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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迷雾 随你怎么折 ...

  •   “这是什么?”王远之问。

      沈荜的胸腔涌过一股强烈的震动,奔腾的血液像是要冲出脉管,喜悦开口道:“是耳石鼠的毛发!是耳石鼠在冰洞里留下的毛发!”

      那日她差点堕入冰窟,葬身冰海,耳石鼠同样慌乱,骤然跳到绮香铃上,像是踩了风火轮一般蹬脚,带着滚起铃铛,因此留下了几丝毫毛从铃缝飞进藏起。

      “有了它,宁弈就有救了!”沈荜道,“我现在就去找师父。王将军,这里就先交给你!”

      “欸!”没等王远之叫停,人已经翻身上马跑没了影儿,哪还会听得见她会说什么,“算了,两边都是要紧事。严大人,还是你我二人接着管卢骏的案子。”

      严子琛点头道:“好。”

      ......

      快马加鞭,一声蹄疾轻撩地面,沈荜翻身下马,边跑边喊:“师父!师父!师父!”

      沈荜又急又喜:“吴七拐!”

      吴七拐正在灶台边上炒药,闻声探出头来,问道:“哎哟,怎么跟叫魂似的?”

      “师父,你看这个!”沈荜摊开掌心中的几缕白丝。

      吴七拐眼前一亮,接过来捧在手心道,“银丝如雪,白而清亮,是耳石鼠的毛发!不过,阿宁,那只耳石鼠不是死了吗?你又是从何处寻来的这个?”

      “说来话长,总之,我确定这些是从活着的耳石鼠身上得来的,但唯一有一丝不确定,不知道是不是它的头首上的毛发。”

      “古籍上确实记载的是耳石鼠首顶上的毛发,至于其他的,为师也不确定能否入药。不过,有总比没有强,为师先试试,万一古籍上对这耳石鼠的用法记载不全,也是有可能的。”吴七拐耐心道,“不过,解药至少还需一两日才能调配好,阿宁,你也别太心急。”

      沈荜心里藏不住的喜悦,多日来的愁眉终于舒展。

      喜悦之余,两人因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探头去看。

      “啊——啊——呜——”

      “天明,好天明!我的姑奶奶!别哭别哭,一个小小的竹蜻蜓,小爷再给你做一个就是。要是让老师听见了,非抽了我的皮不可。”

      原来是天明的竹蜻蜓飞到瓦楞上卡住,赵括举着长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弄下来,结果掉下一摔成了两半。

      天明站在廊庑下嚎啕大哭,粉白的脸蛋通红,急得赵括忙捂住她的嘴压哭腔。

      “你要怎么才不哭,我给你做鬼脸好不好?要不给你买糖?哎呀……别哭了别哭了。小爷不会哄小孩啊!”

      沈荜出声道:“天明不哭,到宁小姨这边来。”

      看到沈荜走上前来,天明哭得跟大声,展开双臂扑向沈荜怀中。

      沈荜抱着怀里的孩子耐心哄,转头对赵括道,“赵公子,你多大个人,还抢小孩的玩意儿。”

      赵括多日闷在图兰这个地方,既没有葡萄美酒酣畅痛饮,也没有佳肴珍馐大快朵颐,只好跟着一个孩子玩在一起,谁知最后闯了祸。他挠挠头,尬笑道:“我也不知道这个竹蜻蜓这么不禁玩......公主,你就饶了我罢。要不,我再帮天明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那竹蜻蜓是天明的父亲留给她的,不一样。”

      赵括知道天明的父亲就是三年前在皇宫行刺的铁离,至亲死者留下的东西,最为贵重。

      “那我试试能不能将这个修好!”赵括道。

      “你?”沈荜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子,一副吊儿郎当不靠谱的样子,能修好吗?

      “当然是我。公主可别小瞧我,从前我跟着老师重塑过一个极美的碎瓶,那般繁琐都成功了,这个绝对没问题。”

      就是沈荜如此手拙,也知道瓷器和木头不可同语。

      她轻叹一口气:“随你怎么折腾。”

      说完抱着趴在她肩头的天明拐过长廊,走到尽头,低声喃喃道:“天明乖,宁小姨在。”

      只见房檐上倏然跳下一个身着黑衣的背影,在她房外窗边探头探脑。

      她将双眼紧紧地聚集在那人的脸庞上,看清来人,抱着天明快步走上前道:“流雨,你怎么在此?”

      “公主!”流雨一见到沈荜泪眼潸然而下,“属下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公主......”

      沈荜抱着孩子行动不便,下巴朝房内轻抬道:“进去说。”

      进了房门,沈荜先将哭累睡着的天明放到床上躺下,旋即掀开帘子出来道:“你来图兰,阿昭知道吗?”

      “正是陛下派属下前来图兰保护公主的安危。顾大人也来了,只不过他忙着押运赈灾物资,也许天擦黑才能到。”

      沈荜知道上都要派人到图兰来,但没想到是顾洵言。她坐下倒了一杯茶水,食指轻敲桌面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图兰?”

      谁往上都递的信。

      王远之,宁弈,严子琛还是另有其人?

      还没恢复记忆前以为能在异乡偶遇故人全是巧合一桩,直到近来想起前尘往事,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为何与她有关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跑来图兰。

      宁弈是,王远之是,流雨是,就连即将到图兰的顾洵言也是。

      流雨抿唇,跪下抱拳道:“其实公主半年前在吴家庄,当初派到图兰四处搜寻先帝遗诏的兄弟们就已经发现了你,是他们最先将消息传回上都。”

      如此说来,沈昭是最早就知道她在图兰的人。沈荜又问道:“那为何此刻才来?”

      “一切皆从陛下的旨意。”流雨道。

      起初流雨得知公主在图兰的消息时也不敢相信,如此重大的消息自然最先启禀陛下,可陛下没有像想象中立马将沈荜接回上都,只是将顾大人叫进宫中说些什么,然后像是毫不知情般没有任何动作,一直到西北旱灾而至。

      流雨也不明白,为什么呢?公主不是陛下在世上唯一的至亲吗?怎么会不盼着团聚?

      沈荜唇角轻勾:“他这是找准时机,把有用之人都押在图兰,包括我在内。”

      图兰如今民心不稳,又连起旱灾瘟疫,只要沈荜还在图兰,由她代表齐悦皇室安定人心最好不过;又有宁弈作为陶璟之遗孙的身份,图兰人多少会卖他的情面,还能用来掣制宁策吾;再加上王远之镇守关市的兵马,于情于理,都该是他们。

      沈荜端起茶盏,刮动茶水上飘起的浮沫,哂然一笑:“几年不见,阿昭倒是长了些本事。”

      是他,将所有人都算了进去,包括他的阿姐。

      沈荜起身道:“我去找人为你准备一间厢房,你先将就宿着。”

      流雨纳罕:“属下守着公主便好,哪需要厢房......”

      可眼前的女子稳着步子,没说话,头也不回往前走。流雨觉得,公主似乎变了许多,可是哪里变了,却又说不出来。

      -

      天近黄昏,一大批举着火把的官兵眼看着逼近,火焰随着燥风越烧越高,将里外包抄起来。

      府邸主人的卢骏,身后跟着容夫人,接连阻止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

      “谁派你们来的?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擅闯堂官私邸!”

      卢骏喝骂不停,周围家丁奴仆散乱,无措和害怕交织,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却苦于无法诉说。

      一声高亮嗓音回应:“卢大人还当自己是齐悦的官儿呐!”

      王远之跃进中庭,信步走来,满眼蔑视地看着他:“吃里爬外的东西!”

      “你!你!你你你!王将军,王远之!卢某人自问从未得罪过你,你为何要步步紧逼!先是带兵包抄本官的府邸不说,还信口雌黄污蔑本官!”

      “污蔑?”王远之觉得好笑,“如此厚颜无耻的话怎么会从你的嘴里讲出来。”

      “来人,带上来!”

      卢骏黑眉一皱,只见两名官兵押着一名衣衫破烂,满身惨血的男子跪在地上,一看就是上过刑。

      待人抬起头来,看清那张惨白的脸,卢俊倏然后撤几步,面色铁青。

      王远之问道:“怎么样?卢大人可认得此人?”

      卢骏说话的声音都在抖,强装镇定道:“柳.......柳幸,你怎么在这?怎么成这副样子。”

      柳幸抬起沉重的头颅,气若游丝道:“卢大人,救我。”

      “看来确有交情。”王远之又命人拿来几分文书,呈在卢骏面前,“不知卢大人暗中请崇山镖局替你往来上都,是在运什么?”

      卢骏强压抖手,斜着眼睛不敢看王远之,已然方寸大乱。

      “不想说?那便我替你说。三年前,朝廷改革财政,上下官员折支减成,卢大人似乎一点也没受影响,借崇山镖局将满箱的白银黄金运往上都,暗中贿赂京城官员,多年来暗通款曲,维系在图兰屹立不倒的地位。只是我好奇,这么多钱,你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

      不日前,王远之在卢府见到柳幸就觉得甚是奇怪,所以才让严子琛托他在上都的关系排查了一番,结果真让他们发现崇远镖局有问题。

      卢骏板着脸,一言不发。

      “卢骏!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将军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老实交代你的钱究竟从哪里来!不说,我也能顺着查下去,只是早晚罢了。”王远之的耐心告罄,继续道出他的罪孽,“更可恶的是,你居然丧心病狂到勾结叛贼,险些铸下大错,危害国之生计。六年前的贪墨案,与宁策吾合谋截下前线军需的人其中也有你。自我们一行人来到图兰,你更是将我们的行踪秘密泄露给他,几次三番害我们陷入险境。”

      王远之将写满墨字白纸账册甩在卢骏眼前:“如此狼子野心,活该千刀万剐!”

      卢骏不反驳,抬头仰望着散落的账本发出一声冷笑,疯红的眼用力挤,冷冷道:“王远之!你以为凭你就能扳倒老夫?我告诉你,绝无可能!你没有资格定老夫的罪!”

      “老夫要进京面圣,求圣上裁决,哪怕是三司会审,老夫也不愿含冤折在你的手上。”

      不及王远之答,严子琛道:“冤?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冤可喊?”

      “老夫要见陛下!”

      “陛下定会允老夫一个公道!”

      “这件事你们做不了主!”

      “老夫要跟陛下亲口谈!”

      卢骏几近癫狂,嘴里一直吵嚷,众人僵持不下,只听远远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话音:“何须大费周章地跑去上都面圣!”

      闻及熟悉的声音,严子琛最先望过去,怎么也没想顾洵言会带着一对人马出现在这里。

      顾洵言身着青裳款款走来,站在卢俊面前道:“圣旨到!卢俊,还不接旨?”

      院中所有人俯身下跪。

      顾洵言展开圣旨,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治国之道,首在正人心、辨忠奸。今有邪佞小人,潜伏朝野,巧言令色以惑上听,结党营私而乱国法,造谣生事以害忠良,贪墨横行而剥民脂。此辈如硕鼠蚀梁,似腐木生蚁,实为社稷之蠹虫,朕心深恶痛绝!今令顾侍郎为顾命监察史,前往图兰,缉拿恶徒,槛送进京。钦此!’”

      卢骏听完半截身子瘫在地上,嘶哑着嗓音叫道:“不可能!陛下不可能动老夫,顾洵言,你假传圣旨!”

      顾洵言道:“是真是假,跟本官回上都便知。来人,拿下!”

      院中所有家仆都被控制住,卢骏夫妇二人被捆缚住手脚,推着向前走。

      忽然间,卢俊发出一声森冷又诡异长笑,凄惨的喊叫不绝于耳:“就凭你们,是救不了齐悦的!齐悦很快就会亡在小皇帝手上!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王远之微眯双眸,想不透他什么意思,冲上前拦住他,只凭直觉道:“你背后之人不只是宁策吾对不对?说,还有谁?”

      “想知道?”卢骏冷笑连连,拖长尾音道,“老夫死都不会告诉你。”

      王远之甩手扇了他一巴掌:“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王将军,老夫说了,你真的会信吗?”卢骏捂着发烫的脸颊,眼神向在场的严子琛和顾洵言一一望去,露出阴笑,森冷又诡异。

      王远之不解地回头望去,见他们二人同样一头雾水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他的同谋。

      顾洵言不耐地瞥了他一眼:“拖下去!”

      卢俊被带走时疯疯癫癫,嘴里高呼:“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尊主!卢某只能为您做到这一步了!别忘了你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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