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行》耶耶呜呼

135、愿意 愿意

　　她的眼中有迷茫。

　　于漾看着她那样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随手摘了几朵花插将它们辫进花环里。

　　她想起崔明豫的话，说是北羌人又投降了，希望这次是真得愿意投降，而不是另一场仗的开端。

　　将编好的花环放在王冬儿的头顶，王冬儿抬头看看，于漾笑得温和，“不会再打了。”

　　王冬儿眼睛亮了亮，“真得吗？”

　　“真得。”

　　王冬儿道：“那拉勾。”

　　于漾同王冬儿拉勾，拉完勾之后她道：“你帮哥哥去劝劝你爹娘行吗？”

　　王冬儿甜甜地笑，“好。”

　　两人正聊着身后倏然有一道声音传出来。

　　“于大人。”那人说话时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

　　于漾回头就见徐望娥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也不知道偷听她们俩谈话多久了，她眼圈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

　　王冬儿兴奋道：“望娥姐！”

　　于漾讶然道：“徐小姐这是怎么了？”

　　徐望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眸底多了丝绝然。

　　“于大人，你能不能和我去边上说。”她说完快速地低下头去，半点不想再看于漾。

　　看徐望娥的样子于漾心中已经有了猜测，站起声让王冬儿在这里等着就跟在徐望娥走。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徐望娥在一块四处有树木遮挡的地方停下。

　　于漾环顾一圈四周，开口道：“徐小姐这是……”

　　她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见徐望娥倏然往后退了两步，随即毫无预防地向于漾跪下。

　　于漾虽是已经猜到了徐望娥来找她是什么事但也还是避免不了心脏一跳。

　　徐望娥朝她磕了三个头，待再抬头的时候泪已经流满了整张脸。

　　她停顿了一会才说道：“前几日在徐府望娥说得都是妄言，若得罪了于大人，还望大人不要跟我一个女子计较。”

　　“望娥回去仔细想想是愿意当……当大人的妾的。”妾这一次再徐望娥口中徘徊了好几次才终于吐出口。

　　她现下每吐出一个字就相当于在自个心窝里捅了一刀，心都麻了。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于漾语气听起来不是特别认真地问道：“你当真愿意当我的妾？”

　　“是，望娥愿意。”徐望娥的心抽痛。

　　头顶久久沉默，于漾倏然蹲下道：“徐维还有法子，真让你认栽了？”

　　猛地与一双眼睛对视上徐望娥整个人都是懵的，于漾歪着脑袋问：“他用了什么法子让你屈服的？”

　　徐望娥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回答，半晌她开口道：“爹不吃药，也不吃饭。”

　　“哦，”怪不得昨日去见徐维他看起来比先前状态更加差了，“所以你还是不愿的嘛。”

　　徐望娥一愣，巨大的恐慌笼罩住她，她生怕于漾拒绝，于漾若是拒绝了爹就不愿吃药吃饭，那爹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

　　徐望娥往前爬行一段，想要抓住于漾的腿求求她，但她扑了个空。

　　“徐小姐不想当妾就不当，何必勉强呢？”于漾离她远了些。

　　徐望娥眸光渐渐暗淡下来，但还是道：“我没有，大人，我愿意的。”

　　“你本来长得就丑，再说谎会变得更丑的。”她倏然说道。

　　徐望娥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就算你要当我的妾我也是不愿的，我的女人怎么说也得长得国色天香，你，太丑，但若是想当我的义妹我倒是可以答应。”于漾状似无意道。

　　徐望娥猛地抬起头，脸上不可置信的神色都快溢出来了，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于漾适时开口，“怎么，你不愿？”

　　徐望娥急忙擦干眼中的眼泪，点点头，意识到不对又摇摇头。

　　随即在于漾的注视下又要给她磕头，于漾及时制止她，生怕再磕下去到了夜里徐望娥地底下的亲人要找她谈谈了。

　　徐望娥兴奋了一阵，随即眼眸又黯淡下来，她道：“我爹……”

　　于漾明白她的担心，笑笑，“将我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你爹，你爹自然会想清楚的。”

　　“要么，你当我的义妹，要么，我便不管你。”

　　徐望娥看一眼于漾，于漾问：“记住没？”

　　徐望娥点点头。

　　她道：“走吧。”

　　徐望娥最后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走出林子，待她走后于漾也打算走，刚抬脚就有一阵风吹来，叶子与叶子之间相互摩擦发出“沙沙”声。

　　在那不绝于耳地沙沙声中，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谁？”

　　她猛地转头看向发出动静的方向，那处树叶繁茂于漾根本看不里头有没有藏人。

　　于漾一步一步往那处走，离着还有十几步的时候那处传来人快速跑动的声音。

　　待她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跑没影了。

　　田里，崔明豫停下喘气，一旁的琮墨像见鬼了一般看着他满身狼狈，放下锄头说道：“你这是遭狗赶了吗？”

　　崔明豫没理他，只是一个劲的喘气。

　　“你方才不说看到主子了吗？她人呢，你见着了吗？”琮墨继续问道。

　　良久，崔明豫喘匀气后直起腰才道：“你才遭狗赶了。”

　　琮墨乐了，“那你……”

　　“闭嘴，耕地吧你。”崔明豫阻止了琮墨继续往下说的想法。

　　琮墨摇摇头，认命地拿起锄头，本以为来了蕲州能轻松几日的，谁承想昨日去见主子立马被发配种地。

　　他锄了一会地就累了，汗汇聚在下巴处落进土里，琮墨的目光往远处看，远处田里，牛拉着犁在前面卖力地走，后头跟着个人轻轻松松地扶着犁。

　　琮墨满眼羡慕，单看天色的话现下时辰尚早，但在庄稼人看来已经不早了，夏日里能耕田种谷的时间就那么点，等太阳出来快到正中央的时候，阳光晒在人身上毒得很，人根本就在田里待不住。

　　田里翻地的人不全是庄稼人，经过前几日那一场大战，蕲州城内人手严重不够，种回茬要人，修城墙要人，城内被烧掉的建筑修葺也要人，哪哪都缺人，主子从莱州借了不少人才勉强够用。

　　田里翻地的还有些是官差，他们都比崔明豫和琮墨来得早，一个个鬼精，好用的工具早早被抢完。

　　这边琮墨还在伤春悲秋，另一边的崔明豫把满身的力都使在了土上，锄头挥得一下比一下用力，好似田里的土块是他的仇人般。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琮墨站直身体拿脖子上挂着的汗巾擦脸，余光瞥见有一人正在往这边走，侧头定睛一看不是于漾还能是谁。

　　琮墨眼睛一亮，正打算打招呼，边上吭哧吭哧耕地的崔明豫一锄头下去，尘土飞扬。

　　溅起来的那点土全弄在走过来的于漾身上了，琮墨要打招呼的笑脸僵住，赶紧推了一把崔明豫。

　　崔明豫动作顿住，看了一眼琮墨，琮墨朝他努努嘴，示意他往后看。

　　崔明豫白了一眼琮墨，本就心情不好，对着他来了一句，“有病。”

　　随即就继续耕地。

　　琮墨，“……”

　　于漾瞥了一眼崔明豫。

　　在崔明豫再次把锄头插进土里前，站他身后的于漾换了一个位置站，以免再吃一锄头土。

　　正当她站着拍身上泥土的时候，崔明豫像是背后张眼了一般，换了个方向耕地，屁股对着她，又是一锄头土准确无误弄到了她的头上。

　　倏然又是兜头出土，即使是于漾压着火脸色也不免沉了下来。

　　一边的琮墨看着呲牙咧嘴，“主……”

　　话还没说全就被于漾瞥了一眼，他连忙闭嘴，目光落在崔明豫身上忍不住扶额。

　　“崔明豫。”于漾喊他。

　　崔明豫瞬间毛了，心中本就不爽，摆着一张臭脸回头，回头一瞬间看到于漾就站在他身后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灵魂瞬间被吓出肉身冲击着他退后了好几步。

　　他看着于漾喃喃着，“你你你……”

　　视线落在于漾身上，看到满身的土愣了一瞬，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般身子一僵，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琮墨。

　　琮墨打着哈哈说：“哎呀，这边的地翻得都差不多了剩下点就交给你了，我去那边看看，哈哈哈。”

　　看着琮墨义无反顾地冲向先前怎么也不肯去的太阳地里崔明豫在心中咒骂了他无数遍，显然，咒骂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琮墨的脚步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停顿。

　　崔明豫目光飘忽不定，这样的气氛属实太过于压抑，他看了一眼于漾，深知于漾的气还没有消，也想打着哈哈开溜。

　　“哈哈，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正在拍头顶土的于漾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算不得多生气，但还是把崔明豫定在了原地。

　　待于漾把身上头上的土都拍干净之后，只淡淡地瞥了眼崔明豫，“傻站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崔明豫松了一口气，以为于漾懒得同他计较，但当他拿起锄头开始翻地之后才察觉到了不对，于漾站在他边上像是一个监工一般。

　　在她的注视下崔明豫都快同手同脚地翻地了，好不容易调整好姿势，脑海中又开始想七想八，一会想到今日穿得衣袍颜色太暗，花纹也不好看。

　　一会又想自己身上现下都是泥，方才没注意如今想想好像一不小心把泥擦脸上了，崔明豫默默调整了一下方向让于漾看不到他的脸。

　　就在他打算继续翻土的时候边上幽幽传来一道声音，"崔明豫，你这是翻土还是刨坑呢。"

　　坑在大点，来年清明就可以连人带棺塞进坑里了。

　　于漾这么一出声崔明豫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才听到她说了什么，崔明豫低头，不知不觉的他居然在地上刨了这么大一个坑。

　　他赶紧三两下把土往坑里填，填完终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你今日终于得空了？”

　　他有意控诉于漾昨日一整天都躲着他，说完又察觉不对，平白无故于漾躲他做什么，还不是自己把人惹生气了。

　　崔明豫正懊恼着就听于漾道：“自然不是，我来主要是归还这个。”

　　说罢她将一块令牌扔给崔明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