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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对峙 尽管有无数 ...

  •   今夜对元雪心而言,是一场漫长恐怖的梦魇。

      她被那神秘青年牢牢禁锢,不断尝试催动元神之力,试图冲破这套枷锁!然而,她的力量反而被过度消耗,眼前也阵阵发黑,视线开始模糊。

      “没用的,”青年见她气息紊乱,淡漠的声音似有些不忍,“你若再这般顽固,元神出窍之时,便是你今世的死期。”

      她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嘴唇愈发苍白,却仍倔强道:“今生死了,还有来世。我终有一世会找到你,杀了你……咳咳……”

      话音未落,喉间腥甜剧烈翻涌,又被她强行咽回!

      青年凝视着她嘴角溢出的殷红,眸底掠过一丝怜悯,似有不解:“你这般做法,与自戕何异?何苦执着至此呢?只要你肯听我一言,立誓与他恩断义绝,乖乖回雪域去。那么,我既可留他性命,亦不会再为难你。你们各自安好,岂不更佳?”

      “我绝不离开他!”她激动低吼,牵动脏腑内的气血再度翻腾,立即皱紧眉头,强行压下涌到喉头的腥甜。待缓了缓,她才勉强牵起苍白的唇角,缓缓道,“我们早已立下誓言,我若先去了,他定会踏遍轮回寻我;他若先走,我也会等他的来世。谁也别想拆散我们!”

      青年面色微沉,正欲开口,忽而眸光一凝,侧首望向梦境边缘。

      只见一道身影自虚空中缓步走来,周身笼着一层朦胧光晕。她站在元雪心身前,面向怔住的青年,优雅行礼:“许久不见,您的相貌还是一如当年。”

      青年惊愕地盯着女子,半晌,神色逐渐释然,忽而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笑完,他微笑着朝女子伸出手,“既如此,你随我一道离开此处罢。”

      女子淡淡瞥了他的掌心一眼,直视他道:“请您放了她吧。她受的苦已经太多太多了。”

      他指尖微僵,缓缓放下手,方才眼底那点温情荡然无存,不悦道:“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却选择袖手旁观,直至此刻才现身?”

      元雪心被剧烈的痛楚折磨得意识昏沉,只能勉强撑着眼帘,困惑地望着女子的背影。尽管有无数疑问,可胸腔内血气不断翻腾,搅得她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的视线愈发模糊,耳畔的声音也逐渐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您……停手……她的心……不明白……”

      “六界……劣等……新的秩序……”

      “人类无辜……自有道理……为敌……”

      意识飘忽之际,元雪心望着女子转过身来,对自己施展法术。瞬间,所有的痛楚都被一股温和的力量轻柔包裹、抚平。下一刻,她便彻底陷入昏迷。

      女子怜惜地看着元雪心,对身后的青年道:“她比您以为的,更眷恋这个世间。您注定会失败。求求您,放了她吧。”

      身后沉寂片刻,青年才淡淡开口:“她如今留恋这污浊世间,不过是因为那个男子罢了。情爱最是脆弱易折,我倒要看看,他们之间的感情究竟能有多牢固。”

      女子微微捏紧掌心,回过身来,面色带着愠怒:“这一次,您绝对会输。”

      青年牵起唇角,眼底一片冰冷:“那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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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雪心惺忪睁眼,只见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殿内,亮得有些刺目。她在榻上呆呆躺了好一会儿,只觉浑身莫名有些疲惫。她坐起身,揉了揉依旧有些昏沉的额角,疑惑嘀咕:“奇怪,怎么觉得好累?好似大打了一场恶战……可我昨日也没做什么啊……”

      用早膳时,赵隽影见她一边进食一边打呵欠,不由问道:“昨儿没睡安稳?可是换了新被褥不习惯?”

      “没有,昨儿和往常一样入睡,应当睡得很沉才是。只是……”元雪心撕下一小块薄饼送入口中,郁闷嘟囔,“我昨夜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似乎发生了许多事,但一醒来,却什么都记不清了。”

      赵隽影笑道:“听说夜里做梦做得太久,第二日便会觉得疲惫。你若是还困,用完膳再去小睡片刻,宫规午后再学便是。”

      “不用,”元雪心摇摇头,眼神清明起来,“我想尽快学会。早一日学好,便能早一日让圣上对我挑不出错。”

      赵隽影立即了然于心,望着她强打精神的模样,心下不由轻叹。

      罢了。情至深处,旁人再多的道理也是枉然。一切且待将来再看吧。

      用完膳,赵隽影刚开始教导元雪心奉茶敬上的姿态,一名内侍忽然过来宣召:“圣上口谕,请淑妃娘娘携元姑娘前往琼章殿觐见。”

      元雪心执着茶盏的手不禁紧了紧。

      这段时日,萧秋明从未召见她。莫非,他是知道了昨日懿华宫那事,特意召她过去训斥?

      “姑娘莫慌,”赵隽影见她眼神闪烁,便温声安抚,“许是前几日我与圣上提及你在学规矩,圣上想瞧瞧你进展如何。你照常应对便是。”

      “嗯。”元雪心低低应了一声,暗暗定下心神。

      行至琼章殿外,何鞘正于殿门外值守,见她们走近,端端正正地躬身行礼。

      元雪心想起月前的莽撞,歉疚道:“光禄勋,您的腿伤可大好了?那日是我行事冲动,实在过意不去。”

      “劳姑娘挂心,已无碍。”何鞘平静应答。

      赵隽影打趣道:“光禄勋,你性子本是顶温和的,为何平日总板着张脸?笑一笑嘛,天塌不下来。”

      何鞘嘴角绷得更紧,面色肃然:“娘娘说笑了。御前重地,臣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隽影笑着摇了摇头,携元雪心一道入内。元雪心转过身时,眼风恰好捕捉到何鞘飞快抬起又仓惶避开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了然。

      入了殿,元雪心随赵隽影行礼,一眼便瞧见了端坐于御案下首的谢无意。四目相接,他眼中瞬间漾开一片温柔暖意,熨帖了她心底的那点不安。她羽睫微颤,轻轻抿了抿唇,昨日他唇齿间的气息仿佛还萦绕未散,脸颊不由泛起淡淡红晕。他瞧着她颊边动人的绯色,嘴角笑意愈发柔和。

      御案后,萧秋明将他们的情状尽数看在眼中,暗暗捏紧指尖,面上却无波澜:“赐座。”

      “谢圣上。”赵隽影领着元雪心谢恩落座。

      萧秋明见元雪心今日行止有度,已寻不出大错,语气稍稍缓了缓:“元雪心,听闻你近日潜心修习礼仪,当真难得。”

      元雪心抬起眼,从容答话:“回圣上,大殿下贵为皇子,我既是他未婚妻,自当尽心为他考量,处处谨言慎行,不敢使他因我之故而落人口实。”

      殿内霎时一静。

      萧秋明脸上那点平和几乎敛去,目光锐利如刀:“寒儿似乎,尚未被正式指婚吧?”

      谢无意察觉元雪心眸光微冷,连忙抢话:“阿雪!父皇意思是,女儿家当以矜持端庄为重,方才言辞于礼不合,恐惹来非议。”

      元雪心望向他,眸中冰雪顷刻消融:“嗯,我晓得了。”说罢,她顺从地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不耐。

      她学这些破规矩,不过是为了在宫里少些麻烦,也好让这专横的皇帝早日松口,把他那宝贝儿子许给她罢了。

      在如愿成婚以前,她必须忍耐,尽力忍耐……

      然而,萧秋明却早已将她眼中的那点志在必得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好一个看似顺从、实则步步为营的村姑!突然用心学规矩,竟是打的这般主意!

      萧秋明不动声色地看向赵隽影:“淑妃,元雪心在你宫中这些时日,可有其他不妥之处?”

      赵隽影谨慎回道:“元姑娘性子直率温良,聪敏好学,与妾身很是投契。”

      “甚好。”萧秋明眸光微闪,“既如此,日后她便长居你景翠宫中,一应用度照旧。待择了吉日,你便认她做个宗亲,让她随了你的姓。”

      赵隽影立即起身行礼,感激道:“妾身谢圣上恩典!”

      元雪心却忽然开口:“我不改姓。我只要姓元。”

      殿内气氛再次紧绷。

      “父皇!”谢无意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抢在萧秋明发怒前,拱手道,“阿雪自乡野长大,心思单纯,一时未能领会您的深意与厚爱。恳请父皇息怒,容儿臣私下与她细说道理,她定会感念圣恩!”

      元雪心不悦地瞥他一眼,抿紧嘴唇,赌气般别过脸去。

      萧秋明见她语塞,心下稍稍感到快意,面色缓了缓:“也罢,你与她好好说说利害。”他又对谢无意道,“寒儿,册封大典在即,你当好生预备着。待礼成之后,父皇便为你挑选王妃。”

      谢无意脸色微变:“父皇,儿臣心意已决,只愿与阿雪……”

      “胡闹!”萧秋明的神色陡然转厉,“堂堂亲王,若只得一个出身微贱的女子相伴,置皇家体统于何地?天下臣民又将如何议论我萧氏皇族?你素来聪慧持重,莫要为了儿女私情便蒙蔽心智!”

      “阿雪她绝非微贱!她……”

      “够了!”萧秋明不耐地挥手,“父皇心意已决,不必多言!你且先带元雪心去殿外候着,容后再宣。”

      “……是。”谢无意攥紧手指,与元雪心一同行礼退下。

      待他们甫一退出去,萧秋明立即挥退其余宫人,问赵隽影:“淑妃,这段时日,你可在此女身上瞧出什么端倪?”

      赵隽影一脸无辜:“端倪?圣上指的是……”

      “怎么,查了一回案子,便把朕当傻子糊弄了?”萧秋明沉声道,“快如实报来,休得敷衍!”

      赵隽影敛了笑意,正色回道:“元姑娘除了那双眼睛颜色有异,其余言行与寻常女子无二。不过,此女聪慧得着实惊人,从卦术药理、丹青武功、丝竹歌舞,乃至星象草木,竟皆有涉猎,这见识绝非寻常村女所能具备!”

      萧秋明眸色一沉:“区区乡野村姑,如何懂得这些?可知她师从何人?”

      “她从不肯提及师承何人,妾身怎么也问不出来。”赵隽影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圣上,有时妾身瞧着她,恍惚间,竟似看到了皇后娘娘的影子。”

      萧秋明微怔。

      赵隽影的眸子柔软了几分:“皇后娘娘虽不如元姑娘这般博学,却也通晓医理、精于骑射、见识卓越。她们身上,都有一种超乎年龄与身份的深不可测。”见帝王神色变得晦暗不明,她不由放轻了声音,“圣上,您说大殿下与元姑娘的相遇、相知,是否正如当年您与皇后娘娘那般?就仿佛是,命中注定?”

      “荒谬!”萧秋明蓦然回神,眸中温情被冻结成冰,“此女心思叵测,来历成谜!纵有几分才情,焉知不是包藏祸心?我绝不能容这么一个隐患留在他身边!”

      “圣上,”赵隽影心下暗叹,苦笑道,“您未免太过疑心了。或许,她只是……”

      “赵隽影!”萧秋明眸光酷寒,“你近来是愈发不知进退了!”

      赵隽影反倒扬起脸,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挑衅:“圣上又想贬了妾身?无妨。这深宫啊,妾身早就待得腻烦了,凤印也罢,协理六宫之权也罢,您随时收回便是!妾身任您打发,绝无怨言!”

      “你!”萧秋明胸膛剧烈起伏,拳上骨节捏得泛白。

      此女仗着是亡妻生前至交,一次次触碰他底线!他恨不得立刻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夺去封号,打入冷宫!

      然而,亡妻生前绝笔犹在眼前——“阿影无依无靠,望你替我好生照拂她,莫让她受人欺凌。”

      是啊,他若真处置了赵隽影,将来九泉之下,该如何面对亡妻?

      犹记爱妻生前,常常与他据理力争,吵得面红耳赤。可吵完了气消了,四下无人时,她又会与他软语温存,陪他度过一个个漫长缠绵的夜晚。而赵淑妃屡屡顶撞他,常常令他不由回顾起那份久违的感觉……

      可是,她终究不是她。

      赵淑妃性子虽硬,可见势不对,服软讨饶却也极快!这令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最终只余一股道不出的烦闷。

      他盯着赵隽影那挑衅的模样,冷哼一声:“小门小户出来的,到底不识大体!念在皇后的情面上,不与你计较!”

      她微微撇了撇嘴,识趣地不再吭声。

      他起身走向窗边,望向外边场地上的年轻男女,神色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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