了,新帝走了出来,身边跟着魏庸。新帝看着眼前的一切,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沈心妩看向新帝,眼神冰冷:“陛下,臣女有证据,证明顾大人勾结北狄,构陷沈家,烧毁粮道,害死无数将士和百姓!”
魏庸站出来,假惺惺地劝道:“沈将军,顾大人是朝廷重臣,你可不能凭一面之词就冤枉他啊。”
“一面之词?”沈心妩看向魏庸,“那魏大人敢不敢让臣女查一查你府中的账册?看看去年冬天,你从北狄人那里得了多少好处?”
魏庸的脸色变了变,却强装镇定:“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不敢查的?”
新帝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好了,都别吵了。沈将军,你有什么证据,呈上来给朕看看。”
沈心妩把布防图、供词和玉佩都呈了上去。新帝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看向顾父的眼神也变得冰冷。
顾父慌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臣是被冤枉的!都是沈心妩这个疯妇陷害臣!她恨臣,恨顾家,因为臣的儿子没能娶她!”
沈心妩笑了,笑得无比嘲讽:“顾大人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就凭你儿子?他也配?”
顾流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听到这话,脸色一白,上前一步:“陛下,此事与我父亲无关,都是我的错,您要罚就罚我吧!”
“你的错?”沈心妩看向他,“你确实有错。你错在明知你父亲做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却选择包庇;你错在明知我沈家被人陷害,却选择沉默;你错在口口声声说爱我,却眼睁睁看着我家破人亡!”
顾流年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新帝看着眼前的乱局,烦躁地挥了挥手:“够了!顾父勾结北狄,构陷忠良,罪大恶极,打入天牢!魏庸……”
他话还没说完,魏庸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新帝刺了过去:“狗皇帝!你也配当这个皇帝!”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人想到魏庸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沈心妩反应最快,一把推开新帝,自己却被匕首划伤了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保护陛下!”侍卫们纷纷上前,与魏庸的人打了起来。朝堂之上,瞬间乱成了一团。
沈心妩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她累了,真的累了。她不想再查什么真相了,不想再报仇了,她只想结束这一切。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互相厮杀的人,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官员,看着那个懦弱无能的皇帝,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就是这些人,毁了她的家,毁了她的一切!
她突然拔出腰间的剑,朝着那些官员冲了过去。她要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伤害过她家人的人!她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沈心妩,你疯了!”顾流年大喊着,想要拦住她。
沈心妩却像没听见一样,剑起剑落,每一剑都带着无尽的恨意。她的身上溅满了鲜血,像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官员们被她杀得胆寒,纷纷四散奔逃。魏庸的人也被侍卫们杀得差不多了,魏庸自己也被侍卫们擒住了。
新帝看着浑身是血的沈心妩,吓得瑟瑟发抖:“沈……沈将军,你……你快住手!”
沈心妩转过头,看向新帝,眼神里充满了疯狂:“住手?为什么要住手?这些人,他们该死!这个王朝,它也该死!”
她说着,突然朝着宫殿的梁柱砍了过去。她要放一把火,把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烧干净,包括她自己。
“心妩,不要!”顾流年冲了过来,想要阻止她。
沈心妩却一把推开他,“你别过来!顾流年,我恨你,恨你们顾家,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
她砍倒了梁柱,宫殿开始摇晃。她又点燃了火把,扔向了那些易燃的物品。很快,大火就蔓延了开来,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同归于尽吧!”沈心妩站在大火中,放声大笑,笑声凄厉而绝望,“让这一切都化为灰烬!”
顾流年看着在大火中狂笑的沈心妩,心如刀绞。他想冲进去救她,却被侍卫们死死拉住。
“放开我!我要去救她!”顾流年嘶吼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进去。大火越来越大,吞噬了整个宫殿,也吞噬了沈心妩的身影。
顾流年站在宫殿外,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他知道,他永远失去了她。
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熄灭。曾经辉煌的宫殿变成了一片废墟,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官员,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了乌有。
新帝虽然侥幸逃脱,却也吓破了胆,不久之后就禅位了。这个腐朽的王朝,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顾流年站在废墟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沈心妩留下的玉佩,泪水无声地滑落。他知道,沈心妩用她自己的方式,结束了这一切。
只是,她再也回不来了。
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为沈心妩哭泣,也像在为这个可悲的王朝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