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乐不为野》毛不猫宁

7、万万没想到 可怜的陈野

　　“当第一片银杏叶在风中翻卷出金箔般的光泽，当桂花香悄悄漫过教学楼的窗棂，我们又一次在秋日的校园里，迎来了属于青春与艺术的盛会。”两男两女的师生主持人在舞台上亮相，一齐为艺术节开场祝贺。

　　“艺术节的舞台从来不止于聚光灯下，它藏在每一次提笔的专注里，躲在合唱时彼此呼应的呼吸中，融在那些为了一个动作反复打磨的黄昏。今天，就让我们把课本里的哲思、运动场上的活力，都化作艺术的语言，让秋天的风，载着我们的热爱，飞向更远的地方。”

　　开场词毕，台下顿时掌声轰鸣。

　　“下面有请孙晓桐同学给大家带来的舞蹈《Thirsty》，大家掌声欢迎！”

　　聚光灯骤然切向舞台中央时，她正以一个极具张力的预备姿势定格——黑色露腰舞蹈服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短裤下的双腿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前奏里细碎的电子音效刚起，她便骤然启动。

　　《Thirsty》的鼓点砸下时，她的动作精准得如同节拍器刻出的轨迹：手臂以锐角划破空气，指尖带着钩子般的力度骤然收束；胯部随重音快速顶出又回落，每一次扭转都掀起腰侧衣料的褶皱。

　　汗水顺着脖颈滑进锁骨窝，却丝毫没影响她的动作精度。抬手抹过唇边的动作被她演绎得又野又媚，配合歌词里的渴求感，仿佛真有团火在眼底燃烧。最后一个八拍，她以一个深蹲接高抬腿的爆发力动作收尾，喘息着抬头时，额前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灯光下，她眼里的亮泽比舞台灯更灼人。

　　观众席欢呼雀跃，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向可爱内向的孙晓彤居然能完成如此酷炫的舞台。

　　接连几个节目表演结束，就轮到了国画社团的艺术创作。

　　画案铺在艺术节舞台一侧的青石板上，宣纸被镇纸压着边角，像一方未染尘埃的月光。何乐穿月白色的中山装，衣襟绣着暗纹云纹；于冉着同色系短裙，衣袖边缘绣着浅灰的缠竹纹，微风拂过时，绣在裙摆上的玉兰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何乐先提笔蘸了淡墨，在纸左勾勒细竹的轮廓，笔锋拖曳间，墨色在宣纸上慢慢晕开，像晨雾漫过青峦。

　　于冉正调着石青色，风忽然从舞台另一侧溜过来，掀起她裙的角。她抬手按了按裙摆，目光始终落在宣纸留白处，随即执起笔，在山脚处点染出一汪浅滩，笔尖轻点，便有几只水鸟浮在墨色的水面上，似要振翅飞离。

　　何乐余光扫过她笔下渐显的水纹，换了支粗笔，在滩涂边缘加了几笔赭石，像夕阳落在水面的碎金。

　　于冉闻声抬眼，视线在他添的色块上稍作停留，颔首示意后，执笔画了几丛斜倚的芦苇，笔锋在纸面划过的轻响，与风拂过裙摆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两人始终保持着半臂的距离，唯有墨香在空气中静静流淌，与宣纸上渐渐成形的山水相映成趣。

　　作画完成后，两人同其他成员一起搬着画作上台展示。

　　中山装下的何乐衬得格外可爱，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

　　何乐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那里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正是潘津。

　　潘津手里举着的荧光棒不知何时停在了半空，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像两滴墨落在清水里，那道视线漫过来时，何乐的心跳顿了半拍。他的眼神里没有欢呼的热烈，倒像是盛着片安静的湖，映出他在台上的样子——额角的汗，被风吹乱的发。

　　何乐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个动作，目光却没移开。潘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指尖轻轻蹭了蹭荧光棒的外壳，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那抹笑意顺着视线递过来，何乐忽然觉得耳尖发烫，转身时的旋转，裙摆扫过脚踝，像触到了他目光里藏着的温度。

　　台下的喧嚣仿佛隔了层玻璃，只剩下两道视线在空气里缠绕，潘津望着何乐扬起的下巴，何乐看着他眼里的自己，直到展示结束，才各自收回目光，却都在心里留了个小小的、发亮的印子。

　　在演员席的陈野随何乐目光望去，耳根不知什么时候红透了，却不是害羞的那种粉，倒像是憋着股气，连带着脖颈上的青筋都隐隐跳了跳。

　　他飞快地转回头，视线砸在桌面上，却没焦点，手心里攥出了细汗。

　　陈野万万没想到，刚解决了徐甜甜，又来了个潘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