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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顺从和反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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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念住进这别苑是去年冬天,可这别苑却是从三年前开始修葺的。
汉武帝遇见阿娇才想着造金屋,可谢昭却提前造好了金屋等着玉念,这其中定有缘由,只是没叫旁人知晓。
去年冬天谢昭抱着奄奄一息的玉念走进别苑,朱门关闭,玉念再没出来过。
谢昭并没有囚禁的意思,若是玉念想出门,宝马香车供她驱使,只是玉念对京城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些许恐惧,丝毫没有要出门一窥的欲望。
况且这偌大的宅邸她尚未踏遍,新奇的玩意还没玩完,想来府外未必有府内有趣。
王嬷嬷看着玉念穿梭在别苑曲折的游廊下,偶尔会一阵阵的心惊。
衣袂轻飞,玉念美的不似凡人,这宅邸终究是人间俗物,是玉念住进来后这宅邸被她衬成天宫。
她想,玉念幸好是痴儿,否则岂能心甘情愿委身夫家叔父身下?
转念又一想,谢大人对玉念何等看重,即便是青梅竹马也未必有这样的情分,若不看身份辈分,这样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玉念坐在花园中的秋千上,由着王嬷嬷推她。
发丝高扬,她笑的无忧,每每飞到高处,在这碧天白云的衬托下,王嬷嬷总是不由得想起坊间奇闻中,那深山池畔被偷走羽衣的仙女。
想到这,王嬷嬷摇了摇头。
谢大人天之骄子何等尊贵,不会是那卑鄙歹毒偷羽衣的凡人。
玉念玩累了,头上一层薄汗,王嬷嬷端来温水看她小口喝着,蹲在她身边替她擦汗擦手。
“我们姑娘漂亮,是仙女,合该是一辈子享福的命。”别苑围墙高耸,玉念住在这里听不到外面的流言蜚语,可以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王嬷嬷想,管他什么背./德乱./伦,她活到这般岁数,看的多了,高门深户的,谁家没有些丑事?
莫说是这侄媳妇和叔父,便是公公和媳妇的她也见过不少。
玉念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竟被王嬷嬷的话引着陷入回忆中。
“享福的命”,她总想着自己好像在哪听过这话。
思来想起,好像还是去年冬天,从江南出发来京城的时候,有人在她耳边一直说这些,直说到她进了谢家宅邸。
不是这个为她而建的别苑,而是真真正正的谢家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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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宅邸里充满肮脏的秘密。
玉念是被拖入其中的羔羊,顺从和反抗都会加速她的死亡。
前宰辅谢如明育有三子,长子谢诚,次子谢昭,三子谢康。
谢昭和谢康同朝为官,不过谢康没有谢昭的才气也不得陛下赏识,只一个不大不小的闲职,谢诚更是没有福气,死在流放路上,留下一对孤儿寡母。
当年流放,活着抵达的谢昭和谢康身健体壮,故而做了纤夫,家中老幼妇孺做的是采石种地之类的活计。
谢诚死时,唯一的儿子刚满六岁。
玉念要嫁的,便是这谢诚的儿子,谢轩。
她是坐船来的京城,从船上下来还未分清东南西北便被套上了婚服,盖上了盖头。
没有锣鼓喧天的场面,她坐着一顶小轿子进了谢府,从轿上下来,她还没来得及感叹京城冬季刺骨的冷风,便被人带着往前走。
接引她的人一直说,她是“有福气的人”,是“享福的命”。
这话她大伯母也说过,上船前,大伯母点着银子,一眼都没看她,玉念看着烛影下伯母的吐沫星子四处飞,她不住地说,说玉念父母是短命鬼,说玉念要去京城享福了。
盖头遮着脸,她看不清前路,只记得自己跨过了一条又一条门槛,最后进入一个燥热难耐的房间。
屋内三个炭盆烧的旺,喘一口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灼着。
盖头被人一把扯下,她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着屋内众人……长途奔波的疲乏尚未缓解,她便已经站在自己的丈夫面前,等着履行妻子的责任。
床榻上的男子了无生气,像一根木头,一具尸体。
灰白的眼睛枯涩地转动,盯着她的脸,那目光令人恐惧,玉念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人掐了一把在腰上。
“过去!”不知是谁呵斥了一声。
她只得走过去,看着下人婆子脱鞋上榻把她名义上的丈夫推起来,同她喝合卺酒。
她怕得很,手抖着,嘴唇也抖着,看着丈夫毫无血色的面孔,她总想起自己已逝的父母。
两颗头靠近了,玉念的发丝乌黑莹亮,在烛火下泛着健康的油光,另一侧男子的发丝干枯杂乱……已经尽力梳过了,但还是杂乱。
离得近了,玉念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浓重的香薰掩盖着淡淡腥臊味,婆子也闻到了,手便直接伸到她丈夫身下去抓了一把。
“少爷尿了。”
玉念看着她的丈夫,少年干瘦的脸颊对着她,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侧过头去,表情难耐又羞辱。
屋子里乱了起来,有人去扒她丈夫的裤子,她看见丈夫的手好似阻拦了一下,然后被婆子一把拂开,玉念又朝后退了一步,却被她的婆母的拽住了。
“躲什么,看着学着,以后你得伺候轩儿。”
玉念的思量着这话,有些反应不过来,菱形小嘴闭不上,微微张着呵气,转身看着婆母,谢家少夫人庞氏。
婆母也盯着她,突然抬手要打,玉念下意识挡了一下。
巴掌没落下来,庞氏的手被人拦住,她盯着玉念咒骂道:“你还不情愿了?江南贱婢配得上我儿子?若不是大老爷的意思……你当我情愿?”
玉念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余光中,她的丈夫谢轩被扒光了裤子放在床上,婆子们翻腾着他的身子去给他擦拭污秽。
什么东西直愣愣的竖着,婆子们用帕子状似无意地拨弄了一下,而后低声笑道:“新妇貌美,少爷满意地紧。”
卑劣地笑声取代温馨烛光充斥在这屋里,谢轩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被拉破了的风箱,沙哑难听。
“你别看……”他皮包骨的手指了指玉念:“出去,出去,别看我。”
得了这话,玉念快步走出屋去,站在廊下大口喘气,庞氏路过她,眼神化作利刃,狠狠在她身上剜了一刀。
玉念不在意那带着恨意的眼神,雪沫子夹杂着寒气涌入肺里,冲散热气,那股浓重香薰混着尿骚的味道渐渐消失,玉念觉得自己的胸口里又干净了。
她在廊下占了很久,直到婆子们端着盆从她身边经过。
“夫人进去吧,屋内干净了。”
玉念走进屋子,浓重地香薰令她作呕,她压住恶心,被丫鬟们扒下婚服,塞到床上。
她一动都不敢动,紧闭着眼睛,数着身侧谢轩的呼吸,希望他赶紧沉沉睡去。
但今夜不会如她所愿,谢轩的手像蛇一样钻进她的被子,紧紧捏住她的手。
那手冰冷僵硬,不像活人,玉念身体剧烈一抖。
谢轩用指尖轻轻碰着她柔软而毫无防备的掌心,忽而一声喟叹。
“你可真漂亮……”
玉念歪头看他,谢轩朝她弯了弯嘴角,忽然又说:“帮我摸摸。”
摸哪儿?玉念听不懂了。
她的手忽然被带着朝谢轩身||下探去,她想到那东西,便像是被烫到似的收回了手。
咬着下唇,玉念泪眼朦胧。
是真的害怕了。
她想走,可一时间又不知能去哪,但在谢府的每分每秒都让她无措,难以招架。
谢轩看着她青春的面庞和带着年轻活力的身体,恨不得自己下一秒就好起来,变成一个正常人和她共赴巫山云雨。
“别怕,没人教你吗?”
有人教过的,只是玉念忘记了。
她小声呜咽,泪水一串串流下,落在大红的枕头,吧嗒一声。
“逗你的,睡吧。”他的硬手带着难闻的气味拂过玉念的脸,抹去她的泪水,还替她拢了拢被子。
“你是冲喜的,你知道吗?祖父说你八字旺我,废了大劲儿把你接来了,你到了,明日我就能好起来,到时我带你出门去。”谢轩沙哑的嗓子不停地说话:“我最会骑马,到时我带你骑马。”
他的眼睛仿佛恢复了少年的活力,有些兴奋地说:“我以前在京城很有名,许多姑娘爱我,都想嫁给我……等我好了,你看见我骑马的样子,就也爱上我了,到时候你就情愿了。”
这话像是在哄玉念,也像是再哄他自己。
他的眼睛牢牢盯着玉念,视线仿佛化作实体,从她饱满的额头滑下,越过她颤抖的羽睫,圆钝的鼻尖,莹润的嘴唇。
谢轩嘴唇开合,说着什么。
玉念不想听这些,于是只闭着眼睛流泪,手在被子里攥成拳头,一动不敢动,只希望谢轩赶紧睡去。
玉念听着他的粗喘只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受刑,不知缘由,也不知何时结束。
谢轩伸出两指费力地想要掀开她的被子。
玉念恐惧至极,惶然下了榻,站在地上一步步往后退,仿佛那床榻是吃人的恶口,躺在其上的谢轩则是一条腥臭的舌头,令人厌恶。
“玉念,回来,”他叫她:“让我摸摸你。”
玉念呜呜地摇着头,不敢过去。
忽然门被叩响。
“少爷,晚上的药还没喝。”
玉念逃跑似的蹿过去开门。
俩婆子进屋,一个抬起谢轩让他靠在软枕上,另一个预备给他喂药。
“忙了一天,晚上这顿药给忘了,少爷切莫怪罪。”
谢轩被嬷嬷们服侍着喝了药,然后躺下,困倦来袭,他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
这双眼睛在没睁开过。
玉念没敢上床,她在床边脚踏上坐了一宿,天亮的时候被人扯着头发拖出了屋子。
她茫然看着下人抬走谢轩谢轩僵硬泛紫的身躯,茫然接受着庞氏恶毒的咒骂。
骂的不起劲,庞氏冲过来扑在她身上,像是要撕咬她。
有人把庞氏从她身上拽走,人们围着她窃窃私语。
“丧门星……克死父母……少爷也……”
“……大老爷点名要娶的,不好驳……”
“不能打死……丑事一桩……”
“天冷……冻死……说是恪守妇道,随着丈夫去了……”
“行……就这么办……”
“大老爷不想让二少爷知道……尽快处理……”
谢轩的葬礼办的很是仓促,不符合谢府大房的身份,不过玉念不懂这些。
她只是遵循的婆母的命令,光着脚穿着单衣站在院子里。
玉念抱着肩膀,脚垫着脚,努力的让自己保持温暖。
院子里一片惨白。
被白雪覆盖的宅院,一片肃杀,廊下绵延的白布从大门一路挂到这里,隔壁院里的哭声尚未停歇。
谢府外的墙角下,一只残碗被雪掩去大半,已经过了一夜却还冒着难闻的腥气,路过的小鼠好奇舔了一口,没多久就僵硬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