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行》耶耶呜呼

131、当妾 当妾

　　于漾心中一闪而过诧异，想问点什么看了眼徐望娥生生止住了想问个究竟的心。

　　徐望娥在前面走着，走至屋门前停下脚步，勉强止住哭腔抽抽噎噎道：“大人快进去吧。”

　　于漾推门进去，徐望娥并没有跟进来，想了是徐维的意思。

　　走进屋内苦涩的药味更加重，熏得于漾感觉人都便苦了，药味里面还夹杂着一丝血腥味，她停下了脚步，就站在外屋。

　　站了没多久就听里屋传来声音，“是于大人吗？进来吧。”

　　徐维的声音虚浮，于漾眸色动了动，抬脚就往里面走。

　　走进里屋，徐维穿戴整齐，整个人斜靠在床榻上看起来早就准备好了迎接于漾上门。

　　于漾目光落在徐维身上，徐维脸色惨白的吓人，他注意到了于漾的目光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于大人，你来看我，我却躺在床榻上，失礼了。”

　　“无妨。”于漾接，随即收回目光问：“怎么回事？”

　　她记得那时在徐府看到徐维的时候他只是肚子上中了一刀，那一刀应该没有伤及要害，不然也撑不到于漾来，但现下怎么弄成这样。

　　徐维眼神发散，知道于漾问得是什么，肚子上的伤是小，于漾走得那天他就找了大夫看过，血早就止住了，不然也没有精力收拾北羌人留下的烂摊子。

　　前几日他老是做噩梦，梦到多年未见早已亡故的发妻质问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儿，让孩儿早早下来。

　　梦里徐维怕极了拼命的解释，梦醒的时候他在府上的池子里，那夜他看着头顶的月呆呆在池子里望了一夜。

　　第二日，他就染上了风寒，没日没夜地咳嗽，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再次被咳绷，血止不住了，伤口恶化，徐维总觉得是地底下的妻儿等不急了，想让他也下去。

　　可他还不能下去，望娥还那么小，连及笄都还没有，若他死了这个世道让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怎么活下去。

　　徐维的眼珠动了动，看向于漾，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喉头就痒得难受，咳嗽再也止不住。

　　他咳得昏天暗地，于漾眼睁睁看着徐维的外袍深了一块，她连忙上前两步帮徐维拍背。

　　不知过了多久，徐维终于是停下了咳嗽，于漾看着他欲言又止，徐维却笑笑，反倒是比方才初见少了些拘谨。

　　“于大人，看样子我是快死了，肚子上的伤尚未长好又染上了风寒。”

　　于漾放在徐维背上的手僵住，目光再一次落在徐维身上，她有些猜到了徐维这些天一直给她下帖子的原因了。

　　人要死了但人世间还有他牵挂的人在，他不放心。

　　她以为徐维立马就要说徐望娥的事，却没想到他却说起了另一件事。

　　徐维像是闲聊一般道：“于大人，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

　　他的话顿住，倏然呵呵地笑了起来，“若早些知道你来时我就该同你打好关系的。”

　　于漾没有心情同他闲聊，鼻尖总有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她现下只想早些结束话题叫大夫来。

　　“徐大人放心，无论你是死是活我都会照拂徐望娥的。”

　　于漾这话不假，她自己也是女子，林娘死的时候她才六岁，虽被接回了于府但在府上过得每一天都如履薄冰，所以她深知一个孤女在世上活得有多么的艰辛。

　　听到这话徐维心情没有半点好转反而道，“大人，再有四天望娥就及笄了，我想让成为大人的人。”

　　于漾看向徐维的目光顿住，脸上尽显诧异。

　　犹豫了很久徐维才继续说道：“妾就成，大人。”

　　徐维本是想说妻的，但觉得说妻于漾八成不会答应，她虽为女子，但是是以男子身份当的官，他从第一眼在蕲州看到于漾就觉此人往后定然是要回瑞都的。

　　回了瑞都，想要往上爬定然要娶一个有权势的妻，届时望娥成了阻碍，反倒招人厌烦。

　　于漾沉默良久垂眼开口：“徐大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自然是知道，不知大人能不能看在我帮大人稳了这么多次局成全下官一次。”

　　说这说这徐维就仰着脑袋目光落在那根屋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自然不可能答应：“蕲州城没有能治病的大夫就再去寻，莱州，胡城，这么多地方我不信找不到一个能治你病的大夫。”

　　“来不及的大人，再说我这病恐怕神医来了都治不好。”徐维淡淡道。

　　身上的伤愈合不了，心中的口子更是如此。

　　于漾没有松口，“这件事你跟徐小姐说过吗？徐大人，我觉得她知道不会同意的。”

　　一个刚失了亲人的女孩，现下让她去给人当妾心里定然一百个不情愿，于漾内心复杂，徐维想让徐望娥在她的羽翼下安然成长明明有更好的办法。

　　只要他狠下心来为徐望娥做一层保障，往后若徐望娥出一点事情，她的女子身份就会被公之于众。

　　这样她也不得不照做，但他没有，于漾现下也弄不清楚徐维怎么想的。

　　床榻上的徐维又开始咳嗽起来，还好这次没咳多久就停了下来，他看向于漾道：“于大人大概是在想我明明可以开口威胁，可偏偏却没有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吧。”

　　于漾一愣，开口：“生了个病倒是给你弄出了个神通，知道人心里在想什么了。”

　　徐维笑笑，“总共能想的事就那么些，一寻思就能寻思出来，倒是不必开神通。”

　　“按照大人的性子，我若开口威胁无论这个局设的有多巧，大人都会想办法破了，而且是宁肯错杀一千，不愿放过一个。”

　　于漾年纪轻轻能爬上这个位置当然靠得不是天上掉馅饼，徐维自然不会犯蠢让徐望娥同于漾结仇，直接对上这么个千年老狐狸。

　　于漾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打感情牌呢。”

　　徐维苦笑，他想打于漾也不会信，只会觉得见鬼了。

　　两人对视久久沉默，最终还是于漾率先开了口，“我还是那句话，徐望娥不会同意的。”

　　她也不想莫名其妙遭人恨。

　　徐维，“这事你不必担心，她会同意的。”

　　“啪！”

　　徐维刚说完就听外屋传来一声巨响，屋门被拍到墙上发出巨响，徐望娥快步走进里屋，瞪了一眼于漾看向徐维道：“爹！我不要嫁给她！”

　　徐维看了一眼徐望娥轻声安慰道：“望娥你先出去，爹等会再同你说。”

　　徐望娥自是不听，直接道：“爹，你不会有事的，女儿要一直待在爹身边！”

　　徐维看了一眼于漾，见于漾已经有要走的趋势连忙道：“望娥你听话，先出去。”

　　徐望娥委屈地看了一眼徐维道：“爹，我不走，今儿个我就把话撂这了，望娥这辈子不嫁人了!爹要是活着，我就同爹待着，爹要是死了也没事，我就在蕲州给爹娘哥哥嫂子守一辈子的坟。”

　　“到时候死了再和爹娘哥哥嫂子埋在一起。”徐望娥说完还仇视地看了一眼于漾，似乎于漾是那个拆散他们一家人团聚的罪魁祸首。

　　于漾无妄之灾，也不至于同一个小姑娘计较，怕等一下父女俩吵起来殃及池鱼便打算走了，刚动了动身子就听一声低呵。

　　“胡闹！”

　　“爹！”

　　徐维肚子上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

　　徐望娥的眼泪砸在地上，徐维看着她说：“出去！”

　　说着伤口又开始渗血。

　　“爹，我不要……”徐望娥生怕自己刚走，徐维就不行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徐望娥的脸被扇偏了方向。

　　徐维抖着手道：“出去！”

　　徐望娥不可置信地看着徐维，这时候在身后站了许久的于漾走上前扶起徐望娥同她说：“你先去找大夫来，你爹……”

　　“爹，你就这么……”徐望娥打断了于漾的话。

　　她倏然挣脱开了于漾的手，看着徐维，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却昂着脑袋。

　　爹，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去见娘和哥哥吗？就这么把自己像是丢包袱一样的丢给别人吗？

　　徐望娥胡乱擦着脸上的泪，倔强开口道：“爹，你不必低三下四替我寻往后的出路了，你今日死，我就随你一起去死，反正望娥在这世上只有爹这么一个亲人了！”

　　她说罢转身就朝外面跑去，徐维眼神复杂的看着徐望娥离去的背影。

　　于漾适时开口，“我早说了，她不会同意的。”

　　至少徐维还活着的时候绝对不会同意，徐望娥说到底也还只是一个小姑娘，徐维既是他爹也是她世界里唯一的一块浮木，所以她又怎么会松手呢。

　　徐维眼神暗了暗，“于大人我说了她会同意的。”

　　于漾眼瞧着这情况八成是宁死不屈，秉持着安慰人的想法道：“若徐小姐答应的话，我倒无所谓。”

　　于漾说完这句话徐维倏然抬头，“当真？”

　　“当真。”

　　州府，于漾刚吩咐完王腾让他多找几个有名的大夫去徐府后迎面就看到一个人，不是崔明豫还能是谁。

　　于漾脚步一顿，想也没有就换了个方向走，可惜动作还是慢了些被崔明豫给逮着了。

　　他在后面喊道：“于漾！”

　　于漾不得不停下脚步，崔明豫三两下就跟上了她，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于漾冷冷打断：“崔将军还要在蕲州城呆多久，是不准备回黄塞河打北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