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乐不为野》毛不猫宁

5、对了，今早谢谢你 小何乐咋哭

　　柔蓄的暖阳将蜷缩在床角的何乐紧紧包裹，清秀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一缕清风透窗闯入房间，肆无忌惮的撩拨着何乐露在被子外面的肌肤，阵阵瘙痒让何乐从睡梦中脱离。

　　揉了揉朦胧的的眼睛，一看闹钟—

　　“我去！要迟到了！”

　　何乐收拾完飞速冲出门外。褪去了炎热的秋天格外清凉。一股接着一股的微风透过衣领吹入何乐的衣服中，校服活像一个鼓风机。薄薄的外套也在奔跑中随风飘零。

　　教室里原本还趴着小睡的陈野瞄了一眼时钟，发现一向早到的何乐在距上课只剩10分钟时还没在自己的座位上，不禁微皱眉头。左手支着头，眼神在课本上飘忽不定，在接连写错多个生字后放了下笔跟老师打了报告上厕所。

　　陈野快步走到教学楼门口，来回踱步，仰首张望，妄图寻觅那熟悉的人影。

　　何乐下了公交车就朝教室狂奔，转身进入教学楼，刚想上台阶就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拽住。

　　何乐心想怎么就这么惨，居然被主任抓到了！

　　于是何乐准备转过身去给主任道个歉，但还不等何乐行动，那只手便从何乐的手转向了何乐的书包。

　　一秒钟的功夫，何乐顿感轻松。缓过神来，发现拿自己书包的人已经在自己前面了。

　　“陈野？你也迟到了吗？”何乐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陈野，陈野被他看的心里直发毛。

　　“嗯？对，快走吧，还有两分钟就要上课了。”陈野不自然的躲避着何乐的目光，自顾自的往楼上走去。

　　“什么！就剩两分钟了啊！那你还不快点”何乐焦急地拉住陈野胳膊就朝教室冲去。

　　两人踏着上课铃一齐迈进教室。何乐二人没有迟到老师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给两人放行。

　　上课时，本来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陈野听到桌子前面的敲击声，便用手在从桌子下面往前一捞。何乐也很有默契的顺势将一截纸条和一把糖豆塞到陈野的手中。

　　“对了，今早谢谢你。我都听我同桌说了，你其实早就到了吧。”

　　陈野反复磨蹭着这张纸条，接着仔细的整齐对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中。然后又从一把糖果中挑选了一枚颜色和何乐瞳色相似的，剥开包装纸，将透亮的糖果放在眼睛与太阳的中间观察。

　　随着自己眼睛的眨动，仿佛何乐那对无辜、惹人怜爱的眼睛也同样对着自己眨巴。

　　陈野长舒一口气，把桌子向前挪动了点。身体前倾，那轻薄的嘴唇靠近何乐的耳朵，“不客气。”

　　“你有病啊！”

　　何乐蹭的一下站起身来，一双大眼不可置信的瞪着陈野。

　　“何乐，你有什么事情吗？”

　　“啊？哈...哈哈…老师不好意思，没有事情，刚才有个蚊子在我耳边给我吓了一跳，实在不好意思啊。”何乐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此时的他只希望能赶紧坐下来，毕竟刚开学没多久，他可不想给老师和同学留下坏印象。

　　本来在后面笑的前仰后躺的陈野，听到“蚊子”两字，脸也一下子黑了，不再吭声，继续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下午最后一节活动课用来彩排艺术节的流程，何乐跟徐甜甜飞速前往，挑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不久，何乐伸个懒腰，好奇打量着周围。

　　“咦？甜甜你快看，陈野怎么也在？”何乐两眼放光惊讶的说“想不到他也有才艺呢，一直以为他呆呆的，只会上课睡觉。”

　　“哈哈哈哈哈，你那是没看到你每次站起来回答问题时他都咋盯着你的，就跟突然诈尸了一样，头一下子就抬了起来，我还以为他是要认真上课，结果一看他直视的地方……”

　　“啊啊啊啊！别说了，羞死我了。”

　　何乐把脸深埋进自己的掌心，脸颊的绯红似水中晚霞一般晕染开来。

　　眼看就要到何乐和徐甜甜的节目了，两人便提前往舞台走去。

　　刚走了一半，报幕声响起：

　　“下面请欣赏由五班徐甜甜和陈野同学给大家带来的歌曲演唱《昨夜风今宵夜》，大家掌声欢迎！”

　　何乐脚步顿停，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野走上舞台并向徐甜甜示意快上来。

　　何乐与徐甜甜对视，徐甜甜也是一脸懵。

　　“老师，是不是报错名字了，应该是何乐跟我唱啊？”徐甜甜立即找老师询问

　　“不对啊，你们的报名表上明显是陈野的名字啊。”老师不解的看着面前二人。

　　“没错老师，这首歌就是我和徐甜甜一起唱。”

　　“你别闹了，快下来陈野，我和甜甜还要彩排呢。”何乐催促道。

　　“何乐，节目单上写着我的名，你怎么说是你呢？”陈野微微倾斜着头，右眉有意无意的挑起，连带着那颗被何乐夸赞过的泪痣也显漏出挑衅。

　　“你们到底是谁表演啊，快一点，后面还有别的演员等着彩排呢。”就连老师也不耐烦的说着。

　　“老师我们能一起表演吗？”徐甜甜眼看局面僵持，想选择折中的方式。

　　“我们给表演人员定制的麦和道具是有限的，你临时加人我们也准备不及啊。”老师又说，“要不你们那俩男生上台和这个女生来一段，看看谁表演的好就参与。”

　　何乐无奈的只能同意。

　　排练室的百叶窗没拉严，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亮纹。

　　墙角的蓝牙音箱放着《昨夜风今宵夜》的前奏，音量被调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野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指尖先在琴弦上试了两个音便开口演唱。

　　唱到“你的转身让我又失眠”时，他的声音带着点没开嗓的涩，却故意把节奏压得很缓，尾音往回收的时候，眼睛瞟向站在侧面的何乐，手指在琴颈上滑出个不太明显的颤音。

　　何乐此时脸颊气的鼓鼓的，一只脚支撑住身体，另一只脚来回摆动。手指却在裤边儿有规律的敲击，反复模拟着钢琴的按键。

　　陈野刚放下吉他，何乐就走到了舞台中央。

　　坐到钢面前，等前奏过了半拍才开口。同样是“你的转身让我又失眠”，他的调子比原key高了半个音，唱到“几个长夜几次想念”时，刻意加重了“长”字的咬字，像是要把那点思念唱得更具体些。

　　何乐唱完下意识的看向陈野。

　　陈野在台下摸了摸喉结，又转而单手捧着头，走到老师面前询问结果。

　　老师抱着手臂靠在调音台边，笔尖在纸上轻轻敲着。音箱里的伴奏还在循环，一个的吉他声混着青涩的试探，一个的钢琴伴奏裹着紧绷的认真，排练室的空气里，除了扬起的微尘，还有种无声的较劲在慢慢滋长。

　　“钢琴伴奏还是太普遍了，不够新颖，这次就让陈野上台表演吧，刚好展示咱们二中的多维度才艺。”

　　听到结果后的陈野转身便走出了排练室，只留一脸茫然的何乐站在原地。

　　徐甜甜急忙走到何乐身边，轻轻拍着他肩膀，“没事，你不是还有一个社团表演吗，大不了咱俩下次再一起表演。”

　　“甜甜，你说咱俩填的表为什么会被更改呢？”何乐大大的眼睛却尽显空洞，眼神飘忽不定。

　　“是啊！咱俩不是最后一个提交节目单的吗！”徐甜甜仔细一想确实充满疑点。

　　“陈野就这么看不惯我吗？”何乐沮丧的同徐甜甜回去教室，

　　排练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时，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手里攥着的谱子被指腹捏出了褶皱。

　　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他低着头踢着路边的石子，一下，又一下。石子滚出去老远，撞在绿化带又弹回来，像在嘲笑他的失利。

　　刚才导师说“不够新颖”的声音还在耳边飘动，明明外面秋高气爽，却总觉得风往骨头缝里钻。

　　路过教学楼的玻璃门，他瞥见自己的影子。

　　肩膀塌着，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遮住了半截眼睛。

　　楼梯上的路还很长，可他的脚却像灌了铅，连影子都跟着拖得沉甸甸的。

　　一下午的课程何乐都没有心思学进去，下课也不再往后转身跟徐甜甜聊天。

　　因为他不想看见陈野。

　　放学何乐就自己跑回了家，张莜雨找了一道都没看见个影。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咔嗒”一声开了。何乐爸妈出去旅游了，家中只剩何乐。他没开灯，径直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黑暗里只有窗外的路灯投进一道昏黄的光，刚好照见茶几上皱巴巴的乐谱。

　　茶几上的手机声音响起，何乐有气无力的拿起，发现是张莜雨打来的电话。

　　“喂？今天排练顺利吗？我猜你肯定成了吧，今晚这么高兴，连我都不等了……”张莜雨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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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成。”何乐打断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客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那点强撑着的劲儿突然就塌了，“我的节目单不知道被谁给改了，陈野今天和我一起竞争参演名额，但是老师他觉得我的钢琴伴凑太常见了，我落选时脑子一片空白，就站在那儿……像个傻子。”

　　话没说完，鼻子先酸了。他把脸埋进沙发抱枕里，布料蹭着发烫的眼眶，眼泪没忍住涌出来，带着哭腔嘟囔：“我练了那么久，每天晚上练到手都麻了……”后面的话被哽咽吞掉，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张莜雨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你等着，我现在过去找你。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还热乎着呢，给你带两串萝卜，煮得烂烂的那种。”

　　何乐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黑暗里，眼泪砸在抱枕上，没什么声音，可心里那股憋了一路的委屈，总算顺着这温热的湿意，慢慢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