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网课 上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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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Y市有疫情出现。一开始只是有输入病例，到最后疫情加重，学校周围的一个小区是重灾区。
十一月底，那是一个周三早晨，等许亦佳走进教室准备早读时，发现班里的人寥寥无几，卢延站在讲台上看着手机皱着眉头，门外有几个领导聚在一起絮絮叨叨。
周围有几个住校生在窃窃私语，许亦佳竖起耳朵听，原来封校了，走读生进不来，住校生出不去。班里住校生不多，此刻许多座位空出来显得教室空旷了许多。
吃完早饭回班后，听说学校商量出了一个对策。住校生就在家里听网课，走读生就先在学校呆几个星期。几个星期？许亦佳两眼一黑啊，她没有多少换洗的衣物，本来每个星期放假就少，几个星期在学校她会憋死的！
欲哭无泪，欲诉无门。等语文老师走进班里时，她抬起头望向黑板，看着黑板上白色的粉笔字，突然好想哭啊。
“卧槽，学校有病吧，凭什么让我们待学校啊？”
“学校傻逼吧，都回去上网课不行吗？”
“几个星期？我待不了一点！”
前前后后的住校生怨气连天。
他们班的语文老师叫杨惠，从师范大学研究生刚毕业，人高挑温婉，班里有同学说她有几分神似87版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她脾气很好，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不过上课时声音有些小，坐在后面难免有些听不清。
大概是班里的同学也知道语文老师脾气好，语文课的谈笑声往往是最大的。课上了一半了，班里还有同学在讨论这件事。疫情封校，很多人的心思都飞走了，许亦佳盯着书出神，不知道为什么，上高中后她总是莫名的想哭。
有时候她会莫名的想到初中的事，有时候她会想季云霄现在如何。是不是还是和初中时一样名列前茅，一样的爱打乒乓球，一样身边有一堆男生一堆他的好兄弟围着他。他和柳约是不是还是好朋友，是不是还是会互相鼓励。可是这些和她明明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突然鼻子发酸，一滴清泪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落下来，滴在书本上，晕染了刚才的字迹。
中午吃完饭后，卢延匆匆忙忙地走进班里让大家去走廊上排队做核酸。十一月底，天气已经很凉了，最近又下雨，天阴沉沉的。学校的屋顶有点漏水，走廊的地砖上有几处积满了水。
风很大，y市气候多变，许亦佳的校服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站在走廊上萧瑟的风吹过她不免有些发抖，又冷又难过，去他妈的高中，过得真糟糕。
许亦佳排了很久的队，一路上在心里默默把学校领导骂了个遍，她一扭头就看见学校校长满面春风，站在饮水机旁拿着玻璃杯喝着茶叶水……更气了。
整个午训和下午许亦佳都咬牙切齿，心里莫名有一团火在燃烧。
晚自习是历史课，卢延在讲台上激情澎湃，班里人不多，讲台下一片死寂。许亦佳侧了下头，看到了窗外的一处光亮，圆形的，明亮的，她有些发怔，月亮吗？离得好近啊……她又仔细看了看，哦，原来是一盏离得有些远的路灯啊……
对哦，雨天怎么会有月亮。
心情好低落，像月亮落入了大海里。后门开着，她感觉好冷，湿淋淋的，还被冷风吹的那种冷。
许亦佳就这样度过了两节课。晚自习上到九点半时，卢延突然走了出去。楼上开始有了些莫名地躁动，有桌椅摇动的响声。不知过了多久，黑板大屏突然出现了一条通知
一行很简短的话：由于校内物资短缺，疫情严重，全体住校生请与今明两天离校回家上网课。
啊啊啊啊啊
我靠我靠我靠
可以回家了啊啊啊啊
班里一瞬间躁动起来，楼上理科班欢呼声尖叫声更盛，许亦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上一秒倾盆大雨，下一秒阳光万里，她的心跳也微微加快，惊讶喜悦与激动微微生出像倒出汽水时那腾升的小小气泡。
班里正开始躁动，前面的孙青云和江靖刚紧紧抱在一起，卢延忽然从大门板着脸走了进来，站在门口不动盯着班里。
仿佛一杯冷水泼在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上，班里瞬间安静。
“卧槽！”
班里有个男生看到了门口的人影暗脱口而出。
“有没有规矩了？”卢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不是，你不冷吗？外面还下着小雨，许亦佳在班里坐着都觉得冷。
过了大概两分钟，楼上响起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班里越来越明显，卢延才慢慢吞吞的走上讲台。
“每个人给自己的父母打电话，和我报备怎样回家，再离开，记住，回家后第一时间在班级群里报平安！”班里有很多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住在县里的同学可以选择明天坐学校租的车统一回家，记得一定要报平安！”
班里的讨论声越来越大，打电话啊，用电话卡的话人一定很多啊……
孙青云站了起来，：“我靠有病吧，要打的电话他不早点说，站门口站半天。”声音不大，也就前后能听到。
话音刚落，一堆人朝讲台涌去，想要借卢延的手机打电话。
门口电话机旁也排起了长队。
江靖也暗骂了一句，她缓缓站起来思考了一两秒“走走走，去办公室借别的老师的手机打电话。”
许亦佳也听到了这句话，她跟在两人后面上楼去办公室找老师。孙青云借的语文老师的手机，江靖一扭头看到许亦佳，愣了两秒，弯了弯嘴角：“走吧，咱俩去找年纪主任，他那肯定人少。”
虽然不喜欢刘雨，但是江靖对许亦佳这个安静的女生没什么恶意。
许亦佳有点受宠若惊，她没想到江靖会和她说话，她甩了甩她那厚厚的一把头发，拉着许亦佳就跑进政治办公室。
果然，全校都乱糟糟的，政治办公室年纪主任周围安静地不像话。他没有戴眼镜，躺在靠椅上正在悠闲地看手机。
操，江靖在心里骂了一句。但是表面上却无比乖巧懂事
“老师，能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他侧了侧头，扫了一眼两人“打电话的人太多了是吧。”又莫名其妙的笑了两声。
知道你还问？不知道早点说？
他把手机调到拨号页，递给两人，“去打吧。”
江靖打的很快，说了两句就递给了许亦佳。许亦佳有点犹豫，最后还是打给了周晓芳。
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周晓芳让她先收拾好东西然后在学校门口等着。
许亦佳先跑回班里和卢延报备情况，然后又飞奔回寝室收拾东西。
等收拾完，她领着大包小包往校门口走。
寝室到校门口有一条小路，周围种满了矮松树，昏黄的路灯照耀在积水的路面，安静极了。
“许亦佳。”
她扭过头看见了江映舟。他怎么在这？他不是走读生吗？
“你怎么在这?”
江映舟快速走到她身边，“拿书，不拿书怎么上网课？”他挑了挑眉。
许亦佳手上提了两个大袋子，背着书包，还有一些书堆在楼梯口还没拿，唉，真够累的。
“拿得动吗？”
“还好。”她不想麻烦他，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我帮你拿点吧。”江映舟说完就想来拿袋子。
许亦佳连忙闪开，“别别别，我自己真得可以。”
江映舟不禁有些想笑，“好好好，那你自己拿。”
这条路灯光不算亮，周围也有松树遮挡，两个人并肩走着不易察觉，等快到尽头时，江映舟快步向前，扭过头看了一眼她
“先走了！”
路灯昏黄，路灯下的少年弯着嘴角，或许是灯光太暗，或许是旁边的树枝叶太密，许亦佳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但是那个轮廓，那个身影，却莫名地好看。
“好!拜拜！”许亦佳原本想挥挥手的，可惜她两只手都拎着东西。
许亦佳在冷风里站了半天，等上车时才发现车里还坐着孟璐。
许亦佳不喜欢她，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她努力挤出了个微笑，坐在孟璐旁边，不知道的以为两人关系多好呢。
孟璐妈妈一路上都在聊分班的事，许亦佳有些坐立难安。
“哎呀，全校选文科的才四百多人啊，怎么佳佳不选理科呢？”
我选什么关你什么事呢，许亦佳就知道有这对母女在她好受不了。
“我们家这个理科不好，以后没出息啊，不像你们孟璐啊知道选理科。”
“其实阿姨理科不好选文科也挺好的呀。我有同学选理科被分到后面那二十几班，那几个差班，他们那些老师教的听说都很水。” 许亦佳怀疑孟璐说话真是想到哪说哪。
何况她分班前就是二十几班的，想顺便嘲讽一下她是吧？
许亦佳有点晕车，这话语之下隐藏的优越感真让人恶心。
等下车时孟璐干脆也不装了，直接拿着东西先走了。她妈妈还在后面道谢。
这是什么意思呢？许亦佳看了一眼那个走远的身影心里憋着一团火。
她拿着东西回家，打开手机报完平安后一看，消息爆满。
文科班私下里的班级群十分热闹，分班前的小群也陆陆续续有消息冒出。
“哎呀，怎么就回家上网课了，真是不想上啊~”肖思嘉阴阳怪气的，惹人笑。
“装什么啊肖哥。”体委直接点明。
翻着翻着许亦佳发现江映舟发了一条动态。
是两张张照片，配文是搬书。他脚边放着几沓书，似乎是在路灯下。还有一张，那条小路，除了路灯其他都很暗，仔细看模模糊糊的几个人影，在其中许亦佳也发现了自己，很小很小的一个特别狼狈的身影，背着书报还拎着袋子。
他居然带手机了。
不过能够回来许亦佳就已经很开心了。她躺在床上盯着着天花板发呆，真想好好地睡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