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恨早》雨前江米

39、同居守则19 这章不甜来

　　与其残忍地把拒绝他的话说出来伤害这样一个为国为民无私奉献的老黄牛，她还是直接从窗边跳下去以死谢罪好了。

　　屠虹望着搭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掌沉默了，她几乎已经被歉疚感给吞没，很想不管不顾地回握住他的手。之后什么样之后再说，她实在是不想再这样煎熬下去了。

　　可是手却不听使唤。

　　她很想给左桦一个肯定的回答，但就是做不到。

　　左桦一直在等待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退让。

　　终于，手心里的温热快速流逝。屠虹飞速收回手来，低头吃了口菜，速度快到左桦怀疑她根本还没尝出味道来又飞速挑起眉毛一脸惊喜地望着他，手指不停地点点点：“哇，这家店不错诶，味道比我预想的好吃太多了。”

　　表演有些过了头，看起来有些尴尬，还挺可爱的。

　　左桦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并不打算拆穿什么，神情与方才无异：“你预想中这家店不好吃吗？”

　　屠虹诚实点头：“对啊，毕竟漂亮饭嘛。”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呢？”左桦现在已经完全起了捉弄一下她的心思，他的语气愈发真诚，目光愈发深情，“我可以认为你是为了我？”

　　“呃......”

　　眼前的女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瞬间变红了，她被吓得都不敢看他了。

　　左桦偏过头去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笑意。

　　再转过头来，面前的女人正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说服自己，“诶呀，其实，那个，你这样说的话从某种刁钻的角度来说呢，也、也不是不可以啦。但其实呢，我认为哈，只是我认为，你可以听听对不对......”

　　“兔子。”

　　左桦出声打断了陷入字斟句酌的屠虹。

　　“诶？”她抬起头来。

　　左桦静静地望着她，这还是今晚她第一次不遮不掩地看他。

　　嗯，还是这样舒服。大家都舒服。

　　左桦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微笑着望着她，“兔子，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也不是什么黑恶势力。你完全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的。”

　　“从一开始，我都只是请你给我一个彼此了解的机会不是吗？不要这么有心理压力，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变成这样。”

　　“抱歉......”

　　屠虹不知道左桦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念头的，听了他的话之后更是为自己的狭隘满心羞愧。

　　左桦已不再纠结，说出来也没有看她难堪的意思，直接进入了下一个话题：“怎么忽然想跟我说开了？是已经恋爱了？”

　　长到快三十岁的年纪，各方面条件都极为优秀的左桦自然也是相过几次亲，其中不乏有明有男友却仍跟他接触的，也有广撒网还以此为自身魅力体现四处炫耀的，所以他早已不会为这些细枝末节生气。

　　屠虹听后却是大惊失色地连连摆手：“我怎么能在没有跟你说明之前就跟别人谈恋爱呢？”

　　“而且，我也不一定会和他谈恋爱的。”屠虹神情有些复杂。

　　左桦反过头来安慰她，“兔子，虽然咱们认识不算久，但你是个很好懂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你选择的那个人是谁，但我想他一定有过人之处让你动心，其实到了咱们这个年纪，能遇到合适的人很难得。”

　　屠虹久久没说话，本来很好吃的饭菜此刻全都没了滋味。

　　她想到很多事。

　　“他不是合适的人。”

　　屠虹脸色是少见的沉静，几乎没什么表情，语气也颇为平淡，但是说出来就让人明白她不是在开玩笑。

　　“但我确定了，我终于不得不确定了，”屠虹眉头无意识地微蹙，目光中有种小孩子似的茫然，“他是我喜欢的人。”

　　此话一出，屠虹自己先被吓了一跳。

　　说出自己还爱着陆汝成的话是很不容易的，有些事藏在心里，不说的时候就毫无存在感，可一旦说出来就变成了一块明晃晃的烙印，再无一点点自我欺骗的角落。

　　“所以我不可以明知道我喜欢的谁，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跟你接触，浪费你的时间浪费你的感情。”

　　屠虹抱歉地望着左桦。

　　左桦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为什么不可以？”

　　“？”屠虹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那倒是没有。”

　　“你我接触的时候，难道你没有花费你的时间，没有投入一点情感吗？”

　　“当然不是。”

　　“所以为什么要说是浪费我的时间呢，兔子小姐？”

　　左桦循循善诱起来。

　　屠虹总感觉他是在诡辩，可他说话的神情像是在分析病历般的正经认真，让她根本没法抓到他的小辫子。

　　“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兔子，如果非要说浪费，也是我自愿浪费，我接受浪费带来的一切后果，但这不是你的责任，不要为我负责。”

　　左桦微笑着说：“既然你单身，所以我还是可以继续追求你的，对吧？”

　　屠虹挠挠头：“好像是这样。”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当然，前提是你还愿意见我。如果我让你感到厌烦了的话，直接告诉我屠虹，我一定会干脆离开的。”

　　分别时，左桦问她能不能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

　　屠虹一怔，左桦看出了她的为难主动说如果为难也没关系。

　　屠虹摇摇头，不是为难，他是伤害过我的人，可我竟然还喜欢他。我不明白。

　　*
　　其实不到九点就吃完了饭，但屠虹不太想回家。

　　碰巧回家的路上路过商场，屠虹独自一人拐进电影院看了场电影，临近十二点才到家。

　　在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屠虹反而不敢跟陆汝成说话了。

　　她想静静。

　　就想静静，别人谁都不乐意想。

　　“嘀”一声轻响，屠虹提着事先在门外脱下的高跟鞋推门而入。

　　客厅里黑漆漆的，很安静，只能听到嘀嗒嘀嗒的走钟声。

　　屠虹看不清路，只能凭借记忆里家具摆放的位置小心往楼上摸去，越走越心虚，不是砸到手就是磕到脚。

　　可能是不小心撞到了桌脚，疼的屠虹眼冒金星，眼泪都差点飙出来了，还是她死命捂住嘴才没有叫出来。

　　她又依照记忆里的方位调整了角度，伸出双手摆出一副电视里经常播放的非常标准的盲人摸象动作，脚还没迈出去，手先摸到了一堵墙。

　　......不过，这墙怎么软软的？

　　没等屠虹反应过来，忽然“啪嗒”一声，紧接着灯光骤然亮起。

　　她下意识眯起眼睛，手也下意识的捏了捏墙。

　　“屠虹......”

　　这“墙”挺智能，一捏按钮就说话。

　　也顾不上眼睛受不受得了光线了，屠虹刷一下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的手正肆无忌惮地放在陆汝成未着寸缕的胸大肌上，还维持着捏的动作。

　　“啊啊啊！你干嘛不开灯啊！”

　　屠虹吓得弹射飞起，这回是脚后跟一下磕在了桌脚。

　　“靠！”

　　屠虹终于忍不住地爆了句粗口，她疼得蹲了下来抱住脚，刚才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了，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流了下来。

　　汝成不明白她怎么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情绪波动这么大，动作有些慌乱起来，他赶忙在她面前蹲下，语气焦急地说:“让我看看。”

　　屠虹抱着脚不理他，也不出声，只是一味地抿着嘴流眼泪。

　　“是不是流血了？快点，让我看看，家里的药箱放在哪里了？”

　　陆汝成着急地去掰她的肩膀，却被屠虹一把推开。

　　屠虹的声音听起来无助又愤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在埋怨他：“你急什么，我的脚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不是你，我才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不喜欢我这样！”

　　陆汝成不明所以，他叫了一桌子菜、想破脑袋才想出来一个好理由想在她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却空等了一晚上，饭菜都凉透了，她才回来。

　　刚回来，就被他惹哭了。

　　陆汝成的宽肩颓唐下来，语气没了急躁也没了力气，他蹲在屠虹的面前，有些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

　　屠虹不理他也不起来，就自己坐在地上流眼泪。

　　“好了，别哭了，小虫。”

　　兀自流泪的屠虹忽然浑身僵硬，她有些不敢置信，不确定是她听错了，还是陆汝成真的在一筹莫展之下情急喊出了从前两人浓情蜜意时只他一人喊的称呼。

　　“对不起，因为家里只有我一个，所以习惯没开灯。我是想着没必要，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屠虹瞬间明白了过来。

　　不开灯大概是陆汝成因为家境贫寒从小养成的习惯，从前俩人年纪小也没这样朝夕相处过，屠虹还真没注意到这个。

　　心头顿时涌起一股酸涩，屠虹扭过头看着他，更想哭了。

　　陆汝成伸手把她眼前的乱发别到耳朵后头，静静地看着屠虹那双被泪水洗刷的愈发漆黑的眼睛一扇一扇的。

　　“先起来，地上凉。”

　　他伸手去拉屠虹，却不想屠虹忽然一把抱住他的，“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结巴骂他：“陆汝成，你以后能不能、能不能别那么扣了啊！你都多有钱了，还整这么可怜！”

　　陆汝成愣在原地，许久后才像是回过神来，停在半空的双臂终于收紧将她搂入怀中。

　　就在屠虹悲痛大嚎的时候，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有首歌怎么唱的来着？

　　一闪一闪亮晶晶，一闪一闪放光明。

　　陆汝成想，词作家一定是见过屠虹流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