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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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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水行宫的猎场分为三部分,猎场最外侧是宫人圈养好的野兔、山鸡和鱼群等动物,温和无害。
再往里则是梅花鹿、野猪等体型大一些的,而最往里,最靠近高黎山的方向,是什么都有的,未曾开垦的原始林地。
猎场中各种颜色的树木互相堆叠,金黄的叶子落到地上显得秋意甚浓,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冽和淡淡的泥土腥味。
梁靖今日身穿玄色骑装,端坐于一匹汗血宝马之上,眺望着这片属于皇家的广阔猎场。
神情看似悠闲,目光却如鹰隼般盯着所有人的表现,那是属于帝王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他今日特地让宫人传了残疾已久的安王梁英,曾经敬仰又让他嫉妒的好四哥。
安王坐在轮椅上,一旁侍候的是他的王妃卢氏,而他们身后,是安王十六岁的世子,梁信德。
女眷们今日若是想参加的可以在宫人圈养的地方猎些野鸡和兔子,而男子们则要到林中,猎一些大动物。
梁玉瓶今日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要发什么些什么。
因此她甚至没有带着弓箭,只领着梁玉瑾等人和雪白的兔子游玩,今日同她们一起的还有三王子梁信璟。
梁宫中甚少见到这么多的动物,梁玉瑾等年龄较小的都露出了最真实的孩童心性。
不是追着几只兔子再跑,就是绕着山鸡拔它的尾羽。
与女眷这边平和的气氛不同,男子那边有些剑拔弩张。
梁信琪骑在一匹黑马上,同样身穿玄色骑装,眉眼间同年轻的梁靖有五分相似,看着自己唯一成年的儿子,梁靖仔细地打量着。
“阿琪,为父王猎一只大东西回来。”
若说昨日是贞宁公主的战场,那么今日就是梁靖给予大王子的机会。
梁信琪摩拳擦掌,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姿,他身后的侍卫们鞍马整齐,手下的猎犬也蓄势待发。
他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梁靖仍然端坐在马上,他并不着急,机会总是留给年轻人的,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去吧,让寡人看看你们的本事!”
入猎场后,原以为最往前的会是梁信琪,未曾想是安王世子在一马当先。
梁信琪和宋既明处在队伍靠前又不是最前的距离,一个十分安全的排次。
身为王子得有野心,却又不能太有野心,藏拙,是梁信琪做了许多年的事情。
号角长鸣,马蹄声踏破林间的宁静。这狩猎的队伍终是开始分散,进入各自的猎区,林深叶茂,很快便只能听到隐约的呼喊、猎犬的吠叫以及箭矢破空之声。
回到猎场入口处,有孕的朱才人今日破天荒穿了一身骑装,她月份尚浅,因此并不会影响出行,她苦苦哀求帝王带她入内,而梁靖只是看了一眼便严词拒绝。
他不喜欢自作主张的女人。
朱才人似是气闷,一副小女子情态倒是勾起了梁靖的怜惜。
“好了,爱妃若是想去,寡人陪你去猎些兔子可好?”
朱才人露出一个艳丽的笑容,背后是计谋得逞的快意。
“等妾身腹中的皇儿看到陛下的英姿,学得几分陛下的英勇,出生后一定是个极好的孩子。”
二人朝着浅林而去,身后是数十位侍从。
王后和杨昭仪对上眼睛,俱是了然。
而朱美人看向梁王等人的背影,握紧的拳头之下,是指甲扣进肉里的留痕。
见梁王等人终于离去,队伍最末的楚国质子贞定终于露出了他的身影。
他没有侍卫跟着,身后仅有一位贴身的小厮。
“王子,我们也去玩一下吧。”
楚贞定不过十四岁,是梁靖继位那年楚国送来的,当时先梁王的余威尚在,楚王庸碌,便迫不及待地送来了这位尚不足一岁且不知道哪一位嫔妃生育的十七王子。
也许是为了彰显国威,楚贞定这些年并未吃太多的苦,只是同样被梁靖忽视得厉害,他这样充当和平的吉祥物,只要活着就行。
他骑着一匹品相较差的杂色下马,歪歪扭扭的进了林中。
此时,梁信琪正在屏息静气,他面前是一整窝刚出生的野猪和它们的母亲。
“嗖——!”
一支利箭飞出直直朝着野猪的脖颈射去,未能一击致命,梁信琪并不气馁,毕竟野猪皮糙肉厚,自然只能徐徐图之。
一箭,两箭,梁信琪身后的宋既明也开始出箭,先是眼睛再是大腿,这头长着獠牙的庞大野猪终于倒下。
猎犬们一拥而上,开始训练有素地扑杀。
“大王子,那这些小猪如何处置?”
是那名去处理大野猪的侍卫,梁信琪看着那群四处奔跑又找不到方向的小崽子,心中不忍。
“放了吧,有这头大的就足够了。”
几人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最靠近高黎山的树林里,是安王世子,他身下的马蹄压碎枯黄的树叶,发出清脆的响动,他的目标是一只通身洁白的白鹿。
“不许射箭,活捉这只鹿!”
安王世子还没来得及行动,白鹿被远处猎犬的叫声惊扰,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安王世子毫不犹豫地带着人冲了过去。
数条翠绿的蛇像藤蔓一样绕在树上,它们的眼睛里是嗜血的绿。
“啊!!”
是朱才人叫喊的声音,梁玉瓶闻声迅速跟着王后等人朝着梁靖的方向走去,一入眼便是半只被利箭分成两半的兔子。
另一半则是落在了朱才人的脚边。
是一支泛着青光的利箭,毫无疑问,箭尖淬了剧毒。
“护驾!有刺客!”
侍卫们迅速将梁靖和嫔妃们团团围住,刀剑出鞘的铿锵声响成一片,警惕地扫视着弩箭射来的方向。
为首的侍卫首领罗朔朝着弩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在茂密的草丛中是楚贞定和他的小厮,那小厮身上同样插着一支利箭,口中吐出黑血。
楚贞定跪在梁靖面前瑟瑟发抖,口中还一直重复说着有人要他的命。
在肃杀的氛围之中,传来女人的呼痛声,朱才人身下的骑装慢慢溢出刺眼的鲜红,血一滴一滴落在枯叶之上。
“太医,宣太医!”
正当此地混乱之时,一名浑身是伤的侍卫跑到梁靖身前。
“世子,安王世子失踪了!”
越是混乱的时候,主事之人就越发不能乱,王后站在梁靖身侧,仿佛二人是天生的盟友。
王后迅速差人将朱才人送到猎场阁楼请太医查看,又将女眷们安排至阁楼不同的屋子中,派了部分侍卫镇守。
罗朔领命带着人去找寻安王世子的下落,另一头梁靖又派李德贵跟着罗朔的副手冯佰去维持现场秩序。
越靠近高黎山雾气就越发大了起来,只见罗朔等人身前出现一只纯白的鹿,几息之间,就朝着更深的密林走去。
罗朔箭法极准,破空的羽箭直冲白鹿而去。
“铮!”
没有一声痛苦的鹿鸣,白鹿的身形瞬间消失。
竟是戏法?
罗朔举手示意跟着他的人屏住呼吸,背靠着背缓慢朝着密林深处走去,越往前走,身子就越沉重。
是瘴气还是中毒?
罗朔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丸,同侍卫们一起服下。
几人又朝着深处走去,四周蛇虫鼠蚁数目越来越多,左边的树上更是有一条碗口粗的蟒蛇,腹中饱满,似乎刚吞咽了什么。
“统领,这边有情况。”
巨大的松树遮挡了视线,堆积的松针刚好将满是伤痕的身体覆盖,是跟着安王的人之一。
罗朔的手下将人扶起,又掏出一颗深红色的药丸给他服下。
心下一寸洞穿的身体是致命伤,这颗药丸只能暂时吊起他的精气,回答出几个问题。
鲜红的血从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话都指向和梁靖遇到的同一波刺客。
“人很多,朝着,朝着西……”
消息还没说完,话音已落,侍从的手朝着西南方指去,是更深的高黎山。
跟着罗朔的人面露难色,越往里瘴气就越深,若是去了,没人保证能活着回来。
朱漆色的栅栏只在前方几步,再往外,就是毫无人气的高黎山了。
相传高黎山中有各种异于平常的野兽,比如几人高的巨熊,数十米长的蟒蛇,比比皆是。
罗朔看向侍卫指去的方向,他在思考安王世子为何不顾一切的朝着深处走去,难道只是为了活捉只白鹿?
确实只是如此。
安王府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梁靖面上保持着仁慈,可梁信德却能感受到他的好叔叔对于他父亲安王背后的打压。
若是能献上白鹿作为祥瑞,或许梁靖一高兴,安王府的日子就能更好过些。
为了使梁靖放心,安王对于世子的教导并不严格,甚至刻意地养成了略有些天真的性子。
不知安王如今可会后悔?
思索片刻,罗朔还是带着人做好准备往前走,所幸的是安王世子去得不远。
但见到的,只是他的尸体。
前胸是巨大的野兽脚印,可这却不是致命伤,致命伤在身后,是一道手法极快,几乎让人无法防备的刀伤。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罗朔一眼便看出那把刀上同样有着见血封喉的毒药。
四周脚印混乱,世子的侍卫无一幸免,只是一次有规模的,声东击西的刺杀。
梁靖身侧那一箭是为了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而世子这边,才是真正的目标。
罗朔是梁靖登基后才提拔的心腹,因此很多太久远的事情他并不知晓,只能带着世子的尸体去回禀梁靖。
四周落叶很厚,到处都是野蕨,浓浓的瘴气掩盖了视线。
现场唯一留下的线索是三名刺客的尸体,罗朔从他们身上搜出一块令牌以及西突厥特产,用来产生幻觉的无忧香。
与梁国接壤的中原国家依次是姜、秦、楚和齐,而与其同样接壤的外邦小国有两个,西突厥与月氏。
突厥本来比起如今要繁荣些,是被誉为战神的先梁王攻打下一分为二,余下的称为西突厥,其余的被梁国和齐国吞并。
自去年冬天起突厥就在边界发动过多次小规模战争,若说是突厥人所为,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做得太明显,反而显得尤为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