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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猫、玻璃与水 ...

  •   小傅瑾在窗台上捡到了变成小鸟的青耕,给它好好包扎,当作新的家人养着。

      他每日都跟着父母往疗养院里跑,一边期待小鸟明天能更精神一些,一边希望姥姥能快点好转。

      青耕的羽毛越来越鲜艳、越来越有光泽,姥姥却如枯木般,一日日衰颓下去。

      即使如今傅瑾已经见过了很多病痛与死亡,他仍记得自己那时的惶惑。

      年幼的他直觉有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在向姥姥一步步靠近,但尚且不知道那是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死亡。

      病房中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正如那时一样,仿佛两个时空在此重叠。

      青耕飞起来,轻蹭傅瑾的脸。

      “别这么低沉嘛,”傅瑾轻笑着托住它:“或许是感知到了我的想法,青耕用仅剩的一点力量,把它的能力共享给我,帮我救下了姥姥。”

      同时共享的还有共感。

      尝试治疗姥姥的瞬间,小傅瑾就被无边的痛苦淹没。但他心里想的却是,为什么姥姥那么痛,却从来不说,还能笑出来呢?

      下一秒,青耕就帮他断开了链接,独自把共感担下。

      青耕深知,有些体验是人类之躯难以承受的,即使是短暂共感也会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所以限制他之后只能共感可以忍受的病症。

      “但青耕总想救人的老毛病也被我共享了。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想做个医生。这样既能帮青耕更快地恢复,也能亲手救下更多人。”

      借着青耕的眼睛,傅瑾也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什么是“无可奈何”——当面对无可挽回的死亡时,他能做的也只是帮深陷其中的人减轻痛苦。

      “不过现实稍微有点偏移想象,我不小心觉醒了术法天赋,就被送去当了医疗兵。”

      楼连霄戳穿:“过谦就显得假了啊,可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出你这样好的‘偏移’。”

      不说这话还好,他一开口,傅瑾就找着了情绪的朝向,抬眼看他,话音里带着一点怨气:“之后你们也知道了,给整个调查处当保姆。”

      楼连霄祸水东引:“看你这话说的,我最近不是很省心吗?不省心的那个在这里呢。”

      傅瑾顺着他的手将目光转向钟九倾,意有所指道:“而且共感能力也不全是负面影响,有时候病人说不清或刻意隐瞒自己的症状,我也有应对之法。”

      钟九倾那股心虚劲儿又上来了,喃喃道:“怪不得,你看一眼就能知道我的识海是什么情况……”

      傅瑾威胁道:“再让我看见你带着破破烂烂的识海来找我,我就把你扎成刺猬。”

      钟九倾本想狡辩“这不是恰好能帮青耕修炼吗”,但迫于淫威还是没敢开口,只小声说:“知道了。”

      黄叔怜惜道:“这几天就给你做养生餐吧,好好养一养,也长长记性。”

      钟九倾瞪着眼睛,话里带上点孩子气:“黄叔?!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

      “好了,没得商量。”

      黄叔难得说话这么硬气,怕自己心软,赶紧扭过头去不看他可怜巴巴的表情。

      目光又落在了傅瑾手中的小鸟身上,问:“你二十年前折损了多少修为,如今又恢复了多少?”

      青耕扇扇翅膀:啾。(不必担心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黄叔招招手,示意傅瑾把小鸟递给他。

      青耕:啾?(干什么?)

      “?”傅瑾不解,但照做。

      黄叔接过来捧着,大言不惭:“我正愁自己法力太多,生怕哪天西王母想起来,就冲我随手劈下几道雷劫。来来来,分你一点。”

      话还没说完,他就开始输送法力。

      青耕瞬间炸了毛,整只鸟都大了一圈:啾啾啾!!!(我还没同意呢!!!)

      傅瑾欲言又止:“……”

      “放心,对它有利无害。”

      黄叔对傅瑾做了个保证,就两手把青耕兜住,只露出它的脑袋:“你都这样了,还跟我神气什么?有本事别用传音,直接就开口说话呀。”

      青耕被压在两座五指山下,逃也逃不了,转头狠狠啄了他一口。

      “咚咚……”

      隔了一会,一个护士过来敲门,带来了山魈已醒的消息,又问:“那位晕倒的先生状况还好吗?我带来了一些巧克力。”

      傅瑾小声提醒:“借用病房的理由是低血糖。”

      ——单看钟九倾的模样,还挺有说服力的。

      楼连霄接过巧克力,侧身露出病床上坐着的人,把谎圆回去:“刚刚喂他喝了一些葡萄糖,已经好多了,谢谢。”

      钟九倾没了开口说话的气口,探出个脑袋来,对着护士乖巧一笑。

      对方并没有追问病房里为什么多出来一个人,只点点头,就继续去工作了。

      等人走了,钟九倾才从床上下来,说:“去看看‘病人’吧,醒来的时间掐得还挺准。”

      傅瑾把他拦住,捏着手腕摸了一会,皱着眉不情不愿说:“恢复得还挺快,明天再来找我复诊一下。病人见了青耕就怪叫,我就不去了。”

      傅瑾巴不得能远离工作。

      黄叔劝他:“没准还能让青耕恐吓他一下,看能不能问出更多东西。”

      傅瑾:……

      他推辞不了,只好缀在后面。

      九域之内,因界域门而生的业务部门,除了特赦调查处和协调局,还有一个异族安置处,类似两界之间的海关。

      不过相比之下,安置处的工作要少许多。只有极少数得到官方认可的妖族,才能在规定的区域里生活,剩下的都叫偷渡,要交由调查处应对。

      山魈就是其中的一个,而且差点就成功了。如果不是追查赵小玖意外查到他,他很快就能取代李漱玉。

      但能否隐藏下去倒是个问题。

      ——医院提供的资料上写,李杉潇总会半夜怪叫,恶狠狠地盯着所有人,送医前还会不定时去翻垃圾桶。邻居都被吓坏了。

      黄叔中肯地评价道:“嗯……很符合部分族群的习性。”

      楼连霄对着他明知故问:“李漱玉,是你吗?”

      山魈将及肩的头发披散,怏怏地躺在病床上。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完全暴露,在医院里待了这么多天,倒也学会了扯谎。

      “哦……哦!那是我以前的名字,现在我叫李杉潇。”

      钟九倾想看看他掌控身体时是否有变化,勾下眼镜瞧了一眼。

      视野中,乱麻似的黑色已经散去,妖族的气息更加凸显,竟还隐约能看到半个识海。这可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

      楼连霄又问:“你知道自己和李漱玉是什么关系吗?”

      “关你们屁事!”

      镇定剂的药效还在,山魈没有以少胜多的把握,暗自放弃了逃跑的打算。

      他不懂什么多重人格,心想人类就是麻烦,不耐烦道:“我们就是同一个人。她是过去,我是现在和未来。”

      钟九倾皮笑肉不笑,戳穿他:“那你为什么会突然有了识海呢,山魈?”

      山魈悚然一惊,心想,眼前这些人不会就是术法界条子吧?

      他的心情完全藏不住,立刻张牙舞爪道:“你们是她找来的帮手?一个没有识海的残废,劣等的人类,怎么可能?!”

      黄叔“哟”一声,稀奇地看着他:“还是个种族主义者,我还以为这种妖已经绝迹了呢。”

      妖域观点分化,有一小撮不服管教的族群,对人类态度极端,非常看不上。没有识海、无法使用术法,都被视为天生残损。

      山魈猛转头看向声源,吼道:“你又是谁?”

      黄叔温和一笑,暂时收了隐藏的法子,故意卖了个破绽,告诉他自己是谁。

      “你……你!”

      妖族以血脉与实力为尊,一个靠先天,一个靠后天。钟九倾估摸了一下,黄叔在这两方面估计都算是登峰造极。

      上古妖族的血脉只流露出半分,山魈已是大脑嗡鸣、七窍胀痛。他被无形的力量攫住,僵直在原地不能动弹,冷汗从额上滴滴渗出。

      山魈毕竟是只新生的妖怪,又不是什么强势的族群。连一只像青耕的小鸟都怕,又何曾直面过这样强大的妖族“长辈”。

      黄叔见好就收,将严丝合缝的伪装套回去,依旧温和:“老实交代,也许还能考虑放你回妖域。”

      强烈的压迫感陡然消失。山魈像条刚被捞出来的鱼,无力地仰躺在病床上。这时他才发觉背后冰凉,已被汗水浸湿。

      “老天不公,何苦这样折磨我……”

      他冒险来到人间界,夺舍到一半,硬挨一道禁术损伤了识海不说,又被原身困在躯壳里无法逃离,现在更是直接栽在了条子手里。

      钟九倾笑得春风拂面,指着傅瑾道:“看见这位没,他能治识海损伤。如果你配合调查,或许他心情一好,就帮你结束痛苦——好了,要不要说说你是如何夺舍了李漱玉,禁术又是谁下的?”

      威逼利诱之下,山魈再难抵抗,将自己过去所见合盘托出。

      山魈把侧颊咬得一下下鼓动,像是在压抑什么,才能让自己平静地开口。

      他说:“从图书馆到我住的地方,要先坐地铁7号线,中间在天坛转到3号线,坐到石李桥。之后还要经过一条又窄又黑的小路,才到小区里。

      “那里的房子至少是几十年前的,外墙到处都是擦不掉的灰黑色,路边只有一家理发店,还有垃圾回收点的一堆垃圾桶。

      “晚上的路灯不是很亮,昏黄昏黄,其中一个坏了,一闪一闪的,也没人来修。天还是灰蓝色的时候,灯就亮起来,照出来的影子像皮影戏,有时候错看成一个人,就能把人吓一跳。

      山魈举起一只手,木着脸盯着虎口处看:“有一天,我走过那条路的时候,遇见了一只流浪猫。我见它可怜,但我又不能养猫,把随身携带的一根香肠给它分了一半。但它没有吃,反而咬了我一口。

      他的声音开始变调,带上某种类似野兽的尖利:“隔天早晨起来,我开始觉得身体很陌生,像是魂和□□不契合似的。我以为是前一晚没休息好,没怎么在意。

      “直到我突然在别人面前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的时候,她惊恐地告诉我,我刚刚好像换了一个人格……我……”

      山魈的话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听故事的几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所讲的“我”是李漱玉,而不是他自己。

      楼连霄点出他在故事里的角色:“你伪装成了那只猫,咬人就是夺舍的契机。那你为何又中了禁术?”

      山魈两手成拳,毫不留情地砸向自己的脑袋,状似癫狂:“我被困住了!被她困住了!困在这副残废的低等的人类身体里,什么都做不了,哪里也去不了!她竟然能抵抗!明明把躯壳交给我就好了,我才是这具身体的掌控者!我就是李漱玉!!!”

      钟九倾叹道:“这是……都快分不清谁是谁了?自作孽不可活啊。”

      傅瑾摇摇头,眼神里却没半点怜悯,只含沙射影地戳戳他,说:“看到没有?如果识海严重受损,就会像他这样精神失常,不想变成这样就注意一点。”

      楼连霄惊道:“真的?这么严重!?”

      钟九倾赶紧辩解:“我识海特殊,不会——”

      傅瑾截断他的话,抛了个威胁的眼神,答道:“没错。”

      钟九倾:……怎么还没放过我。

      山魈应景地发出一道嚎叫。幸好隔音符还在,不然整层楼的人都能听见。

      钟九倾趁机转移话题:“我看他是真的要彻底疯了,快叫青耕帮他清醒一下吧。”

      傅瑾:“去吧,青耕。”

      小鸟闻言展翅,快速飞到山魈面前,在他额头上啄了一下。

      得益于黄叔慷慨赠送的法力,青耕的治疗能力相比之前有了显著提升。

      山魈猛地顿住,下一秒眼神就清明了不少。

      他还记得自己方才的丑态,恨道:“……都怪她,我才落到这般人不人妖不妖的地步。”

      在感知到自己的不对劲之后,李漱玉一直在尝试抵抗,把原本只需几天的夺舍过程拉长到数月。

      双方僵持近一个月的时候,突然遇见了一个坐轮椅的男人。

      楼连霄重复:“坐轮椅的男人?他有没有其他特征?”

      山魈努力想了一会,懊恼道:“他给人一种很……阴冷的感觉,其他的……我都记不得了。我只知道禁术是他下的,能夺人命格,把人变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两个灵魂分担禁术,才保住了各自的意识。只是一个已经在消散边缘,一个识海严重受损,都被困在一具躯壳里,等待被那个“傻子”取代。

      钟九倾灵光一现,解开了谜语:“所以,李漱玉写的那句话里,猫是试图夺舍的山魈,玻璃是她自己。而湖就是……那个借走了无数人身份的‘大师’!”

      不知为何,两个许久未提起的代号,突然出现在楼连霄脑海里——罂粟和道具。

      一个可能擅长禁术,一个擅长隐藏自己。两相配合,便是夺人身份,为己所用。

      “赵小玖想找的地方,很可能就是这位大师希望她去的地方。也许之前的几个人,都是这样失踪的……”

      钟九倾语气中不无遗憾:“可惜赵小玖想找的很多‘水’,我们到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猫、玻璃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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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努力存稿中,又可以隔日更啦哈哈! 养肥请收藏支持一下QAQ,助力新人小作者突破自我! 长期欢迎留评聊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