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美》穷困潦倒

1、第 1 章

　　山间的野菊，层层的金黄点缀在满山坡的绿叶上，就象太阳般温暖。
　　夕阳的余辉让野菊染上得别样红。
　　我站在菊丛中，秋风戏弄着散落的发丝，看着看着，我像着了魔，迷失了自己。
　　他像一个花中仙子般出现在我的面前，直奔我的心房。傻傻地看着花丛中的他，洁白的脸庞，柔和的黑发在风中飞舞，一双明亮的眼眸像吸铁石一样把我整个人都吸了进去，我直直地向他走去，在我以为可以触摸到这花间仙子时，突然眼前一黑。

　　我醒来时，我看见了母亲焦虑的眼，柔和里带着水光闪动，有一种让我说不出的美。我笑了，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眼睛，想要扶平它的伤心。可母亲突然惊恐地尖叫起来，推开我，跌出床沿，满脸的惧怕 。闻声而来的父亲，匆匆的脚步在看向我的那一刻停了，抱着身体抖动的母亲急急的向门口退去。
　　从没有过的害怕袭面而来，急着下床想问问，却发现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浮到了半空中，我看了看床边的鞋子，它们便自动地穿在我脚上。我不知所措地看看自己的身体，忽然又摔回了地上。
　　这是怎么了？
　　我迷茫地看着自己，突然听见“喝——”的一声，重回房间的父亲，双眼怒睁，手举着一把刀，狠狠地向我砍来。
　　本能地直起身子躲开，可父亲像发疯了一样追着我。心里虽然害怕但头脑清晰的告诉自己，逃出去，不能死。刚要冲出去，却被镇定下来的母亲一把抱住。身体被圈着，挣扎不开。听到母亲嘴里念着：“我儿，对不起，对不起……”，我看向了她，看着她的眼睛，我停止了所有的害怕，因为在那里我看到了娘亲对我的疼惜，一贯的慈祥温柔。“娘！”我喃喃的叫出了声，回头又望着父亲，可怜的叫了声：“爹！”。
　　时间就这样停住了，周围静得让人害怕。

　　屋外，夕阳斜下，底空中一片红蜻蜓，很久以后，我从屋里走了出来，身上染上了已干涸的血迹。
　　秋风卷起了落叶，周围仍是一片死寂。后面的事我不记得了，当我醒来时，在我身边的是平躺的父母，没有呼吸，胸膛上的伤口像是被动物的历抓穿透过一样。
　　我没有哭，面对生活了十六年的亲人的死亡我却哭不出来，我把他们抱到床上。
　　站在冷风中我看着这小屋时，看见了他们象往常一样叫我早点回来，我也一样笑着向他们挥别，转身离开。走了很久很久，久得好象月亮由弯变圆了一样。再次回头，远处的火红映得整个黑夜发亮，原来火可以这样美。

　　下了山，走过了村庄，走在集市的街角我看着来往的人群，没有我熟悉的身影，渐渐地看东西也开始模糊起来，头很重，可我还想找找……找不到。
　　我靠着墙滑下身体，绻起四肢，把头埋在膝中，渐渐地我记起来了，好象他们已经死了，是自己亲自火化了他们，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摸着我的头，温柔地对我说话了。
　　我现在只有一个人。
　　突然意识到他们是真的离开我了，几天积攒的伤心像浪潮一样向我涌来，眼泪不可抑制的奔了出来。哭着哭着我好象又看到了我们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温馨而简单的饭。
　　我是被粥的香味催醒的，本以为是不会再醒了，醒了也没意义，可我还是醒了，因为我还想活。
　　在我面前的是一双很黑的手，手上有一碗稀粥，我一把枪过了碗疯狂地倒向我的胃袋。不满足，还想要。当我抬头看到一张拼命咽口水的脸，我才明白他也想吃。我不好意思的把碗递给了他：“谢谢。”
　　“不……不用谢。”他回头看看不远处。我也顺着他望去，那是个头发蓬乱的人，满脸的胡渣，倒三角的小眼睛闪得精亮，褴褛的破衣挂在他精瘦的身上，破旧的布鞋连脚趾都要豁之欲出，那双手关节很鲜明。“阿爸说你在这三天了，没吃什么东西，才叫我拿这粥给你的。”我听他说粥时拼命咽口水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笑，我便真得对他笑了起来。“啪”我听到碗掉到地上摔碎的声音。
　　“喂，你怎么了？”我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没反应，我再推推他。
　　“啊……”他跌坐在地上，“对，对，对不起……”慌张地向那人跑去。
　　这情景熟悉的让我害怕，那天那两人也是这样的，直觉告诉我快逃，不然会死的。
　　正当我要起身时，那个三角眼已到我的面前，一把抓起我的下巴狠狠的盯着我。我想我这回死定了。
　　这人抓着我笑了，笑的让我毛骨悚然，一下子我的力气被抽干了。刺耳的声音传到我的耳边，“老子没事发次善心，看来是捡到宝了，想不到这么平凡的脸笑起来是这么的……不错！啊哈哈……”
　　如魔音的笑声穿透我的耳膜，惊地我全身都在发抖。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笑完后盯着我问，又像在估量什么。
　　“我，我，我……叫善流……”我怯怯地回答，期盼他不要杀我。
　　“恩，那你爹娘呢？”
　　我一听到那词，我的心一紧，痛得要死。我狠命地推开了那人，那血淋淋的身体又出现在我面前，全是红的，红得我的双眼看不见其他颜色。“啊……”我一直退到了墙角，可那人一下子就紧逼到我身边，拎起了我的衣服，我拼命的挥动手脚想挣脱。“不要……不要啊……不要杀我……爹、娘……”我撕心列肺的喊着，想要把所有的力气都要喊尽，突然我眼前一黑。我有好些天没吃东西了，那粥可经不起我这般折腾啊！
　　我再次醒来是不知多久的事，也许只是一会儿。只是我饿了，我就醒了。想动，却没力气。感到躺的床很硬，看看四周还真是家徒四壁，窗户的纸也破烂不堪，随风拍打，发出‘啪挞、啪挞’的声音。房间里还不止我睡的一张床，向旁边望去是一长排。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不过不管怎样我还活着。
　　“醒了。饿了吧？”是那男孩的声音，我望向门口，依旧是一双黑黑的手捧着一碗粥。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是粥，反正我就知道。看到碗里的粥，我笑了，知道我猜对了。
　　看到我笑，他急急地把碗递到面前：“来，喝了它吧。”
　　我是很想喝，可我没力气呀，我无辜的看着他，抬了抬手又落下了。很快他就恍然醒悟，把碗放在床边，把我轻轻地扶起，把粥喂到了我嘴边。我像沙漠中的旅人遇见绿洲般，整个脸都冲进了碗里，一下子把粥喝完，还留恋忘返的舔舔碗底，才把头抬出来，他看着我眼睛笑成了弯月，感觉特开心，我也咯咯的笑了起来。我闻到了他身上不知多久没洗的汗臭味，可我喜欢那味道，那是一种真实的生命存在感。
　　“我叫善流，我爹说希望我能从善如流。你呢？”
　　“我叫阿忠。”他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样子，很瘦很黑，凹嵌的双眼黑亮的如夜空的星子，笑起来还有两小酒窝。
　　“阿忠，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还有，还有，那个……人……是谁？”一想到那三角眼我心里就一阵发毛。
　　“这里是我们的家。那个人是我舅舅，可是他要我和其他人一样叫他‘阿爸’。”我明白为什么这有这么多床，原来还有其他人。不过‘阿爸’？
　　“阿爸说我们都是他的小子，是他养大的，其实他才二十八岁，”阿忠继续说：“阿爸不生气的时候人很好的，只要我们听他的话好好干活就会有饭吃，比起其他的乞丐流浪汉，我们已经很幸福了……”
　　“阿忠，你这小子说什么狗屁话？”一阵尖锐的声音穿来。

　　五年后
　　在一间简单的房间里，我换下了繁重的华服，肩膀上的伤不是很重，但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是难免的。
　　“阿爸？”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静静地让他为我包扎伤口，“还好没伤到筋骨。秦王要见你。”
　　“秦王？为什么？”我看着阿爸，他只是摇摇头，“唉，好的，换好衣服我就来”
　　“快点，那我和秦王在季风亭等你。”望着远去的背影我在心中自嘲，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刀光剑影的生活呢？

　　“阿忠，你在说什么狗屁话？”一阵尖锐的声音穿来。
　　那个三角眼突然走到我们跟前。可不知为什么这回我却不再害怕，我看着他，发现那双三角眼中转悠的眼珠其实挺可爱的。
　　“阿爸，我……我……”阿忠低着头，偷偷的瞄了眼那三角眼，声音越来越低。
　　“我什么我，你这臭小子刚刚说什么来的，幸福？”我看到那双眼中闪着自豪骄傲的光芒：“幸福个屁，看我怎么打你！”说着手也就敲在阿忠的头上。我知道那人在害羞，阿忠也承接着这不痛不痒的惩罚。抬起头对着三角眼傻笑起来。后来我还发现那人一害羞就说脏话。
　　“笨小子！”三角眼回避了阿忠的笑脸，转向我：“丫头醒了？以后就跟阿忠这群小子一样跟着我吧，也叫我阿爸。”
　　“阿爸……”我像是受了感染一样就这样叫了出来，看着这满脸的胡渣，很想知道这胡渣的后面是怎样的一张脸，大概尖嘴猴腮，恩，跟声音蛮配的，又或者是英俊非凡，脑中浮现的画面总觉得特滑稽。
　　“啊哈哈……好，我的乖女儿。”其实那声音没那么刺儿。“善流，是叫善流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咕……我的肚子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我尴尬的低下了头，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噗！哈哈……”阿忠终是小孩子先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也跟着傻笑了起来。
　　“哈哈……你们这帮臭小子都进来吧。”阿爸看向门口几个黑黑的脑袋：“来认识一下新伙伴。”
　　“我是阿七。”
　　“我叫小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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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这些和我差不多年龄的孩子，我有些异样的感觉，我一直住在山上很少可以接触到同龄的人，其实我见过的人也不多，我有些怯怯地说：“你们好，我叫善流。”
　　“好了，走，今天带你们去好好吃点东西。”
　　“好哦！”

　　这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接着我就与晴空帮的伙伴们开始了骗子和小偷的生涯。为什么叫晴空帮，好象是阿爸曾经崇拜过一大狭，号称晴空飞狭（原来阿爸也有过大狭梦）。
　　别以为我一听要做小偷就心甘情愿，我有反抗的，我娘有教我偷摸拐骗是不对的，可他们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有拒绝有逃过，可我饿晕在路边最后捡我回去的还是阿爸，给我饭吃的还是他，而且我们只挑那些奸险恶霸，也算义侠！

　　伤口的痛提醒我阿爸和秦王还在等我，穿了件简朴的衣服走向季风亭。
　　又是秋天，院子里的花草都谢了、枯了，现在山间的野菊正开的灿烂吧！风划过我的脸庞，凉凉的，忍不住停下脚步仰望天空，发起呆来。
　　“善流，快过来。”
　　是阿爸的声音，我整了一下衣服，深呼吸，走进季风亭。
　　“属下向王爷请安。”我低头向秦王供手做揖。
　　“你叫什么名字？”年轻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传到我耳边。
　　“回王爷，属下叫程善流。”我低着头，归归矩矩地回答，心里略有不快，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对着从没见过的主子陌明没好感，心想是你要见我的怎就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不是虚伪就是摆架子，弄不好两样都靠了边。
　　“抬起头来。”我停顿了下，虽有不甘，可我还是乖乖的抬起头来。哇！我的心受刺激不小，你一王爷长的帅我有心理准备（从声音上我就有知道啦），但也不用好看成这样呀，英挺的剑眉，狭长又该死的桃花眼，还笑，这等英俊之人一定是祸害，见者肯定倒霉。果然，不好，流鼻血了。深呼吸，我摸了下鼻子，湿湿的，我眼前一花，哇，俊脸在靠近，我晕。

　　梦里是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吃着娘炒的花生开心地聊天。我猛的睁开双眼，有多久没梦到他们了，两年？三年？
　　“醒了？”是阿忠熟悉的声音：“大夫说你疲劳过度又虚火上身才晕倒的。”
　　我看着阿忠愣了下才想起来我刚才晕倒了，给了他一个抱歉的笑容。阿忠已经长成一个大人了，当初我可以抱着跑的小孩不见了，现在因常年练武的手臂结实有力，身体也很壮，还是很黑但不失端正的五管让人安心。
　　“你不要再吓唬我们了，你第一次出这么重要的任务，受了伤回来现在还晕倒。叫我怎么放心？”满眼的担心，真想抹去，阿忠应该很爱笑的呀。
　　阿忠不失温柔的双手扶起了我，
　　“来，快喝药。” 我看了看那黑糊糊的药，我讨好的看着阿忠。
　　“想都别想，快喝了它。”
　　死阿忠，真是没大没小，以前不是这样的。“不要哦……”我再撒娇。
　　“我秦王的人不会被一小碗药就给打倒了吧！”突如其来的帅脸让我和阿忠都吓了一跳。
　　“王……爷……”这人怎么还没走，傻傻的看着他，我现在的脸肯定和白痴画上等号了。
　　“属下参见王爷。”阿忠马上站起来恭敬的行礼。
　　“嗯，下去吧！”
　　阿忠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退下了。门外阿爸正等着他，“阿爸？”
　　“走吧，王爷不会对善流怎样的。”

　　“程善流？”秦王低下身子看着我，手在我面前晃了晃，“醒醒，善流，程善流？”
　　“啊？王——王爷，属下参见王爷。”我马上行礼，娘教我好的礼仪是做人的基本之一。“免了。不喝药？”秦王盯着我，我感到脖子外面冷风飕飕，打了个冷战，不是才秋嘛。
　　“喝，我马上喝。”拿起药我就猛灌，好苦哦。
　　“你说陈正魁是不是白痴，这么重要的东西会让你这样的人拿到？！”
　　“噗……”先声明我不是故意浪费药的，真的好苦。士可杀不可辱，什么叫我这样的人，我冒着多大的危险得来的东西就这样被怀疑。如果我的眼光可以杀人的话，坐在我前面的这人是九命怪猫的话也死了无数次了。
　　“哈哈，你可真有意思。”秦王走到我床边。弯下腰，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阳光灿烂的对着我笑，呦，又春天了。
　　我怎么能让我们敬爱的王爷觉得自己的属下是无能呢，我回了他一个千娇百媚的笑。看到他的瞳孔突然收缩起来，很快他变成了高深莫测的笑。不亏是我的主子……厉害
　　等等，别靠那么近，要碰到了，我的脑袋哄……的一下罢工了。他竟然吻了我，还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我不是第一次被吻，像我这样的人，有时为了任务牺牲自己是很正常的。可是这样的吻我没经历过，当我是珍宝样细细品尝，温柔得我快忘了我是谁。“啊，痛！”我得感谢我肩膀的伤，总算停了下来，心都不像是自己的，快跳出来了，我捂着胸口狂吸空气。
　　秦王盯着我的伤口眉头打起了结，突然感觉气有些喘不上来。我说王爷不让你吃也不用摆出这么恐怖的表情呀，不要再看了，“王爷？”我试着叫他。
　　冷啊，这天已转凉了。
　　终于秦王抬起了头，轻轻的拉好我的衣服，深沉的看着我，眼中连一点情欲的影子也找不到，都怀疑我刚才是否在做梦，还是春梦。
　　“你很聪明，难怪……陈正魁那老狐狸会栽……”接着温柔地说要我好好养伤便放开我走了。望着那快走到门口的背影，突然又回过头厉声道：“下次不可以再浪费药。”好可怕的表情，那人在做川剧表演呀。
　　望着药，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