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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栀子花味的少女 她是栀子花 ...

  •   黑暗,没有边际的黑暗将我拥入怀中。
      感觉好难受,和儿时溺水时一样,胸口又闷又疼,气管感觉要烧起来了。于是我伸出了手,努力向头顶探去。
      我没法判断是否头朝上,又或者是呈倒吊状。
      树枝?
      挥舞着的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我握了上去。这感觉好像,像一个衣架子。
      “哟,你醒啦?世界都要毁灭了。”一张湿抹布糊到了我脸上,一只大手隔着它,轻柔地擦拭着。
      “咳咳……”抹布没拧干……呛着了,我就不该贸然张嘴。
      抹布撤了下去,一块布料盖了上来,吸干了水珠,“怎么?你喜欢吃抹布啊?”声音的主人发出戏谑的笑。
      我得起来道谢。
      “诶你先躺着,被子外冷,我去给你拿几件衣服!”她跑走了,带起来的风在我脸上掀起一阵凉意,入鼻则是熟悉的花香。
      栀子花香。
      是她吗?
      我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昨日与那名少女相拥的时候,明显是粗糙的感觉,是布衣。但现在应当是腊月,栀子花的花期早就过去了,而穿着布衣的人,不太可能买得起香水。
      所以我这是,被另一个人救下了吗?
      我的手有些僵硬,但还是朝着身旁摸去,空无一物。
      小姨好像还在雪地里。
      ……
      少女跑出了房间,在橱柜里翻找着什么。
      “喂,丫头!”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一个黄色的团子从火焰中探出了身子,惬意地托着下巴。
      “等一下,我现在有点忙!”少女没有搭理黄团子,只是翻开了一层又一层柜子。
      黄团子无聊地敲起了手指,一只红色的团子从顶灯里冒了出来,“小穆,纱布在角落那边的柜子里,你找错位置了。”
      少女与它击掌,拿了纱布就往屋里走。
      她的手摸上门把,却忽然停住。
      耳朵贴上门,悲凉的口琴声从屋内传来。
      但门还是被推开了。
      听到声响,我放下了手中的口琴,重新塞回了口袋里。
      她抓住了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的身子有些颤抖,是生气了?
      (默语,表达歉意的时候一定要真诚,简单的敷衍了事是绝对不可取的,因为对方很有可能将其视为一种挑衅。好了,来,跟老师一起做,先弯腰……)
      我弯下了腰,行了一个自认为标准的礼,这应该能表达我的歉意。
      “实在抱歉,我初来乍到,并不清楚这里不能吹奏口琴,还请您原谅。”
      她没有了动作,却在我疑惑时,将我紧紧抱住。
      “傻家伙,你是以为我生气了?”
      我不置可否地点头,“我察觉到您的身体在颤抖,家父以前生气时便会这样。”
      “傻瓜,我和你说啊,人在情绪波动大,比如心疼的时候,也会出现细微的颤抖。”她摸了我的脑袋。
      她个子很高,如果她此时是直立着的,那我估计只有她的腰一般高。
      但是没关系,我才十四岁,还有得长。
      “感谢您的科普。所以,您是生气了,对吗?”关于伤心时的肢体表现,王老师没教过我,回头得找个本子记下来。
      到时候还需要借一支笔……
      唔,疼。我的脑袋被她敲了一下。
      “就说你是傻瓜吧,连话都听不明白。”我的眼前传来纱布的触感,她把我的双眼裹成了粽子。
      “如果把我裹成粽子能让您好受一点……”话没说完,我的嘴被捏住了。
      好不讲理的女子。
      “傻粽子。”她利落地在我脑后打了个结,又用力拉了一下,我合理的怀疑她在拿我出气。
      一件布衣被披在了我身上,确实暖了一些。
      我的手被她布满茧子的手包住,牵着到了房间外。
      一丝凉意从领口渗了进来,我忍不住将头扭向一旁,在胳膊肘里打了个喷嚏。
      “愿菈维妲女神保佑你。”她把我带到沙发上。
      我把右手食指和中指按在胸口,其他手指缩了起来,又按到额头上,然后对着她的方向,掌心向上伸出、摊开。
      “愿菈维妲女神保佑你。”我回道。
      这是人们从很久以前口口相传下来的礼仪,适用场合多到可怕,叫“印礼”。
      或许是为了照顾我看不见,她抓着我的手,在她身上做了一个印礼,“这就算你看见我的回礼了哦!”
      她笑了。与先前那带着磁性的嗓音不同,她的笑声充满了活力,让我忍不住想接近。
      “小姐,我在这里怕是给您添了诸多不便,如果您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自行离去,待我处理好身上的麻烦事后,一定登门道谢。”我微微侧向左侧,在那里有北风挤进门缝时发出的尖细声音。
      虽然坐在沙发上,但我只坐了三分,这是父母和王老师曾反复强调的,我早已养成了习惯。
      她用力把我往后一推,按在沙发靠垫上,“安啦,我先去给你冲杯热的,别乱跑哦。”
      “您放心,我现在目不可视,跑,也跑不了多远的。”
      “你知道就好,等我啊!”
      她走开了。
      唉,第一次瘫坐。好像有点舒服。
      沙发右边,是壁炉吗?于是我往那边挪了挪。
      “真是名奇怪的女子。”我长吁一口气。身边的柴火好像烧得更剧烈了。
      “你也觉得那丫头奇怪?”柴火的燃烧声好像凑近了些。
      我苦笑一声,“是啊,正常人会因为听到口琴声而生气吗?”我不自觉的摸了几下口袋里的口琴,那是母亲给我的生日礼物。
      “小子,你就没有想过,她其实没有生气吗?”
      我在思考的时候,习惯转一圈眼球,于是我转了,但眼中立即传来一阵剧痛,我疼得捂住了眼睛。
      “嘶……”
      “天花板上那娘们!你来给这小子看看!”旁边的声音好像抬起了脖子,“知道了你个屎团子,不用你说我也会来的!”
      我头顶传来另一道声音,有一点像李嫂。
      “李嫂?”我试探地问道,“呸呸呸,老娘才不是你李嫂,我是这间屋子的主人阿红!”我感觉有一双冰凉、果冻般的手贴上了我的脸颊。
      薄荷果冻。
      有点怀念李嫂做的加料版本了。
      但这好像不是人的双手……
      “啧,你这孩子都经历了什么?”它嗔道,“你可别跟老娘撒谎啊!”
      “您多虑了,我受过的教育不允许我撒谎。”
      “至于如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我不好说,因为在昏迷后的我身上都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至于昏迷前……”
      “我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藏在雪堆里足有,差不多七个小时左右吧。”
      “七个小时!”它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手物理意义上的糊在了我的脸上,只留了鼻下两个孔供我呼吸。
      所幸我眼前被那好心女子缠了纱布,不然免不了被一番蹂躏。
      我刚开口蹦出几个字,就被那双手捏了一下脸,“别动,你再把老娘的手吹出一个泡来,我保证你的头上也会出现一个更大的。”
      我闭嘴了,刚才只是想问一句:“你有没有洗手?”而已。
      “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吗?”
      我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塌下去一个弧度,随后我整个身子被一只大手搂了过去,贴在了那名女子的身边,而糊在我脸上的那双果冻手也收了回去,只留下脸颊上的清凉。
      “女士,男女授受不亲,您不能对我这么一个陌生人做出如此举动。”我伸手想挡开她,然而后者却纹丝不动。
      “女士,还请您自重。”我的语气重了一点,但也只是沉下了声音,略微提升了一些音量而已,我并不能,而且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对我的救命恩人发怒。
      “哎呀,小小一个人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一道热息故意地吹在了我的脖颈上,“我不小了。而且虽然我此时目不能视,但这张沙发想必是宽敞的,我可以往旁边坐一点。”
      她松手了,我逃似的往左手边挪了一段距离,“感谢您的理解,如果您不介意的话,麻烦您为我介绍一些这里的情况……”
      “女士?”
      我此刻应当是坐在了沙发的最左边,离刚才坐的位置有一米多远,但是为什么我感觉有一颗脑袋枕在了我的腿上?
      “嗯?怎么了?”她伸了个懒腰,手拉开的时候拍在了我的下巴上。
      “女士,您……”
      我的嘴被堵住了。这女子,到底要干什么?
      “我的名字不叫‘女士’。”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后脑勺贴在了我的腹部,而那一缕散发搭在我手背,惹得有些痒。
      “那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我把她凌乱的发丝顺在一起,往一旁放去。
      “我叫穆婉缨,默语你可以直接用我的名来称呼我。”
      “您认识我吗?”我好像并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姓名或是身份,至少在我意识清醒时没有过,随身物品里也没有可以表明身份的标识。
      “辛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才过了多久,就把小女子忘得一干二净。”她的手贴上我的胸膛,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这样的举动让我感觉脸有些烫。
      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
      “难道你不想负责了?”她的脸又在我身上蹭了几下。
      这下我可以确定了,我应该是见过她的,但绝对不是最近,因为我至少四年没有出过家门了。
      “实在抱歉,我的记忆里并没有您的身影,还请您别再蹭我了。”我试图把她按住,但失败了,好在不一会她就停了下来。
      “开玩笑的,我们的生命在以前从未有过交集,三天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那时有些局促了,不是吗?我只顾着给你暖身子,你也在我怀里倒头就睡。”
      暖身子?所以我先前的猜想是错的,那里根本没有别人,躺在我腿上的女子就是当时将我解冻的那人。
      我思索了一下,沉吟道:“按您的说法,那一次的确有些局促了,但三天前是什么意思?我昏迷了整整三天吗?”
      她没有否认,“是啊,这几天你昏迷不醒没法进食,我只能把饭嚼碎了,嘴对嘴喂给你呢,所以你要负责呀!”
      我突然被口水呛了一下,连着咳了好几声。
      “所以我夺走了您的初吻?” 这很不好,我有些愧疚了,“对啊,你摸摸嘴唇,是不是还有润滑的感觉?”
      我摸了一下嘴唇,果然如她所说,而且有淡淡的香气。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实在抱歉,我一定会对您负责的。”
      她闻言发出噗嗤一声,伸出手弹了一下我的脑门,“好啦,逗你的啦!”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的嘴唇上抹了一下,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指尖,“这是润唇膏啦,怕你嘴唇干裂才给你用的。这可是我自己做的,还是栀子花味的哦!”
      我听见她舔手指的声音,但没多想,只是庆幸自己没有夺走她的初吻,否则我真该死了。
      这时,两道干咳从一旁发出,“你们先聊着,等过两天他的眼睛好了,再介绍我们吧。”
      她应了一声。
      ……我都忘了这两位的存在,“抱歉,忽视了您二位。”没有回应传来,已经走了吗?
      “房主走了吗?”问完,我明显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在几秒的沉寂后,爆发出笑声,“房主?它和你说自己是房主?哈哈哈哈……”
      “难道不是吗?”
      “怎么可能是?我才是真正的房主!这间‘蜗居’是我最得意的作品,而它们不过是借住在这里的客人罢了。”说到这里,她的手掌盖在了我的脸上,修长的手指像抓着一只皮球似的,将我的脑袋握住。
      “您这是?”
      “想起个很重要的事,你别动”看起来我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的手心微微发热,一股暖流涌入了我的身体。刹那间我有些恍惚,感觉自己沐浴在春日的溪流里。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我还没沉浸其中,她的手便拿开了。
      “您对我做了什么吗?”我感觉眉间有点痒。
      “嘿嘿,我把我作为房主的身份拆成了两份,现在你也和我一样,是这间蜗居的房主了!”她说得自然,好像这是什么小事。
      “你闭上眼,看看能不能感受到这间屋子。”我沉默了,“女士,我的双眼本来就是闭着的。”
      “那你就感受一下呗。”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我这般好,按她所说,我们以前没有过交集。但我也懒得去想太多了,于是静下心来开始冥想。
      随着我的气息逐渐趋于平静,意识慢慢沉入了一个纯白的空间。
      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它伴我出生,但却没有给过说明书,因此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王老师说,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有潜质的。
      当一个人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后,他/她便会获得奇异的能力,成为世人口中的行者。这些能力大多会根据使用者的性格和意志定型,比如严肃的王老师,他能用毛笔画出墨状的兵戈和书本;母亲可以让东西飘起来,但我也只见过她将这能力用在小时候顽皮的我身上,把我从远处抓回来打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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