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惊喜 玻璃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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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杯碎裂的声音仍回荡在秦屿狭小的公寓里，尖锐的撕破安静的夜空。秦屿的脚泡在冰冷的水中锋利的玻璃渣子划过秦屿的脚，鲜红的血晕开在冰冷的水中，染红一片。秦屿像是失去了任何感觉，冰凉？痛？他的所有思绪全部都被看似温馨的《安徒生童话》旁边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牢牢攥住。“光，要藏好。”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惧一瞬间冲进秦屿的血液，冲破他的头顶。秦屿像是一坐石膏，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球，嘴唇，手，只像是象征性的动一动，证明他的存在。他死死盯住那本《安徒生童话》
沈确抬起了头。
静静的。
沈确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被发现的心虚，害怕，甚至连一丝尴尬都没有。他默默把书合上，放在一旁，随后盯住他的哥哥——秦屿。一整套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在例行某种公事，也像是排练过很多次的平静行动。那张夹杂着秦屿深深地恐惧的纸被夹了回去，秦屿改变目光投向沈确，眼神里充满着不可置信。
沈确一直盯着秦屿的眼睛。
“哥？”沈确的疑惑恰到好处，单纯的像是仅仅不解他的哥哥为何要将杯子摔倒地上。沈确站起身，想绕过杯子走向秦屿。
“别过来！”秦屿高呼出声，他的声音嘶哑的不行，像是一片砂纸在平面摩擦，他慢慢往后退，连地上的一抹红色越来越浓，他都没有任何感觉。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一本书，那本他恐惧的来源，那个笼子像是一把无形的锁，封住了他的内心。“那是什么！”秦屿的语气因为音量的提高已经不像是一种疑问，更是一种质问，一种逼问。“你告诉我你他妈每天都在想什么”秦屿的一字一句都是几乎吼出来的，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那个笼子，还有那句‘光要藏好’都是什么！沈确你说话，你告诉我！”对沈确的恐惧，和心理医生说的危险的占有欲，都像无数条毒蛇，撕咬着沈确的神志，他已经无数次幻想着打沈确，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扔出门外，但他都没这么做。
沈确呆呆的站在原地，他听了秦屿的话，没有乱动，他盯着比他高十几厘米的哥哥，歪歪头，眼神中流露出一阵愚蠢，仿佛秦屿问了一个极其幼稚的问题。他开口“安徒生童话里本来就有一个鸟笼啊。”说完这句，他闭了闭嘴，低了低头，看向那本《安徒生童话》像是在回忆些什么。“卖火柴的小女孩里面，火柴就是那个小女孩的光啊，她把火柴藏起来，不就能让她的光更持久一点吗？”沈确的语气再平淡不过，他逻辑清晰，愣是让人找不出一点错误，他将一切解释的清清楚楚，仿佛一切只是秦屿的自作多情，秦屿的小题大做。
秦屿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嘴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房间里格外的安静。沈确的解释天衣无缝，就像是一个泡泡，将秦屿所有的质问包裹起来，慢慢吞噬，消散于无形。
秦屿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他太敏感了吗？是他被当时心理医生的话吓到了吗？还是说，沈确对自己的伪装，辩解的能力，已经达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了？秦屿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未知感和绝望感将他吞没。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沙坑，越挣扎，陷得越深。脚下终于有了知觉，疼痛勉强将他拉回到现实。
秦屿默默弯下腰，机械化的收拾起地上的玻璃残渣，他不理会沈确对他侵略性的目光，就像是一切也没有发生过，他只是手抖将水洒翻而已。
那一夜，秦屿彻夜难眠。
他蜷缩在那张坚硬的狭窄的沙发床上，背对着沈确睡的小房间，明明隔的很远，但他仍然感觉那本《安徒生童话》像是一快滚烫的烙铁，慢慢的，一块一块的灼烧着他的后背。他一点点习惯这种心理上带来的痛感，慢慢的，小房间里传来沈确均匀的呼吸声。明明安详的呼吸声，在秦屿看来，不过是猛兽盯着他的猎物发出的低声的哼鸣，他感觉沈确盯着他的后背，想把他拆吃入腹。心理医生说的“占有欲”“危险”在他耳边回响，秦屿从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孩子身上感受到了压迫感。他决定不能再这样，他要为自己筑起一座高墙，保护自己。
第二天，秦屿像是一个既定的程序，开始对沈确刻意的疏离。
他将枕头拿出来，放在沙发上，对沈确说“最近要赶设计图，睡觉晚，你自己睡觉就行。”随后为秦屿端上他的早餐，自己则站在厨房内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一边发呆，一边往自己嘴里送食物。
此后，沈确每天回来，秦屿也不再过问他在学校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有没有受到什么委屈，交到了什么朋友，尽管有时候沈确回来眼神空洞危险，他也逼迫自己将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开，仔细完成自己的任务。他尽量避免和沈确的任何接触。
沈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吵，没有闹，接受了这份宁静，只是他的眼神愈发幽深，对秦屿的关注更加深了，两人像是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不过每每秦屿背对着他做早餐时，他会偷偷爬起来，将目光长时间投在对方身上，待到马上秦屿结束劳动，他才假借刚刚起床的说法，安静的去卫生间洗漱；等到秦屿劳累，趴在桌子上休息时，他会假装翻看《安徒生童话》，但将目光永久的放在秦屿身上。他像一位熟能生巧的猎手，默默地观察着他的猎物，观看着猎物徒劳的挣扎。
这种窒息的沉默在一个周末上午被打断。
一阵敲门声陡然间刺进秦屿的神经。他皱着眉起身，颇为不满的走向门口，打开门。
“Surprise！”一阵温柔惊喜活泼的女声从门外响起。林薇笑容灿烂，手上拉着一个大号购物袋，蹦蹦跳跳的进到秦屿的家，自然的像是进自己家“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是想要人间蒸发啊，秦大设计师！”等她转头望向秦屿的脸时，笑容瞬间凝固了，下意识的，一句脏话从她嘴里蹦了出来“我靠！”随后她反应过来“欧买噶，我的屿同学，你怎么憔悴成这样，这是被吸血鬼吸干血了啊”林薇毫不避讳的打量着秦屿，语言中是明晃晃的担忧。
秦屿尴尬的想要请对方出去，但林薇已经走到公寓很里面了，“呀！这就是你领养的小孩子呀！真可爱。”她从一进门就注意到这个小家伙了，沈确一个人呆在房间的角落，，也不吭声，静静的看着林薇和秦屿交谈，像是橱窗里的洋娃娃。
“你好呀小弟弟”林薇性格开朗大方，凑过去就和沈确对话，一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叫什么名字呀，姐姐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开心吗？”
就在她手刚刚要触碰到沈确发丝时，沈确极其自然的弯下腰，像是只是普通的捡一只笔，丝滑的躲过了林薇的触碰。他抬起头，表情管理恰到好处，露出一个腼腆的，羞涩的微笑“姐姐，我叫沈确，今年10岁，上四年级。”他的声音软软糯糯，像是个乖巧的好孩子，令人听后心花怒放。
然而站在一旁的秦屿，心脏却猛地一抽，他看到了沈确在林薇的手即将碰到他的一刹那，露出的仅有零点几秒的排斥与厌恶。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就像是一种错觉，但它就像一根冰锥，狠狠地刺进秦屿的眼睛里。那像是一种野兽的领地被侵犯后，本能的躲避。
“啊啊啊啊啊，好可爱啊！”林薇毫不意外的被沈确乖巧的笑容所迷惑，但她还是将注意力转移到秦屿身上“我说屿子，你这地方也太…………艰苦朴素了吧，怪不得你状态那么差，还有你这领养的小孩儿”随后她凑近秦屿的耳边，刻意压低声音，轻声说“乖是乖，就是有点太安静了吧。还感觉怪怪的，眼神好空洞，你也就一个人，又要带他，还要搞学业和工作的事，怎么吃得消，怪不得你憔悴了那么多，我看来，你要不考虑其他安置途径，福利院之类的？”
这句话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硬生生烫到了秦屿最纠结的一块肉上。他下意识看向沈确的方向，沈确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低着头自顾自的看书，但秦屿越来越紧张，心中像有一根弦紧紧的绷住。
“好的，我会考虑的。谢谢你，林薇。”秦屿敷衍的回答着，他根本无心关注来探访他的林薇，只希望快点结束这场尴尬的会面。他生硬的转变着话题，谈论起项目进度（自然是糟糕透顶），对林薇带来的资料和关心显得心不在焉林薇看着秦屿魂不守舍、明显在强撑的样子，忧心忡忡地离开了。临走前，她再次低声道：“屿子，别硬扛，为自己想想。”
门关上的瞬间，秦屿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来。林薇那句“安置途径”、“拖垮自己”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像魔咒。而沈确，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书，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让秦屿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他刚才…听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