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童话》阿稀

3、城堡 孤男，寡男

　　车子一路开上环山路，路边的树从行道树变成野生林子，枝叶茂密遮得阳光碎成一片片，跟着车子跳呀跳。

　　邹宇看着窗外，之前还有几辆车，现在一辆也没了。

　　路越来越窄，像往山里钻。

　　车拐过一道弯，车速慢了下来，分花拂柳似的，便瞧见一栋白色别墅。三层楼，大落地窗，门口一条石板路两侧种着花，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邹宇站在门口有点发懵，环顾四周，世外桃源一般。

　　门开着，一个装着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出，微微欠身。

　　“少爷好。邹先生好。”

　　邹宇愣了一下，连忙鞠躬打招呼。

　　“这是廖叔，这里的管家。”陆文谦说，“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哦。”邹宇呆呆应下，跟着陆文谦往里走。

　　廖叔在他们后侧方，微微笑着说安排，“邹先生的房间在二楼，已经收拾好了。书桌配了新的护眼台灯，光线可随意调节……”他说得不紧不慢。邹宇一边听一边震惊，直到廖叔停下来看他，他才反应过来，不自觉地又是一连串的道谢。

　　陆文谦示意廖叔去处理邹宇的行李，廖叔便带了两人佣人出去了。

　　邹宇还沉浸在梦境里，目光发直。

　　“怎么了？”陆文谦侧头看他。

　　“你家，好贵的样子。”邹宇不假思索地说。

　　他接着问一句，“你自己住吗？”

　　陆文谦点头，“平时没什么人来，清静。”

　　邹宇想问一句你家人呢？又担心是不是越界了，赶紧憋回去。

　　不多时，廖叔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张清单递给陆文谦。陆文谦扫了一眼，点头，“可以，廖叔您安排就行了。”顿了顿，又说，“明天起你们不用过来，每天让人送餐就行。”

　　“好的，少爷。”廖叔没有多问，转头看向邹宇，笑容慈祥平和，“邹先生，缺什么您告诉我，我随时给您安排。”

　　邹宇连忙点头，“好，谢谢廖叔。”

　　廖叔说完走了。邹宇这才注意到，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几个着装一致的佣人，等廖叔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文谦，“先生，我们先去小楼。”

　　“嗯。”陆文谦应了一声。

　　邹宇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别墅里只剩下他和陆文谦。

　　孤男，寡男。

　　“走吧，带你看房间。”陆文谦说着，已走向电梯。

　　“这里就我们俩？”邹宇迟疑着向陆文谦确认，没由来的心慌忐忑。

　　“嗯。”电梯门开了，陆文谦先往外走，边说道，“怕人多，练习时你会尴尬。”邹宇侧头看他，反应了两秒才想起他说的是情侣日常练习，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句，又默默收回目光。

　　“你住这间。”陆文谦推开二楼最尽头的一道门。

　　房间很大，布置简约温馨。阳台朝南，盛大阳光铺满半个房间，能看见远处的树木和无垠蓝天。邹宇情不自禁往前走，站在阳台往外看了好一会儿，嘴里喃喃说着赞美的感叹。

　　陆文谦没跟上来，直勾勾凝着他的背影。

　　脊背单薄，腰身很细，发丝染一抹橙红暖阳，暖洋洋的。

　　陆文谦轻浅勾唇，眼角眉梢也跟着软了。好一会儿，他收敛眉眼问邹宇，“晚饭，你想吃什么？”他好让小楼的厨师做好送过来。

　　“我来做吧。”邹宇回过身走来，脸上的欢喜之色仍挂着。

　　陆文谦眼尾轻轻上扬，“你会做饭？”

　　“一个人住久了，什么都会一点。”邹宇有点不好意思，又说自己厨艺一般，希望他不要嫌弃。
　　“很期待。”陆文谦笑说。

　　两人下楼，邹宇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家冰箱的东西，够我吃半个月。”邹宇说得已经很克制了。陆文谦走过来，靠着门框看一眼，“廖叔让人备的，我也不知道他买了什么。”

　　“你不知道？”邹宇惊讶地转头看他，“这是你家冰箱。”

　　“平时是厨师做饭。”陆文谦看着他。

　　邹宇忘了，面前这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那个，要不还是让厨师做吧。”邹宇越发心虚起来。

　　陆文谦却说，“我想尝尝你做的。”

　　邹宇很没底气，再次小声提醒，“我做饭一般。”

　　“没关系。”陆文谦笑了下。

　　“好吧。”邹宇应着，回头重新开冰箱，认真审视里面的食材。他一个快饿死的小作者，平时忙的时候吃最便宜的外卖，超过二十块都要开始犹豫的，现在也是过上奢华生活了。

　　他掠过那些昂贵食材，拿出自己能驾驭的，鸡蛋、西蓝花、虾仁，又把冷冻层的肉丸拿出来解冻。
　　备菜时陆文谦没走，就靠在厨房门口。邹宇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瞬不瞬地凝在自己背上，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你看我做饭，我会紧张。”邹宇小声说。

　　“好的。”陆文谦从善如流，后退两小步。真的就是两小步，距离还不足半米呢!

　　“你……这有区别？”邹宇为难地说。

　　“距离远了一点。”陆文谦示意他看两人的距离，一句话说得心安理得。邹宇却觉得他说话总是带一点“有道理但不太对劲”的感觉，可一时间又说不出来问题在哪。

　　邹宇只好说，“你去外面等，好不好？”

　　陆文谦这回倒也配合，转身走到餐厅坐下，只是依然盯着厨房方向的动静。邹宇做饭手法十分娴熟，不管是备菜还是炒菜，每个动作都干脆利落，一顿饭做得很快。

　　三菜一汤摆开在餐桌上，又一人盛一碗米饭。

　　他端上桌时有点不好意思，冲陆文谦笑了下，“我不会做那些高级的菜，你凑合一下。”陆文谦夸菜品卖相绝佳，然后夹了一块虾仁细嚼慢咽。邹宇盯他等评价，陆文谦没说话，又夹一根青菜，才开口说好吃。

　　“真的？”邹宇喜笑颜开。

　　“比厨师做的好吃。”陆文谦语气真诚。邹宇却不太信，觉得他在客气，但低头吃了一口自己做的菜也觉得还行，至少不难吃，应该不算糟蹋食材。

　　陆文谦胃口大好，前所未有地添了第二次饭。

　　风卷残云后，陆文谦出了一个提议。

　　“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三餐你来做，每个月给你加两万，可以吗？”

　　邹宇差点被汤呛到，“不用不用，反正我自己每天也要吃的，举手之劳。”他说完，觉得有点奇怪，他已经默认自己会在这儿住很久了？明明才来第一天。

　　“那太谢谢你了。”陆文谦笑得诚心诚意。

　　“不客气。”邹宇看着他，问，“这附近有菜市场吗？”

　　“没有。”陆文谦说，“我让廖叔每天送一次。你需要什么，列个清单给他。”

　　晚饭后，邹宇洗碗。陆文谦仍是靠在厨房门口看他，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邹宇回头好奇道，“你看什么？”

　　“看你。”陆文谦目光沉静，悠悠地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