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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闹剧 私相授受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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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君沂悒悒不乐,脸色很差,又不想这个样子到宴会去,便继续在后山走走逛逛。
行至一处湖边,满目皆是湖光潋滟,鲤鱼满塘。
风抚过她的脸颊,吹翻心底的惆怅,她情不自禁取下沈昭给她的那枚玉佩,抚摸上面的纹路,竟不自觉淌下清泪。
曾经的一幕幕闪过她的脑海,心好像被什么撕开口子,血在无声往外渗。
她好恨自己挣不脱,忘不掉,还如此不争气。
风卷过湖面,推动一层又一层的微浪到眼前,她闭着眼,将那块玉丢进塘中,咕咚一声,砸出一个个反反复复的水圈,
可就在她丢进去后,注视着渐渐平静的湖面,她一时后悔不已,提起裙摆往湖边快走几步,摔倒在地,趴在水边想要找寻玉佩究竟去了何处,却被浑浊的水掩盖,早已沉到湖底不见踪影。
她试探着再往前,一边崩溃大哭,一边将身子大半都探到水上,整个人哭到身体发软力竭,差一点就要失身倒进湖里。
遽然间,一道有力的回拽将她连连拉退。
“你做什么!”
左君沂转过头,泛红的眼圈看清来人,嘴角还在抽泣,不敢置信道:“......陛下怎么会来?”
“我不来,难道眼睁睁看你去死?你怎么能这么傻……”沈昭面露忧愁,仍旧担心后怕。
“民女是死是活,与陛下何干?”
“当然有关!”
“......你放手,拽疼我了!”
“我不放!”沈昭捏着他的腕骨越来越紧,好像怕她一眨眼就飞走,两人对视良久,他才道,“那日,我看着你传给我的字条,想了整整一夜,方才想明白,原来自己当真是伤你的真心......我是一个怯懦又自私的人,本该从此认命,坐在那冰冷的高台了此终身,因为我害怕不能给你想要的安稳余生,可一想到真要与你断绝干系,又觉得心中若有万千蚁食,隐隐作痛。”
沈昭一把将人扯到怀中,紧紧地抱成一团,语气带有一丝卑微和哀求:“小小,我知道我错了,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左君沂被他锢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双手悬在空中,踮着脚就快离开地面。
她拍了拍他的肩:“......陛下,放手。”
“不要这样唤我,小小,求你。”
他是天子,左君沂不知道除了叫他陛下还能叫什么,随口道:“你……你冷静些。”
“我没法冷静。小小你不能走......”沈昭双眼猩红,像是要将她揉进骨子里,“你不能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你不能。”
左君沂听出一丝不对劲,抚了抚他的背脊安慰道:“……小小不走,小小会一直陪着你。”
沈昭道:“我不信,你分明就想寻短见来的。”
左君沂听后愣住,努力推开他道:“我没有想寻短见,我......”
沈昭不听她解释:“还说没有,你写给我的字条……字字泣血,句句剜心,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嗯?”左君沂越听越不对劲,强行将人安抚住,一本正经看着他,“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昭掏出那张揉得皱巴巴又抽出几缕毛边的纸。
左君沂一头雾水,扯过来看了看,一手俊逸的好字写着的是——
磐石坚且厚,可有卒千年,蒲苇一时韧,便作旦夕间。
这是前人所著《孔雀东南飞》中,刘兰芝对焦仲卿说的话,也是时下春风楼常演的话本子,而这接下来那一句便是“卿当日胜贵,吾独向黄泉”,而后的故事,便是刘兰芝投湖自尽……
加之左君沂方才那一系列行径,不怪沈昭担惊受怕,误以为她是想要自寻短见。
“我没写过这样的字条,你再好好看看。”
左君沂坚决否认:“而且,我是有重要的东西掉进湖里,想看看落到了何处,才没想要寻死觅活。”
沈昭眉头微微皱起,再次盯紧那张字条,纸上所书字迹清隽秀丽,落笔有锋,乍一看的确是左君沂的笔迹,若不稍加留意,的确看不出漏洞。
左君沂已经明白前因后果,看着他一脸失措,浅笑道:“难怪你说话这样奇怪。”
沈昭这几日关心则乱,当面说穿后面上止不住有些尴尬,道:“那这是谁写的?”
终于,远远传来一阵笑言惊动二人:“怎么样?左小姐,我说过他还会来找你的罢。”
沈昭看向来人,疑惑道:“阿姐?老师?”
又听见左君沂道:“原来当日公主让小小写几个字,不过是为了方便临摹。”
待他们二人走近,沈荜拿出当初让左君沂写下的纸团,在沈昭面前晃了晃道:“你要寻的真迹在此。”
沈昭一把抓过,上面写的不过是“青春受谢,白日昭只”几个大字,再无旁的。
这是沈筠当初给他取名“昭”字的由来。
从得知字条并非左君沂所写的那一刻,他早该想到的,普天之下,能将一个人的笔迹模仿得如此出神入化之人寥寥无几,他阿姐算得上其中的翘楚。
沈昭面上有些羞愤:“你们怎么能如此捉弄我?老师,怎么连你也由着阿姐骗我?”
宁弈脸上挂笑,故作为难道:“此事由不得臣做主。”
“好了,你也莫再发难别人,若不是你再三犹豫,始终卖不出去心里那道坎,我们又何必设下此局逼你现身,况且是你自作多情,错以为左小姐如此清醒自立的女子,会为了你弃生寻死……反倒是你沉溺其中而不自知,既连母后递给你的同心玉都送给人家,那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沈昭被她说得脸涨红,瞥了瞥左君沂,怎么阿姐毫不留情的就揭他老底。
沈荜又道:“何况,你阿姐我已经回来了。”
她话说得坚决,似给了他无上的底气。
沈昭默了片刻,呼了一口气,从前他觉得自己为了先祖基业,为了齐悦安稳,根本不配追求什么良缘,理应孤家寡人了此余生,如今沈荜这样跟他说,他也终于不再强撑,总算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对左君沂道:“小小,你愿意同我长相厮守吗?”
左君沂脸上还有一丝绯红,露出甜甜的笑,点点头,随即又苦着个脸道:“可是,还有一个难题。”
沈昭生怕她反悔,紧张得咽口水:“什么难题?”
左君沂指了指湖边:“你送我的那枚同心玉,方才被我丢进湖里了......”
沈昭:“......”
沈荜:“......”
宁弈:“......”
沈昭问道:“原来你就是为了寻那东西?”
“不错。”
少顷,沈荜最先笑出声来:“亏得你今日来了,否则人姑娘早把你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昭挠挠头,也跟着傻笑:“......我这就去把它捞回来,哪怕是将池底翻个遍,也绝对会找到。”
说罢,还不等三人反应,他转身一跃进湖中,吓得左君沂尖叫一声。
“欸!”
沈荜安慰她道:“由他去,他懂些水性,不用担心。”
“那怎么行,他是一国之君,若是因此损了龙体,我便是罪人。”左君沂又转头道,“陛下!你快上来!东西是我弄丢的,寻几个下人找回来就行!你快回来!”
沈昭在水里浮浮沉沉,根本听不到她说什么,专心划动身子在水下找玉佩。
左君沂在岸边急得眼圈红润,再加上动静闹得挺大,惊得左衡领着好大一群人往这边奔过来,沈荜又忙掩上面纱。
“小小,怎么了?”
左衡本以为她和冯佻聊得好好的,可此刻不见冯佻,只剩不知她一人在此啜泣,又往一旁望一眼,看见汩汩水花溅起,道“可是冯公子落水了?”
“爹,不是,是......”
“小小不急,爹这就叫人捞他上来!”
人命关天,左衡正准备喊人跳水,谁知那人突然浮出水面,抓起一枚玉佩举在空中,高声道:“小小,我找到我们的玉了!”
左君沂又急又羞:“......当心溺水,你赶快上来!”
左衡眯着浑浊的眼睛,看清那人的脸,倒不是冯佻,怎么......怎么像是陛下!
几个朝中大臣也认出那张熟悉的面孔,纷纷吓得说不出话!
左衡咆哮大喊:“来人!快!快!快救驾!”
沈昭根本不等别人来救他,三两下游回岸边,浑身还落着水珠,大口喘气,手捏玉佩,一身狼狈地走近左君沂道:“小小,拿好,这次可要收好,再莫丢了。”
他旁若无人地硬塞进左君沂手中,眼睛还直勾勾盯着她,寻常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什么意思。
不仅如此,因他在水中挣扎,自己怀间的那枚玉佩也袒露在胸前,很显然和他给左君沂的那枚是一对的。
左衡脸色铁青,嘴角抽搐,吓得差点坐在地上,原来是自家女儿将玉佩扔下去,又害得沈昭凫水去找,这要是让文武百官知道,他左家满门都不够斩的。
再说,就算是小小有错在先,青天白日的,陛下......陛下和自己女儿私相授受难道合乎礼法吗?
这让自家小小以后还怎么嫁人!
容道光也凑过来看了这场热闹,偏过身一本正经道:“左大人,明日早朝,不若你我一同请辞,归隐田居可好?”
“......”
左衡面露苦楚,哪有心情同他开玩笑。
沈昭顶着乱发和湿衣,装模做样道:“左尚书,冒昧叨扰令堂的寿宴,还请莫怪。今日,就当是朕微服出访,不必声张,免惹人惊慌。还请你替朕安排地方,换了这身衣裳。”
“是......是是是。”左衡哪里敢怪,完全是不假思索,忙不迭道,“老臣这就安排。”
左衡看了一眼左君沂,见她旁若无人,对着沈昭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拿起香帕擦他额头的水珠,只好无奈的摇摇头。
看来,今后再想分开这二位痴人,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话又说回来,沈家姐弟一个个都是怎么了,怎么接二连三给他找麻烦。
适才,沈荜蒙面惹人误会,害的宁弈在前庭被容幻儿泼了水,而今,当今天子,神不知鬼不觉混进他家后花园,还莫名其妙跳进湖里捞玉佩。
真是欺负他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老骨头!
人群散开,还有人在讨论:“那真就是陛下呀?”
“你小声点!陛下说了不许大肆张扬,你不要小命了!”
“左大人府上也太热闹了些罢!连陛下都请来了!”
“你以为陛下是奔着谁来的,那是奔着左小姐来的。”
“这么看来,冯公子定是没戏咯。”
“......”
无人在意之处,没戏的冯佻亲眼见了这一幕,失落地转身离去……
到此,左府寿宴上接二连三的闹剧,总算收尾。
许多年后,朝中一些元老重臣站在听政殿前,时常还会笑谈这位早已威震八方的帝王,年少时也做出过如此荒唐事。
阿荜: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阿昭:还好有阿姐替我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