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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请扫二维码看皮影戏(十一)   “臣不 ...

  •   “臣不敢。”谢澜之当即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哼,是不敢,又不是不想。”皇帝的视线幽幽飘过,抬脚继续朝前走,这一次谢澜之没有跟上来,只是恭敬地俯首磕头在地。

      皇帝随意撇向流苏树,道:“十三年前朕不忍杀你,你觉得如今朕不敢杀你。谢氏尽是忠良,可自古忠孝两全是美事,也是难事。知道你想查,没人拦着你,可你又贪生怕死,你不敢查,如今是想怪谁。”

      没人回话。

      日头渐盛,稀稀拉拉的流苏树叶子挡不住多少阳光,全然落在了树底下跪着的人影身上。虽说秋日凉爽,但终究没入寒冬,又逢正午时分,自然算是烈日当头。

      这时,退在不远处的掌印大监上前低声道:“陛下,三公主入宫求见,现下就在后边。”

      闻言,皇帝手里的佛珠又被拨下一颗,“让岭儿过来。”

      “是。”

      而后皇帝大步走向了前方的凉亭,亭内早已设下桌椅茶点,以便随时服侍。凉亭中,皇帝挥挥衣袖坐下,看也没看流苏树下那道身影。

      倒是一抹亮色飘来扑了皇帝满怀,轻快清脆的笑声传进凉亭中,顿时将方才沉闷的气氛驱散开来。

      话说这三公主周岭虽然自小离宫交由了亲王玄轻抚养,但偶尔会回宫。而且三公主伶俐活泼,待人亲切,十分讨人欢心。尽管每每在宫中呆的时间不长,但经常能哄得皇帝开怀大笑,就连这宫中甚少有人不喜欢这三公主的。

      “父皇,儿臣今日梳妆迟了些,多谢父皇久等啦!”周岭脆生生地笑道,杏眼秀亮,眉似弯山月,笑容明媚可爱。不到十五的年纪,显然是稚气未脱。

      单看那位公主的气质与长相,骄与娇平分秋色倒是也不为过。

      皇帝莞尔,拍了拍女儿的后背,躲在皇帝怀里的周岭仰头狡黠一笑,灵活抽出身子。

      她走到桌前,屈身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

      皇帝摆手,眼尖的周岭落座时余光瞥见流苏树下的人影,她歪着头疑惑道:“诶?那该不会是谢指挥使吧,他在那儿跪着干什么,”周岭将头一扭,直言不讳道:“父皇你罚人家了?”

      只见皇帝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举杯押了口茶,“他自己爱跪着便多跪几个时辰,年轻人身子骨好。”

      话毕,周岭撇撇嘴,又将视线投向谢澜之,“父皇,瞧您这话说的,这般日头要是真跪上几个时辰,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呀。”她转回头,眼珠子咕噜一转,故作神秘道:“何况您不心疼,可有人心疼着呢。”

      “哦?”这话与那番鲜活的神态倒是提起了皇帝的兴趣,他挑眉询问道:“岭儿这是……”

      “哎呀父皇,想什么呢,可不是我啊。”周岭两手一摊,样子十分老实,转而又好奇探头道:“倒是不知道父皇有没有听过这坊间的传闻?”

      皇帝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周岭掩帕偷笑几声,道:“听说啊,谢指挥使与那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可有些美谈,这新任大理寺卿上任以来经手的几个案子,可都有谢指挥使在里头参着呢,若说这些是公事也就罢了。可就在前几日,长街上不少人都瞧见,谢指挥使可是抱着那白大人进了大理寺的。父皇,这要是跪伤了人,您说谁心疼啊?”

      偏偏这时三公主好似来了兴趣,紧接着兴冲冲道:“父皇若是有成人之美,倒不如给二人赐个婚可好?”

      “胡闹。”皇帝面上几分愠色,话里虽是斥责,语气倒是舒缓平常,仿佛对周岭此话不屑一顾。

      北镇抚司与大理寺向来不对付,可掌事的二人却走得这般近,任谁也不会不起疑心。原本一忠一义相辅相成,在百官眼中可是好事,但如今境况,却算不得好事一桩了。

      何况给他二人赐婚,更是荒唐。

      亭内凉风习习,谁知周岭麻溜起身,一脸迫切又玩心顿起的模样。“父皇不信?待我这就去询问谢指挥使,是不是真的喜欢白大人?可别让有缘人错过呐。”

      说罢,周岭提起裙摆跑向谢澜之,侍女们连忙小跑跟上。

      听到那阵靠近的脚步声,谢澜之依旧没有抬头。周岭往他磕在地上的头颅前面提裙一蹲,喘着气道:“跪得这样好,该是当赏!”她把气儿喘匀了后,又笑眯眯道:“谢大人这是连我也不打算拜见吗?”

      “参见三公主。”闷闷的声音传来,谢澜之依旧没有抬头。

      周岭鼻子哼出一声,双手搭在膝盖上,“你要造反啊?”

      四周宫人面色顿时惊愣,哪知下一刻周岭摇摇头无奈道:“不然我想不出父皇为何要罚你。”

      无言。

      “诶,我过来是有正事儿的,问你话啊,好好答我。你和大理寺的白大人是不是情投意合啊?”

      大理寺总共就一位白大人,狗都知道这是在说谁。

      得不到回答,周岭不满的“啧”了声,“怎么不说话呢,那要是你喜欢人家,但是人家看不上你,说出来我又不会笑话你,喜欢还是不喜欢不就两个字嘛。”

      “还请公主慎言,女儿家的名声坏不得。”

      话音刚落,周岭像早有预料般会心一笑,“呵,本公主问你话,你还敢挑着回答。”随即又轻声道:“你应该知道我的人都看见了什么,白水是谁我一清二楚,她如今在哪儿我也知道,你最好不要犯傻。”

      说罢,周岭起身拢拢衣袖,高声道:“切,你也小气鬼,这点东西都不乐意说,赶紧起来。不说给我听,那说给父皇听总成了吧。”

      说完这句,周岭垂眼咬着牙低声道:“再不起来真要砍你头了,哼。”她越过谢澜之朝凉亭走去,她的身后,谢澜之终于缓缓直起身子。

      他知道三公主说的是哪门子事,那日燕允青被刺杀的事情,而白水深夜入墨府,一夜过后,墨府空无一人。去了何处,又是为了谁,白水都是绕不开的问路人。

      光影从罅隙中倾泻而下,照在男人挺/拔身形上,弯曲树枝被风一吹,成了挥动的画笔,勾勒成画,倒成了一番美景。

      谢澜之站起身子,脑中思绪纷飞。周景栖说的并无道理,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想过要查,但他确实是不敢查。他害怕他一查,这一份官职,这一份他爹托给他的信任,这一份忠诚便成了无稽之谈。谎言永远要比真话动听,更何况那是自己编织给自己的谎言,一个牵着一个,织成了大网,掉在里面,柔软安心。

      可究竟是谁不敢查,谢澜之闭上眼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的同时转身朝凉亭走去。

      亭中三公主双手撑着小脸,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打转,瞧那谢澜之是站着,身长玉立的,但是垂着眼半句话不说,惯是恭敬顺从。而她父皇往那大马金刀一坐,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看累了,周岭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口,那点心名咬春,嫩绿软弹的外皮裹着里边绵密馅儿,不甜不腻,清爽溢香。

      不过虽然这御膳房的点心可口怡人,但三公主也只咬了一口便放下了。吃惯山珍海味的皇子公主,对再难得的美味也觉平平无奇。

      许是觉得空气中的气氛实在是太过沉闷,周岭一只手撑起脑袋,另一只手依旧扶在下巴上,“父皇啊,儿臣这次来可是有要事。”

      闻言,皇帝头也不抬地抬了下手,谢澜之会意,行礼后正准备退下时,上方传来声音。

      “回你的北镇抚司领罚,明日晨间廷杖五十,打完上朝。”

      周岭惊讶抬头,“五十?!”又转头看向面色平静的谢澜之,更觉奇怪了。而且还是廷杖,在文武百官上朝之时,让北镇抚司的锦衣卫给他们自家指挥使当众行刑。

      她连忙道:“父皇,锦衣卫可是近身侍奉,北镇抚司如今就一位指挥使,五十——”

      皇帝冷冷抬眼,却不是对向周岭,周岭眨眨眼,端详着皇帝的脸色,止在喉间的话音不由得弱了几分。

      “有点儿重了……吧。”

      谁料皇帝还真的接上了周岭的话,他问:“重吗。”

      谢澜之自始至终没有抬起过头,他知道皇室要的是什么,是绝对的忠诚,是不容置喙的服从。说句不好听的,要一条听话的狗。

      自古廷杖都是对百官极其严重的刑罚,历史上下旨廷杖的皇帝都会被史官记录在册此事,并不是什么好名声。而谢澜之清楚,这位陛下这样做,不过是杀鸡儆猴,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能用则用,无用则弃。

      目的不过一个,皇权至高无上。谢澜之也明白,不管自己有没有谋逆的心思,都没有关系,在九五之尊眼里,都没有关系,只要棋子死的有价值,足矣。

      但到了这个时候,谢澜之还是觉得,幸好是他。幸好白水不在这里。

      只是责任也在他,若是他小心些,总不会让二人陷入这般境地。适才三公主跑来询问之时,他就已经猜到了。对于皇帝来说,臣子相近是大忌,无异于勾结,他二人不单单是谢澜之与白水两个名字,是整个北镇抚司与大理寺,哪怕他二人再怎么清白,如若两部分的势力合作,都得死。

      皇位上的人不会允许脱离自己掌控的事情发生,谢澜之眼前的双手愈发僵硬,是他居功自傲了,他早该知道,能坐上帝位的人,又会是什么省油的灯。什么情义,无非是挡路者死而已。他爹的忠诚,不过也是铺路的石子罢了。

      男人沉稳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平静。“北镇抚司办不到的事,南镇抚司自会接管。”

      此话一出,周岭的脸色都不由得严肃起来,要知道南镇抚司昔日犯下的罪状可是无人不知,也因此南镇抚司已经久久未曾受令办事。如今北镇抚司的指挥使胆敢当庭说出这番话,怕是要让权与南镇抚司。

      但是转念一想,这话还真是胆大包天。天子在此,有何种让权的想法都是犯上,别忘了这权是谁给的,自然是皇家的权。

      只不过论南北镇抚司,周岭还是更信任谢澜之一些,南镇抚司那群老奸巨猾的东西,派去杀个人,还能把自己搭上,到头来吃亏和犯贱两头占,还不如谢澜之办事得力。

      谢澜之倒是面不改色,抱拳行礼道:“臣谢恩。”说罢便下去了。

      周岭心里直打鼓,谢澜之这要是受了伤,她还怎么找他办事。这人也真是嘴硬,父皇明明就吃软不吃硬,说几句好听话奉承奉承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吗,怎么有些人就是死犟呢,真是打死他算了。

      人走后,周岭凑近到皇帝跟前,“父皇父皇,儿臣说的要事,可是关系到二哥和十三弟呢。”

      旁人不知三公主为何提起二皇子周辋川与十三皇子周与砚,因为这二人都不是受宠的主儿。

      二皇子周辋川无论是那规规矩矩的样貌,还是身姿都只有普通二字,就连每日穿在身上的皇子服饰都略显潦草,无其余配饰,只有衣物。说是皇子,倒真有些寒碜了。

      不过也怪不得二皇子周辋川不受重视,性子孤僻,寡言少语,朝堂之上又不争不抢,在这宫里可谓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存在。

      而这十三皇子周与砚虽在魏贵妃手底下养着,但听闻他有难治之症:厌鼠。一看见老鼠便会发疯狂叫不止,说是难治,倒不如说是有些疯魔。

      如此一呆一傻,任谁都不对这二位抱什么希望了。

      相比之下,太女乃是当之无愧的储君,而受宠的三公主虽然年幼,但也更容易让人寄予厚望,将来辅佐有功,封摄政一职,那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请扫二维码看皮影戏(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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