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一切如常 未来已在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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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黎醒来时，曾被掩埋在识海深处的记忆已悉数回归，她仿佛在刹那间洞见了过去、现在与未来，“视觉”恢复清明，且变得空前宽广。
揽日月在识海中散发着柔和内敛的金属光泽，指向某个方向。她若有所觉地望过去，自语道：“他们回来了。”
那里只是一处空无，却因此得以无中生有。
于是，先到的两位搬来了一桌多年前没下完的残棋。西王母执白子，钟九倾落座于另一侧，执黑子。被他顺手带进来的楼连霄，正和常仪一起琢磨棋局，比想象中和谐。
重黎只是瞥见一眼，就已置身其中。
时隔多年，四神再度聚首。
她们中有一个定数与三个变数，就像一颗恒星与三颗行星，终于在星体运转的复杂轨迹中再次相聚。
常仪打量着万钧，对楼连霄友好地笑笑：“这把剑真是比想象中还可怕……下次可别什么都砍了，好歹我也帮过你们的忙。”
楼连霄刚要脱口说出一句“抱歉”，钟九倾先“啪”地落下一枚棋子，说：“是我让他砍的。谁让仙神界的大人日理万机不理人？”
常仪身上瞬间爆发出无尽的怨念，不亚于冥都戾气最重的厉鬼：“呵呵，日理万机是谁害的？你们两个不在，我的工作量已经爆炸到每天都想卸任了！这神仙谁爱当谁当！”
西王母从棋盘上抬眼看她。
另一位日理十万机的还在这里呢。
常仪一噎，迫于无形的威压，找补了一句：“我就嘴上说说……肯定不会像他们那样撒手不管的。”
“明明我们也没少绕着界域门打转，可别把我们的功劳磨灭了，”重黎刚从海量记忆冲刷带来的眩晕里缓和过来，依旧昏昏然如在梦中，皱眉问：“怎么把我也拉进来了？”
常仪：“明知故问，四神开会你还能不来吗？既然什么都想起来了，什么都能‘看’得见，就别装柔弱无害的普通人了。”
钟九倾“咦”一声：“……你到底对她开了什么滤镜？她一只手可是能打五个我、六个你。”
常仪：“为什么我比你弱！？”
钟九倾：“哦，我不想垫底。”
常仪：“……收收你那没用的面子。”
“……”楼连霄为这精准又草率的战斗力等式默然许久，很想知道到底是如何测算出来的。
“哈，那是因为你们都太弱，”重黎嗤笑一声反击回去，点点头算作对所有人打了招呼，转头对楼连霄说：“他开内部会还带家属，你不觉得他太依赖你了吗？别总惯着他。”
楼连霄：“？”
钟九倾：“？”
常仪：“？”
在重黎一语激起的绵长静默里，西王母平静地落下一子，空气好像才重新开始流动。
重黎再次望向常仪，掀起旧账来：“差点忘了，好久不见啊，先~知~”
楼连霄捕捉到熟悉的名号：“先知，了然茶案里的那位？”
常仪被随手取来的名号打得浑身一震，故作镇定道：“咳，开会的时候称神名——要是当初我不帮你们一把，等你们查到的时候，那怪物早就爬上仙神界了，嘶……想想就吓人。”
钟九倾：“它如今已经是孟婆熬汤的原料了。”
楼连霄将缺失的线索放入记忆的凹槽：“原来如此，怪不得当时你说，不用担心常仪与我们为敌。”
钟九倾哼哼两声表示肯定，向常仪邀功：“看吧，我可没全说出去，还是给你留了面子的。”
常仪：“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那时候肯定还没完全想起来。”
“好了，往事休要再提，”重黎给自己捏了个椅子，浮空盘坐，垂眸看向棋盘：“棋快下完了吧？直觉告诉我，这次会是和局。”
钟九倾：“嘘，卜卦算出来的事不要说成直觉。”
常仪颇有些感慨地拍拍钟九倾的肩膀，声情并茂：“为了达到这个结局，我也出了不少力气呢。这盘棋看似是两个人在下，其实你身后有很多人在默默支持啊！”
她边说边绕到西王母身边：“但我一想到这些也都在西王母大人的预料之中，就觉得很不爽。”
重黎抢先道：“她肯定会说，这是职责所在——界域门的问题遗留了这么多年，如此解决也算圆满，我没什么意见。”
西王母：“……”
常仪抓住机会从中劝和：“你们两个是不是把判词忘了？羲…重黎，我可是看到，你以往在人间过得不是很好，眼睛也不能正常视物，不如赶紧回来干活！”
重黎：“是吗？幸亏我记性也不好，人间的许多轮回都忘得差不多了，如今的生活也算不错。至于他嘛，有人冒死也要帮他应对判词，他当然更是乐不思蜀。”
钟九倾假装没听出来话里的揶揄，和她站在同一战线，帮腔道：“当然，做神仙哪有做人有意思。”
听见这句话，楼连霄下意识轻蹙的眉毛重新展平，转而想到，他能站在这里，已经表明了钟九倾的态度，顿时心安了不少。
常仪愤愤道：“不用干活当然有意思。”
钟九倾对她摆摆手：“此言差矣。既然三界即将畅通，随时都能来往，我们也就在哪里都能履行职责，不是吗？总端坐在高台之上也不好，如果我在浊界遇到什么规则缺漏，肯定会顺手补上的。何况还有万钧在，有什么不顺眼的还能砍了重写。”
楼连霄将手搭在钟九倾的肩膀上，轻轻揉捏着。
西王母终于开口询问：“判词已解，还是不回来？”
“人间牵绊诸多，我实在舍不得啊……”钟九倾侧身牵住了那只手，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双方都已经知道结果会是如何。可明知会得到怎样的回答，西王母还是将心中所想说出口了。
这规则之外的刹那，或许是血脉相连的牵挂一瞬超越了职责。
钟九倾和重黎由此知晓，她心中尚保留着一些昔日的情分，而他们也不必担心这点情分被神职磨灭。于是一切都可以在漫长岁月的冲刷中，心照不宣地释怀了。
西王母看向楼连霄，点点头：“功德加身，有成仙的机遇。”
“我允许你们在浊界行使职责，但不得轻易在人前显露神躯与神力。仙神界神位常在，去留随心。”她落下最后一子，达成了预料中的和局。
“一定尽心为西王母大人分忧~”钟九倾扬声应下，顺杆往上爬：“那我先替你赦免钟灵啦，总不能让我的家人一直待在娲皇殿里，对吧？”
他这次比先斩后奏进步了不少，变成了边斩边奏，话音未落就已经将钟灵捞出来，一点反应的空隙也没留下。
西王母定定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
“天门重启，界域门稳固，人类将逐渐能够使用术法。回去后，请代我验收变革的效果。”
最后一句话朦胧如神谕，长久地萦绕在脑中。三人只觉眼前一闪，就从无到有，回到了人间。
重黎接上之前说的话，问黄叔：“他们回来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黄叔报了个时间，二十年后的浊界只过去了两分钟。
军方仍在徒劳地寻找周宥的去向，尚不知晓世界发生了何种变化。
钟九倾与楼连霄再度落在祈圣殿前，望着那座建筑仿佛亘古不变的构造，恍如隔世。
直到这时候，楼连霄才暗松了一口气，不必担心钟九倾突然羽化而登仙了。
心神的疲惫与过往的惊涛骇浪在恍惚中远去，黎都遮天蔽日的沙尘已经散尽，而未来正如云海般滚滚而来。
云层构筑的巨大漩涡在天穹之上彻底展开，通向无法窥见的更深处，那是重新开启的天门。其下的天地湖正在经历界域门开启前的沸腾，建木的枝干在二者之间若隐若现，叶子似乎比之前繁茂。
钟九倾遥望着巨树的根系：“一转眼，界域门已经存在了六千余年啊。希望这次它能带来些好的变化吧……”
太阳外出现一圈模糊的日晕，像一个挂在空中的句号。
彩色的圆环恰好落在建木枝叶的中心，仿佛早已隐没的神以此为眼，再度注视人间。
即便远在临淮、之江、渝都……九域更远的地方，乃至妖域，都能看到这样的天文奇景。
风希在界域门附近找到一个高处的山崖，独自坐着吹风，面向狐族的领地发呆。木尾顺着留下的口信找过来，静静站在不远处。
风希没有回头，微眯眼睛，说：“我要去一趟冥都。”
调查处众人在驻扎点会和时，太阳刚在云上点起一把火，轰轰烈烈地烧红了大半个天。漫天的霞光映照得几张脸也添了一些红润。
傅瑾言简意赅道：“江烟没找到温晏如和赵静观的魂魄，已经提前回去了，小燕也没什么大问题。你们那边都解决了？”
“总体是个好结果，具体的之后再谈。”楼连霄压低声音，继续说：“至于周宥……他也算落得了想要的结局。”
傅瑾不动声色地瞥一眼霍临渊，转移话题：“待会儿就回调查处了，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楼连霄：“我还得去临淮一趟，落了个东西在那里。”
傅瑾：“临淮？你最近什么时候去临淮了？”
钟九倾替他答：“是一件二十年前的东西，在淮清福利院。”
听见熟悉的地名，傅瑾沉默片刻，没有追问：“那你们俩注意安全，有件事回来再跟你们说。”
钟九倾：“嗯……我猜是好事。”
傅瑾迟疑地点点头：“算是吧。”
钟九倾顿了两秒，才把抓心挠肝的好奇按捺回去，他突然有点羡慕重黎，想知道什么都能自己算。
他叹口气，对霍临渊说：“界域门有新变化，感兴趣的话，可以趁这次开放去研究一下。”
霍临渊脸上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他旱地拔葱似的站起来，叮叮当当拎起东西，就要往外冲。
“哎，带好手机、保持通讯啊！”
傅瑾在他背后喊了一句，转头对着钟九倾指指点点：“我刚把他劝下来，你又撺掇他。”
楼连霄在旁边顺毛道：“放心，现在的界域门很稳定。”
“你也知道他早就跃跃欲试了，我只是给了他一个理由而已。要放手让年轻人去尝试嘛！”钟九倾毫无反省的意思。
他在傅瑾狐疑的眼神中，再次兴致颇高地看向燕以乐：“对吧小燕同学，你要好好努力啊，人类的未来可就靠你了！”
燕以乐：“啊？我吗？！”
楼连霄笑道：“嗯，有道理。”
燕以乐一脑袋问号：“？？？”
傅瑾佯装恼怒，挥手赶人：“得了楼兄，赶紧把他拎走，太闹腾。”
钟九倾把所有人都招惹了一圈，终于心满意足，感觉自己回到了熟悉的生活里。
楼连霄：“走吧，故地重游。”
钟九倾哈哈大笑，拽着人离开：“不过在那之前，我还得先回事务所一趟，免得钟女士刚回来认不得人，和重黎黄叔打起来。”
楼连霄顺着力道将上半身微微侧向他，两人就一起歪七扭八地背着日光向前走。
他想着燕以乐和那台奇妙的相机，说：“人类可以使用术法，原来指的是没有识海的普通人类……周宥的生命，至少留下了一点向好的痕迹。”
钟九倾抽出一只手，拨动他耳下的万钧：“也许过不了多久，人类就能一统三界了。不过这个时候就先别想什么未来了，太累！事务所的那条胡同里长了一棵心形的树，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楼连霄笑说：“好。”
两人将一切职责都暂且抛在脑后，一路步行走出公园，穿越七拐八拐的胡同。
在被墙沿切割出的每个低矮天空里，都能再次遇见火烧云。
他们一直走到天边的火焰燃尽，成为熔金的长河，终于见到了那棵斜倚着屋顶的橙绿色心形，还有事务所的旧木门。
未来已在门后等待。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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