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行》耶耶呜呼

61、腥风血雨（五） 腥风血雨（

　　他眼里似有亮光闪过，看着崔明豫的眼睛她下一意识地愣一下，待反应过来崔明豫说得是什么后于漾刚要张嘴说话头就被他一手按进怀里。

　　崔明豫怀里血腥味刺鼻，于漾下意识皱着眉要推开，手上用了些力，忽地却听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声，她愣住，两只手掌放在他的胸膛上不动了。

　　于漾头埋在崔明豫怀里，血腥味夹杂着尘土气往鼻子里窜，崔明豫心跳声如炸雷般在她耳边响起，不知是不是两人离得太近的原因于漾觉得脸颊被怀里的温度弄得有些发烫，又恍惚间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崔明豫的心跳声融合在一起。

　　“咚！”

　　一声刀落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于漾身子动了动，崔明豫的视线从眼前面目狰狞的约尔文身上挪开落到怀里的于漾身上，于漾的发丝剐蹭着崔明豫的脖子弄得他有些痒，崔明豫放开按着她脑袋上的手轻声道：“去后面躲着。”

　　怀里的于漾听到了他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在他放手的一瞬间于漾看准时机就向后跑去，约尔文的视线落到逃跑的于漾身上，抬手就要射于漾，崔明豫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闪身挡在于漾面前。

　　两者目光对上，只是一瞬犹豫约尔文就把矛头对上崔明豫，弯刀砍下来得时候崔明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还以为约尔文受了如此重伤会跑，没想到他不但没跑反而先动起了手。

　　约尔文嚼穿龈血，两只手握紧那把仅剩的弯月刀道：“一年前你在淮城杀了我的王母，今日我就让你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弯刀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崔明豫蹙眉看着约尔文的那双红瞳似是终于想起来了。

　　淮城一战他杀死的那个女人也是红瞳，当他将那个女人的头颅砍下来得时候听到了一声惨叫，回头看去只看到兰花星仓皇逃走的背影。

　　他杀掉的那个女人是北羌人的天王，所以约尔文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一年前兰花星不是狼狈逃走而是掩护着约尔文逃回北羌。

　　崔明豫躲开约尔文毫无章法地攻击往后退了几步，约尔文咬得很死，他像是一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小狮紧追着崔明豫不放。

　　崔明豫看着约尔文忽地道：“你比你母亲差远了，约尔文。”

　　一年前淮城一战让他记忆犹新，那个女人死前让人心中一颤的眼神他至今还记得。

　　“还好你比你母亲差远了。”

　　他这辈子不想再打一次淮城那样的仗了。

　　崔明豫抬脚踹翻约尔文道：“强弩之末。”

　　约尔文被踹翻在地，本就使不上力气的右手又添一伤。

　　崔明豫抬脚上前要给他最后一击了解了他，忽地身后不知被人扔下了什么东西，白烟没有任何朕兆的散开，扩大。

　　一瞬间什么东西都看不到，白烟里响起约尔文的怒骂声，“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怒骂声越来越远，崔明豫抬脚刚要追上去忽地脚步一顿，一股寒意自脊背爬上脑门。

　　他回头立马向于漾躲的位置跑去，大冷天的他的额头起了一层薄汗。

　　不对！约尔文想杀得人是他，他没有理由绑走于漾，方才起得白烟与北矿山上秦北城内的一模一样。

　　所以是约尔文背后帮助他的人想要找于漾，所以……

　　崔明豫想到这眼睛不自觉眯了眯，快步往前赶去，“于……”

　　崔明豫的漾字还没有吐出口就觉撞着人了，鼻尖环绕着一股香味，和往常熟悉的香味不一样此刻那股香味里面夹杂了一丝影影约约的血腥气。

　　崔明豫下意识抓住于漾的手腕问道：“你受伤了？”

　　“先出去再说，这里不安全。”她道，一边说眼睛还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以防白烟里突然蹿出人偷袭。

　　“好。”

　　崔明豫换了个姿势从抓着她的手腕改成牵着她的手，于漾下意识的想要抽回手却没抽动，崔明豫牵得很紧。

　　不适感在她心底蔓延，抬眼看崔明豫的背影，她抿唇张嘴，忽地掌心传来温热。

　　罢了，她现在终归占了个男子身份，不是女子，男子与男子之间牵个手她也不好说什么，倘若太抵触反而会引得崔明豫的怀疑。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低头看脚下的路。

　　不知过了过久，崔明豫终于可以模模糊糊的看到树影了，在离开白烟的一瞬间于漾果断抽回了手，崔明豫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向于漾，不知怎么得心底就是莫名的不爽。

　　崔明豫装模做样的“嘶”了声，在于漾看过来的时候很嫌弃道：“于漾，你的手怎么跟死人一样冰啊。”

　　说着还夸张地搓了搓手，似是真被于漾的手冻到了。

　　于漾看着崔明豫那样笑了，先前那点子不适感褪去，道：“因为我是鬼啊，还是专门吸人阳气转而供给自己的鬼，崔将军握了一路鬼的手，怕是……”

　　她故意将调子放轻，“命不久矣。”

　　四目相对，崔明豫只觉被一条毒蛇盯上了，脚步不由地往后退。

　　见崔明豫这样于漾唇角地笑更盛，“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崔将军怕鬼啊。”

　　“没有！”崔明豫反驳却见于漾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好奇凑近，却见于漾的动作一停抬头看向他，两人凑得近，崔明豫看到她脸上有点肿起来。

　　他问，“这是约尔文打的？”

　　于漾点了点头，忽地面前崔明豫嗅了嗅道：“身上还有别的伤？”

　　于漾再次点头，崔明豫蹲在她边上问：“你身上带药了怎么不擦？”

　　于漾微笑，“崔将军蹲这我怎么擦？”

　　伤口在腿上难不成还要让她当着他的面掀开衣摆撩起裤腿吗？

　　崔明豫看了一眼于漾，忽地视线停在于漾脸上。

　　她……

　　不会是因为腿毛少像女子而不敢在他面前露腿吧？

　　真是要面子。

　　崔明豫眼神扫过她的腿，那里已经映出一大块血迹。

　　他站起身道：“你擦吧。”

　　说着转身和于漾背对背坐着，于漾从怀里拿出药膏撩起裤腿，指甲先将陷入肌肤里的石子取出来，拿帕子把污血吸干净后再将药膏涂上。

　　她刚将裤腿放下，就听崔明豫起身道：“走吧，蕲州城现下还不知到怎么样。”

　　“你身上有伤，先处理了再走。”

　　崔明豫摆手道：“不用，这点小伤……”

　　“蕲州我有安排，不必担心。”于漾打断崔明豫的话将手一摊，药膏静静地躺在手心。

　　崔明豫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接过了药膏，于漾背对着他坐着，耳边传来盔甲落地声紧接着又是布料摩擦着。

　　背后崔明豫先是把前面肩上的伤口上面涂了药膏，接着又费力地去够后背的伤，好几次肌肉拉动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忽地有冰凉的东西覆上手指拿过了崔明豫手中的药膏，他下意识回头，却觉脖子一凉，于漾捏着他的后脖子肉道：“转过去别动。”

　　冰凉的药膏涂在伤口上刺的崔明豫一哆嗦，身后传来声音，“擦个药膏而已用得着脱得这么干净吗？”

　　“原本伤口处的血都已经干了，方才一脱衣裳干了的血连带着衣裳一块下来了，现下血一直流，我不把衣裳脱干净到时后血粘湿衣裳冷。”崔明豫解释了两句。

　　身后于漾看到崔明豫后背密密麻麻的伤疤目光一滞，手中涂药的动作轻了些，“你后背的伤疤都是这两年打仗留下的？”

　　“一些是。”崔明豫有些无聊的捡了一个木棍在雪地上写着字，“不过这都是小伤，男人身上谁没些伤疤。”

　　于漾敷衍的嗯了声，将自己的外袍脱下递给崔明豫，崔明豫“啧”了声，道：“你这衣裳太小了，我穿不上。”

　　就算勉强穿上了也怪挤的，崔明豫在心中补充。

　　于漾无语，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有时候她真想撬开崔明豫的脑袋看看里面装得是什么。

　　她道：“没让你穿，你的伤口得包扎，条件有限就先用这个吧。”

　　崔明豫倏然握紧手中的木棍有一瞬的尴尬，但反应过来之后又想是她自己没把话说清楚怪不得人乱想，毕竟谁看到别人递过来的外袍第一想法不是穿？

　　他手中用了力将外袍撕碎，再抬手递给于漾，于漾接过布条包扎。

　　崔明豫掸了掸落在手掌上灰，张口道：“你……嘶！”

　　身后于漾猛地一个用力将布条拉紧，习惯了清理与擦药膏时那种温柔没有痛感的崔明豫只觉头皮发麻。

　　他倏然回头，于漾低着头帮他包扎，他只能看到于漾散落在脸侧的发丝，崔明豫的哑火了。

　　算了，算了……

　　正当他打算悄无声息的转过头去时，于漾抬头了。

　　四目相对，崔明豫眼底闪过一抹惊慌，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双方鼻息都打在对方脸上，崔明豫看着那双泛着水光的狐狸眼，喉结滚了滚，脸一瞬就熟透了。

　　于漾有些诧异，过近的距离让她感到不适，往后退了些，刚要张口说话就见面前崔明豫忽地低头脸埋进双手中，说话时声音里还带着些委屈劲：“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